路明非和芬格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尷尬。
“所以……現在我們怎麼辦?在旁邊喊666加油助威?”芬格爾小聲問。
“上去幫忙。”路明非拄著刀站了起來。
諾頓雖然暫時壓制了怪物,但怪物那悍不畏死的瘋狂打法,讓他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取勝。
“幫他?他可是龍王!”
“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而且他也是我朋友老唐,”路明非說。
芬格爾攤攤手,“諾頓還認不認你這個朋友我不知道,但我們現在確實需要先解決那個大傢伙。”
路明非和芬格爾一左一右,再次加入了戰團。
局面變成了三對一。
戰鬥在狹窄的甲板上再次爆發,刀光劍影,烈焰與龍吼交織在一起。
龍化神僕被打得節節敗退。
但芬格爾舊傷爆發,露出了破綻。
龍化神僕抓住這個機會,發出一聲尖嘯,捨棄了諾頓和路明非,僅存的左爪化作一道殘影,直取芬格爾的脖頸!
“小心!”路明非想也不想,整個人飛撲過去,用身體撞開了芬格爾。
利爪擦著他的後背劃過,撕開五道深長的口子,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噗通”一聲,兩個人滾作一團。
“咳咳……謝了,兄弟。”芬格爾被壓在下面,咳出幾口血,“等我拿到諾貝爾和平獎,分你一半。”
“閉嘴吧你!”路明非罵了一句,撐著甲板想要站起來,可他身上的傷也著實不輕,幾乎已經沒甚麼戰鬥力。
“你們都退下,這是我和它的恩怨”諾頓這時候也看出了兩人的狀態糟糕,對路明非和芬格爾說。
更重要的是諾頓也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衰退,他需要速戰速決,免得橫生枝節。
路明非靠著一截斷裂的欄杆,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背後的傷口,疼得他直抽涼氣。
芬格爾更慘,已經徹底癱在地上,除了喘氣和翻白眼,做不出第三個表情。
於是,兩個傷員只能靠在甲板的角落裡,被迫重新成為觀眾,觀看一場龍與龍的戰鬥。
風停了。
江面上翻滾的浪濤也詭異地平息下來。
龍化神僕似乎也捕捉到到了某種極致的危險訊號,她停止了無意義的嘶吼,猙獰的蜥蜴頭顱微微放低,擺出了野獸進攻前的姿態。
諾頓動了。
沒有風,他的衣角卻在獵獵作響,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的黑線,直直地切入那頭怪物的懷中。
然後,刀光爆發了。
諾頓的雙刀在夜色中劃出交叉的十字。
那不是凡人的技藝,而是烙印在血脈深處的殺戮本能。
龍化神僕的瘋狂攻勢在諾頓面前,變成了一場笨拙而可笑的舞蹈。
她每一次揮爪,每一次衝撞,都被那兩柄看似輕薄的刀刃精準地格擋、卸力,然後,迎接她的便是更密集、更致命的反擊。
刀光織成一張銀色的網。
“暴怒”撕開鱗甲,“嫉妒”切斷筋腱,“貪婪”剜出碎肉……七宗罪的刀刃輪番上陣,在諾頓手中化作了世間最殘酷的刑具。
他沒有一擊致命,而是在享受一場遲來的復仇,為他那死去的僕人參孫,也為自己被囚禁的尊嚴。
龍化神僕的身上,傷口一道疊著一道,深可見骨,墨綠色的龍血潑灑在甲板上,發出腐蝕性的“滋滋”聲。
可她就是不死,怪物的生命力頑強得不講道理,斷臂的劇痛和持續的創傷讓她愈發癲狂,攻擊也愈發不計後果。
“所以……這就是龍族的打架的方式麼?”芬格爾被路明非攙扶著靠在欄杆上,喘著粗氣,嘴裡卻還不閒著,“這比咱們執行部那套有效率多了,就是有點費手腕。”
路明非沒搭理他。
他拄著“傲慢”,強撐著身體,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諾頓身上。
諾頓的動作依舊迅捷,可路明非能感覺到,那股君臨天下的氣勢正在減弱。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沉重,黃金瞳的光芒也不再那麼刺眼。
這傢伙的力量在衰退。
這個念頭在路明非腦中一閃而過。
諾頓剛剛甦醒,力量遠未恢復,又被困在這艘詭異的船上,精神和體力都在被消耗。
這麼拖下去,誰先倒下還真不一定。
“他媽的,這怪物的血條是焊死的嗎?”路明非低聲咒罵。
諾頓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後撤數十步,與怪物拉開距離。
鬆開了手中的雙刀,任由它們“噹啷”一聲掉落在甲板上。
然後,他舉起了自己的右手,那雙熔金般的黃金瞳裡沒有任何情緒。
君王處決卑賤的雜種,本就不需要情緒。
諾頓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火焰在他的掌心凝聚。
那不是熾熱的紅,也不是璀璨的金,而是一種……純粹的白。
一種剝離了所有色彩,甚至剝離了光本身概念的白。
它出現的瞬間,周圍所有的光線都被吞噬了,連賭場裡透出的五彩燈光都黯淡下去。
甲板上的空氣被抽乾了,發出玻璃碎裂般的哀鳴,附近的鋼鐵欄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熔化、滴落。
路明非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種感覺很古怪,像是有人把恆星的核心掏出來塞進了你的眼睛裡。
又像是全身的細胞都在瞬間被抽乾了水分變成了沙子,但歸根結底,它更像是一種來自生命最底層編碼的恐懼,是一種碳基生物對於絕對能量的本能臣服。
路明非猜想這應該是弱化版的燭龍。
比楚子航的君焰,要高出數個等級,這是屬於青銅與火之王的權柄,是焚盡萬物的最終審判。
龍化神僕的本能感覺到了極致的危險,她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嘯,轉身就想逃。
但已經晚了。
諾頓屈指一彈,那團白色的死寂之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脫手而出,無聲無息地,印在了龍化神僕的後心。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白色火焰觸碰到龍化神僕身體的瞬間,便迅速地蔓延開來。
神僕甚至來不及慘叫,她的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般的聲音,因為她的聲帶在瞬間就被焚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