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化神僕瘋狂地在甲板上翻滾、衝撞，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但那白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任憑她如何掙扎，都只是燃燒得更加旺盛。
堅硬的龍鱗在白炎中化為灰燼，肌肉、骨骼、內臟……一切都在那恐怖的高溫中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最終，龍化神僕變成了一個掙扎的白色火炬，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一切都在寂靜中發生。
當火焰熄滅時，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骨灰留在甲板上，江風一吹，骨灰就揚撒在了江水裡。
芬格爾張著嘴，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路明非也愣住了，他前世見過很多次滅世級的言靈，那些場面是很大，但是單論震撼感其實不如近距離觀看燭龍。
就在路明非和芬格爾都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在離諾頓不遠處的甲板上響起。
路明非循聲看去，回想起那是龍化神僕身中燭龍時從她手上掉落在甲板上的、一個被鮮血浸透的通訊器。
此時那個通訊器上，一個小小的紅點，閃爍了最後一下。
下一秒，船頭的位置，一輪紅日噴薄而出！
“轟——！”
如同核彈在耳邊被引爆的巨響和衝擊波席捲了整艘船。
路明非只覺得自己的耳朵瞬間失聰，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掀飛起來，視野裡的一切都變成了扭曲的紅色和白色。
遊輪的駕駛艙在劇烈的爆炸中被撕成漫天碎片，鋼鐵在烈焰中熔化，然後被拋上百米高的夜空。
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猛地向下傾斜。
路明非在半空中翻滾，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摔成肉餅或者被某塊飛來的鋼板切成兩半。
這是他腦子裡最後的念頭。
也就在這時，整個世界靜止了。
飛濺的鋼鐵碎片凝固在空中，燃燒的火焰變成了靜止的畫面，傾斜的船體也停在了那個即將傾覆的角度。
路明非發現自己又一次坐回了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後座。
車窗外依舊是那場下不完的暴雨，高架橋上的路燈拉出長長的光暈。
駕駛座上，穿著黑色小西裝的小魔鬼路鳴澤轉過頭，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對路明非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哥哥，再次看到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你看這是甚麼？”路明非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舉起拳頭。
“甚麼？”路鳴澤一愣。
“沙包一樣大的拳頭，見過沒？怕不怕？”
“不要逼我出手啊你，我發起瘋來，連我自己都怕！”路明非一把勒住小魔鬼的脖子，一隻拳頭高高舉起，作咬牙切齒狀。
“是嗎？你出手啊？”小魔鬼秒懂，立即配合路明非的表演，火雲邪神那經典不屑表情被完美復刻在他稚嫩的小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滑稽感。
路明非不按套路出牌，果真鉚足了勁一拳打在小魔鬼臉上，但根本沒有實感，如同打在棉花上，
在幻境裡用拳頭打路鳴澤，是有點搞笑，路明非洩氣地躺回後座上。
“哥哥，這艘船馬上就要炸了。”路鳴澤一個閃現出現在路明非旁邊的座位上，慢悠悠地說。
“所以現在到底是個甚麼情況……”路明非的大腦還處在宕機狀態。
“那個神僕在臨死前啟動了自毀程式，這艘船的每一層都被她提前安裝了高爆炸藥。”
“剛剛那個只是開胃菜，在接下來一分半鐘裡，從船頭到船尾，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環爆炸，把這艘船上的所有人一起送進江底餵魚。”
路鳴澤側著頭看路明非，兩手撐著真皮坐墊，晃著小短腿，一副乖巧好學生的表情，卻說著如此反差的話。
“包括你和你那個半死不活的師兄，還有你的龍王朋友，都要死翹翹咯。”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你又來賣你的四分之一了？”
“不不不，”路鳴澤搖了搖手指，“這次是售後服務。還記得我送你的那個小禮物嗎？那個可以開啟領域結界三秒的口令。現在就是它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他湊近路明非，壓低了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念出口令，你面前會出現一個持續三秒的出口。足夠你帶著你那位師兄和那位龍王朋友逃出去了。”
“至於船上其他人……哥哥，他們只是NPC啊，是這個遊戲裡無足輕重的背景板。為了背景板，把自己的命搭進去，這可不是一個聰明的玩家會做出的選擇。”
路明非沉默著。
他透過車窗，看到甲板上，那些因為神僕的死亡而從幻境中清醒過來的人們，此刻臉上全都凝固著驚恐和絕望。
他看到了那個曾借給他衣服的女孩，她正死死抱著她的男友，兩個人閉著眼睛，臉上滿是淚水。
他還看到了那個拋棄他和芬格爾的船老大，那個把他救上船的大副……他們的臉，在此刻都無比地清晰。
NPC？
不。
他們不是。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路明非又回想起前世，為了打穿副本，他就是這樣一次次做出“聰明”的選擇。
放棄這個，捨棄那個，最後坐上了孤零零的王座。
如果照著原樣再來一次。
那他重生回來，到底是為了甚麼？他真的改寫了所有人的命運？還是隻是換了一批人去死？
那樣的結局，他不想再來一次。
“哥哥，時間不多了哦。再猶豫下去，連三秒的機會都沒有了。”路鳴澤催促道。
路明非轉過頭，看著小魔鬼那雙比黑夜還深的眼睛。
“我拒絕。”他緩緩地說。
“甚麼？”路鳴澤掏了掏耳朵。
路明非開啟車門麻溜地鑽了出去，站在車門外看著路鳴澤，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
“我說，我拒絕用你的方法離開。”路明非一字一頓，“這一次我不會再逃避。”
“我也不要只帶著他們兩個逃出去。”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點難看的笑容。
“我這個人呢，比較貪心。這一次，人和龍……還有這滿船的倒黴蛋，我全都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