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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第321章 數百年閱歷道天機,一線微光破死局

2026-05-03 作者:隕落炎

雪下了一夜。

清晨七點,天光未大亮,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將晨光濾成一片慘淡的灰白。

雪停了,世界覆上一層鬆軟潔淨的銀裝,城市喧囂被積雪吸去了大半,唯有遠處隱約傳來掃雪車和早起車輛的沉悶聲響。

VIP病房內,恆溫系統維持著令人舒適的溫暖,與窗外冰封的世界截然兩隔。

鄒臨淵趴在床邊,維持著這個姿勢不知多久。

依舊穿著昨日那身黑色風衣,只是衣襬多了些褶皺。

一隻手,仍緊緊握著林曉冉那隻微涼的手,彷彿一夜未曾鬆開。

鄒臨淵的側臉枕在自己的臂彎裡,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襯得臉色有些疲憊的蒼白。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鄒臨淵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

“嘀嘀!”

儀器的聲音規律依舊,是這房間裡唯一活躍的聲響。

“篤、篤。”

輕輕的、富有節奏的叩門聲響起,隨即門被推開一條縫。

鄒絕那顆戴著老舊狗皮帽子的腦袋先探了進來,渾濁的老眼掃過房間,落在床邊趴著的曾孫身上,嘖了一聲。

他側身擠進來,手裡拎著兩個印著老江城粥鋪字樣的白色塑膠袋,裡面裝著一次性餐盒,還冒著絲絲熱氣,散發出小米粥和茶葉蛋混合的樸實香氣。

緊接著,雷敬澤也跟了進來,他換了身衣服,依舊是便於行動的深色夾克,手裡也提著東西。

一大袋用透明塑膠袋裝著的包子、饅頭,還有幾杯插著吸管的密封豆漿。

他進門後,順手將門帶上,動作自然而輕巧,目光習慣性地先掃視了一圈房間,確認無異樣,才落在床邊。

“臨淵吶,”

鄒絕走到床邊,將塑膠袋放在床頭櫃上,騰出手,輕輕拍了拍鄒臨淵的肩膀,聲音是少有的溫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慈愛。

“醒醒,別趴這兒睡了,骨頭都要僵了。

起來,吃點熱乎的,太爺爺給你帶了小米粥,還加了糖。”

趴在床邊的鄒臨淵,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那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掀開。

眼底先是掠過一絲剛醒時的茫然,隨即迅速被清明取代。

但那份清明深處,是揮之不去的沉鬱與血絲。

鄒臨淵抬起頭,因為趴伏的姿勢,臉頰和額頭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壓痕,更添幾分憔悴。

鄒臨淵緩緩地鬆開了握著林曉冉的手,那隻被自己握了一夜的手,依舊微涼,只是在她掌心留下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溫度。

鄒臨淵慢慢直起身,脖頸和脊椎發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後的咔吧聲。

“太爺爺,”

鄒臨淵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先下意識地轉向床上的林曉冉,確認她依舊安睡,沒有任何變化。

鄒臨淵看向鄒絕,又對旁邊的雷敬澤點了點頭。

“雷哥,早。”

“早甚麼早,趕緊的,趁熱吃。”

鄒絕把小米粥的餐盒蓋子開啟,濃郁香甜的米香頓時彌散開來。

他又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茶葉蛋和一小包榨菜。

“你雷哥也帶了包子豆漿,中西合璧,管飽。”

雷敬澤把包子豆漿也放在櫃子上,拿起一杯豆漿,插上吸管,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白氣,驅散了幾分清晨的寒氣。

然後看向鄒臨淵,濃眉挑了挑。

“鄒老弟,你這臉色可不太好看。

雖說修為高了,但也不是鐵打的,該休息還得休息。

林姑娘這兒,有儀器看著,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岔子。”

鄒臨淵接過鄒絕遞過來的一次性塑膠勺子,卻沒有立刻去喝那碗金黃粘稠,誘人甜香的小米粥。

鄒臨淵的目光,落在粥面嫋嫋升起的熱氣上,眼神卻沒有焦點,彷彿透過那熱氣,看到了別的甚麼。

沉默在溫暖的病房裡蔓延了幾秒,只有吸管吸食豆漿的輕微滋溜聲。

終於,鄒臨淵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被壓抑到極致的顫抖,看向正小心翼翼剝著茶葉蛋的鄒絕。

“太爺爺。”

“嗯?”

鄒絕頭也不抬,專心對付著蛋殼。

“您……真的沒有辦法嗎?”

鄒臨淵問,每一個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

“讓曉冉……醒過來的辦法。

您是鄒家輩分最高,見識最廣的人,是活了幾百年的前輩。

您再仔細看看,她……

到底要怎樣,才能醒過來?

還要這樣……睡多久?”

最後幾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重錘,敲在寂靜的空氣裡。

鄒絕剝蛋殼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皮,那雙平日裡總顯得渾濁、偶爾閃過精光的眼睛,此刻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曾孫。

那目光裡,有長輩的慈愛,有歷經滄桑的瞭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與凝重。

他慢慢放下剝了一半的茶葉蛋,拿起旁邊溫熱的豆漿,喝了一口,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有些悠長,彷彿帶著幾百年的歲月塵埃。

“臨淵吶,”

鄒絕的聲音也低沉下來,不再是平時那種玩世不恭或中氣十足的調子,而是一種沉澱了太多東西的語調。

“你太高看你太爺爺了。

你以為太爺爺是神仙嗎?

是那種揮揮手就能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的神仙?”

他搖了搖頭,花白的鬍子隨著動作輕輕顫動。

“不是的,我雖僥倖活了數百年,比常人多看了一些東西,多知道一些門道,但終究,也還是凡人。

是這人間界,末法時代下,一個掙扎求存,比旁人多喘了幾口氣的老朽罷了。”

他看向病床上的林曉冉,目光變得銳利而專注,彷彿要穿透那層皮囊,看到她身體最深處的奧秘。

“這丫頭的情況,老夫昨夜仔細探查過了。

她的靈魂未散,生機未絕,但被一股極其頑固,與她自身本源近乎交融的陰煞死氣包裹封鎖,陷入了最深沉的寂滅狀態。

這種狀態,非藥石可醫,非尋常法術可解。”

鄒臨淵握著塑膠勺的手指,驀地收緊,指節泛白。

緊緊盯著鄒絕,等著下文。

鄒絕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乎在回憶甚麼,緩緩道。

“而且,老夫發現,這丫頭的體質……

很有意思。

是極為罕見的極陰之體。

這種體質,萬年難遇,天生與陰氣親和,是修煉陰屬性功法的無上寶體。

但也正因如此,她自身陽氣極弱,魂魄偏向陰柔,易招邪祟,也易被陰效能量侵蝕。”

雷敬澤在旁聽著,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是鎮玄司的人,對修行界各種特殊體質,奇異現象都有所涉獵。

極陰之體,他也聽說過。

但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他忍不住插了句嘴,帶著職業性的探究。

“鄒老太爺,您的意思是……林姑娘能活下來,還多虧了這極陰之體?”

鄒絕看了雷敬澤一眼,點了點頭。

“不錯,尋常人,哪怕是修為不錯的修士,被當年那種狂暴兇戾的血煞陰氣正面貫體衝擊,早就魂飛魄散,肉身崩毀了。

但這丫頭,恰恰因為是極陰之體,她的身體和魂魄,對陰效能量有著異乎尋常的包容性和適應性。

那股要命的血煞陰氣,在摧毀她生機的同時,也被她的極陰體質本能地吸收和融合了一部分,形成了一層特殊的保護層,或者說……封印。

這層封印,鎖住了她最後的生機,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讓她陷入了這種不生不死的沉睡狀態。

可以說,是這體質,吊住了她最後一口氣。

但也因為這體質,讓她難以醒來。”

鄒臨淵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

想起半年前那個血腥的夜晚,想起林曉冉推開自己時決絕的眼神,想起那黑紅色光芒擊中她後背時,她瞬間蒼白如紙的臉和噴出的鮮血……

原來,她能活下來,竟然是因為這罕見的極陰之體。

“那……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鄒臨淵的聲音乾澀,再次問出這個問題,但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無力和絕望。

“真的沒有任何辦法,能喚醒她?”

鄒絕沉默了。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豆漿,目光卻飄向了窗外。

窗外,積雪覆蓋的世界一片素白,天空依舊陰沉,看不到太陽。

病房內很暖和,但他蒼老的臉上,卻似乎蒙上了一層屬於窗外寒冬的寂寥。

良久,就在鄒臨淵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入冰冷深淵時,鄒絕終於再次開口。

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穿透了時空的悠遠。

“也不是……完全沒有。”

短短五個字,如同驚雷,在鄒臨淵耳邊炸響!

鄒臨淵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所有的疲憊、憔悴、沉鬱彷彿都被這五個字驅散,死死盯住鄒絕,身體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太爺爺!您說甚麼?有辦法?!

是甚麼辦法?

無論多難,無論需要甚麼,我一定……”

“你先別急,”

鄒絕擺擺手,打斷了鄒臨淵激動的話語,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鄒臨淵臉上,眼神複雜,有欣慰,有期許,也有深深的、作為長輩的憂慮。

“聽我把話說完。”

他放下豆漿杯,用那雙佈滿皺紋和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曾孫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臂,示意鄒臨淵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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