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聚寶齋內院暖閣。
離開陰陽殿的馬嘯天,心情可謂春風得意,步履生風。
雖然沒能立刻敲定賢婿的名分,但至少表明了態度,混了個臉熟,還在那位深不可測的鄒絕老祖面前露了臉。
最重要的是,他敏銳地察覺到,無論是鄒臨淵還是鄒絕,對他提出的聯姻之事。
雖然並未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明確拒絕!
這就足夠了!
不拒絕,就意味著有戲,就意味著可以操作!
接下來,就是家族內部統一思想,尤其是要說服那個關鍵人物。
自己的寶貝女兒,馬笑笑。
想到這裡,馬嘯天腳步更快了幾分,帶著幾名心腹子弟,穿街過巷,不多時便來到了古玩街另一頭的聚寶齋。
這裡是馬家在江城的重要產業,也是他五弟馬嘯風常年坐鎮之處。
聚寶齋的夥計顯然認得家主,見到馬嘯天一行人到來,連忙恭敬地將他們迎了進去,徑直引往後院。
暖閣內,馬五爺正對著賬本撥弄算盤,聽聞大哥突然到訪,心下詫異,連忙起身相迎。
兄弟二人見面,自是一番寒暄。
馬五爺見大哥神色間掩飾不住的興奮與一絲急切,心知必有要事。
便揮退了左右,親自斟茶。
“大哥今日怎的有暇來江城?可是奉天那邊有事?”
馬五爺將一杯熱茶推到馬嘯天面前,試探著問道。
他前幾日剛將從各方渠道彙總來的,關於龍首峰的驚天訊息透露給馬笑笑,心中對家族接下來的動向已有幾分猜測。
馬嘯天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刻喝,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這位一向沉穩精明的五弟。
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五弟,龍首峰之事,你都知道了吧?”
馬五爺心中瞭然,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略知一二。
笑笑那丫頭前幾日來問,我將打聽到的訊息都告訴她了。
大哥,此事……當真如傳聞那般?”
即便已經從多個渠道證實,他仍想從親歷者大哥口中得到最確切的答案。
“千真萬確!甚至比傳聞更驚人!”
馬嘯天放下茶杯,身體前傾,將龍首峰上發生的一切,尤其是地府轉輪王、千年蛟龍、黃大仙、蜀山太上長老相繼現身,鄒臨淵加冕陰陽大帝,萬修朝拜的場景。
再次詳細描述了一遍,比之前對父親馬驚雷講述時,更多了幾分添油加醋的渲染和與有榮焉的自豪,彷彿那站在峰頂接受朝拜的是他自己一般。
馬五爺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大哥親口證實這些匪夷所思的細節,依舊震撼不已,久久無言。
地府正神、黃大仙老祖、千年蛟龍、絕頂劍仙……
這些傳說中的存在,竟然都圍繞在那位年輕的陰陽大帝身邊!
這已不是簡單的潛力巨大,而是已經騰空、勢不可擋的真龍!
“所以,”
馬五爺深吸一口氣,看向眉飛色舞的大哥,緩緩道。
“大哥和父親的決定是……”
馬嘯天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
“那還用說?
自然是傾全族之力,綁緊這條大腿!
不,不是大腿,是真龍!
是我馬家未來千年的倚仗和榮耀!”
他眼中精光閃爍,透著商人的精明和家主的決斷。
“五弟,你想想,陰陽殿初立,便有此等聲勢,未來一統道門,領袖群倫,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鄒臨淵……
不,是陛下,他年輕,有背景,有實力,有氣運,更有地府和先祖這等恐怖靠山!
此時不投靠,更待何時?
難道要等龍虎山、武當山那些老狐狸反應過來,搶先把自家閨女塞過去嗎?”
馬五爺默然。
大哥說的沒錯,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也是赤裸裸的陽謀。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如今陰陽殿雖已崛起,但根基未穩,正是需要各方勢力表態支援的時候。
此時馬家以姻親身份加入,分量自然不同。
“父親也是此意?”
馬五爺問。
“父親全力支援!”
馬嘯天語氣斬釘截鐵。
“父親說了,當初在鄒臨淵在馬家的時候,就看此子不凡,如今果然應驗。
我馬家能否重現甚至超越先祖榮光,在此一舉!
父親令我即刻著手準備,務必要將這門親事,做得風風光光,體體面面。
讓天下人都知道我馬家與陰陽大帝聯姻之喜,也讓陛下看到我馬家的誠意與實力!”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你懂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而且,五弟,這不單單是家族聯姻。
我觀陛下身邊,已有兩位紅顏,一位是那陸姓女子,關係匪淺,另一位是狐族少女,關係也是非同一般。
但正妃之位,尚屬空缺。
我馬家若能將雲落和笑笑一併嫁過去,無論是雲落的溫婉端靜,還是笑笑的活潑靈動,未必不能後來居上,佔得一席之地!
退一步講,即便只是妃嬪,只要能得陛下寵愛,生下子嗣,那我馬家與陛下的關係,便是鐵板一塊,再也無法分割!
這才是真正的長遠之計!”
馬五爺聽著大哥毫不掩飾的算計,心中微嘆。
大哥這是將家族的未來,徹底押注在了這場聯姻上。
他理解大哥和父親的決定,在修真世家,尤其是面臨發展瓶頸的馬家看來,這無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選擇。
但……
“大哥,”
馬五爺斟酌著詞語。
“此事……雲落和笑笑,她們可知情?
她們……可願意?”
提到這個,馬嘯天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但依舊信心十足。
“雲落那邊,父親已經問了。雲落性子清冷,但對於鄒臨淵也是傾心已久,以是答應了。
至於笑笑……”
他看向馬五爺,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笑笑那丫頭,從小被我寵壞了,性子跳脫,主意也大。
但這件事,由不得她耍小性子!
五弟,你是看著她長大的,你說,那鄒臨淵,人品、相貌、修為、背景、前途,哪一樣不是萬中無一?
嫁給鄒臨淵,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事情?
笑笑之前不也對那小子念念不忘嗎?
這樁婚事,對她而言,是高攀,是天大的福氣!
她有甚麼理由不願意?”
馬五爺心中苦笑。
大哥這話,是典型的家長思維。
鄒臨淵的條件確實無可挑剔,但婚姻大事,豈能只看條件?
更何況是這種明顯帶有強烈政治色彩的聯姻。
笑笑那丫頭,看似活潑開朗,實則內心驕傲,極有主見。
她或許對鄒臨淵有好感,但這種好感,是否能接受被家族安排,甚至要與姑姑共侍一夫?
尤其是在現代社會觀念薰陶下長大的她,能否接受這種近乎古代的聯姻方式?
“大哥,”
馬五爺試圖勸解。
“笑笑畢竟還小,性子又烈。
此事是否操之過急?
是否……
先問問她的意思?
如今畢竟是新時代,講究自由戀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年輕人未必接受。
若是用強,只怕適得其反,傷了父女感情,也……也恐惹陛下不悅。”
他最後一句點到了關鍵,鄒臨淵的態度才是根本。
馬嘯天眉頭一皺,有些不悅。
“五弟,你何時也變得如此迂腐了?
新時代?
自由戀愛?
那是對普通人而言!
我們是修道世家,傳承千年,自有我們的規矩!
為了家族延續和興盛,個人的意願有時候必須讓路!
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榮耀!再說了,”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我都是為了她好的意味。
“我是她爹,難道還能害她不成?
嫁給鄒臨淵,成為陰陽大帝的妃子,未來甚至有可能母儀天下,這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來的造化!
她現在或許不懂,以後自然會明白我們的苦心!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嘛!
等日子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
見馬五爺還想說甚麼,馬嘯天擺了擺手,不容置疑地道。
“此事父親已然拍板,家族利益為重。
笑笑那裡,你替我去說。
你素來疼她,她或許能聽進去幾分。
你告訴她,這不是商量,是家族的決定!
讓她收拾一下,立刻隨我回奉天,準備……待嫁!”
待嫁二字,馬嘯天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馬五爺心中一沉。
他知道,大哥和父親這是鐵了心了。
在家族千年大計面前,笑笑的個人意願,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彷彿已經看到侄女得知這個訊息時,那雙靈動的眼眸中會爆發出怎樣的震驚、憤怒和悲傷。
“可是,大哥,”
馬五爺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陛下那邊,似乎並未明確應允此事。
我們如此急切,是否……”
“陛下那邊,我自有計較!”
馬嘯天自通道。
“今日我去拜訪,陛下和那位老祖雖未明言,但也沒有拒絕。
這說明甚麼?
說明有戲!
只要我們馬家表現出足夠的誠意,將姿態做足,將事情辦得漂亮。
屆時父親再親自出面,以兩家交情和雲落、笑笑的才貌品性,未必不能打動陛下!
就算不能立刻成為正妃,先定下名分也是好的!
關鍵是,我們要搶在所有人前面,把這門親事認下來!
只要天下人都知道我馬家之女要嫁與陰陽大帝,這樁婚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馬嘯天的算盤打得很精,他要造成一種既定事實的輿論壓力。
這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霸道,但在利益面前,卻是最直接有效的。
馬五爺徹底無言。
他知道,自己再說甚麼都沒用了。
大哥和父親,已經為馬家選定了一條他們認為最光明的道路。
而笑笑,就是這條路上最重要的籌碼之一。
“我明白了。”
馬五爺嘆息一聲,神色複雜。
“我會去跟笑笑說。
但是大哥,笑笑那性子……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哼,準備甚麼?
父命難違,家規如山!”
馬嘯天冷哼一聲,但眼底深處,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何嘗不疼愛這個女兒?
但作為馬家家主,他必須首先考慮家族的興衰。
在他看來,這是對笑笑,也是對馬家最好的選擇。
“你去告訴她,好好準備,回奉天。
別的事,不用她操心。”
馬嘯天又交代了一些關於籌備嫁妝、打探陰陽殿近況。
以及如何與江城其他勢力溝通以彰顯馬家與陰陽殿親密關係等事宜後,便匆匆離去。
他還要去拜訪江城幾位有頭有臉的人物,為馬家與陰陽殿的聯姻提前造勢。
暖閣內,只剩下馬五爺一人。
他坐在太師椅上,望著爐中明明滅滅的炭火,久久不語。
茶早已涼透,他卻毫無所覺。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中充滿了無奈與一絲疲憊。
“笑笑……五叔該……怎麼跟你說呢?”
他彷彿已經看到,當那個天真爛漫、對愛情充滿幻想的侄女,聽到這個家族決定時,會是怎樣的天崩地裂。
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是馬家子弟,是笑笑的五叔,更是家族在江城的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