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峰之戰的風波雖已過去半月有餘,但其引發的餘震。
卻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以江城為中心,不斷向整個修真界擴散。
“陰陽大帝”鄒臨淵之名,已然成為大炎國陰陽修道界中最炙手可熱的話題。
每日都有或明或暗的目光,投向古玩街那間看似尋常的店鋪,陰陽殿。
如今的陰陽殿,外表雖與往日無異,但內裡的氣象已然不同。
王虎、陳浩、趙強三人,經過了最初的興奮與茫然,在鄒絕老祖偶爾的提點和鄒臨淵的默許下,已然自覺擔負起了守衛與接待的職責。
雖然他們的修為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依舊不值一提。
但那份大帝近臣、從龍元老的自覺與精氣神,卻讓任何前來窺探者都不敢小覷。
這日晌午,冬日的陽光難得穿透雲層,灑下些許暖意。
王虎和趙強一左一右,如同門神般站在陰陽殿門口,腰桿挺得筆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街道上來往的行人。
陳浩則坐在店內櫃檯後,看似在擦拭法器,實則耳朵豎起,留意著內室和外界的任何動靜。
鄒臨淵在內室靜養,鄒絕老祖則在三樓靜室打坐,陸書桐和狐月兒在後院準備藥材膳食。
一切看似平靜。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被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打破。
只見街道拐角處,轉出一行人。
為首之人,身穿藏青色繡金邊的錦緞長袍,外罩一件厚實的玄狐皮大氅,頭戴貂皮帽,面容儒雅中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正是馬家家主馬嘯天。
他身後跟著數名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的馬家子弟,皆作尋常護衛打扮。
但行走間步伐沉穩,顯然都有修為在身。
馬嘯天臉上帶著一種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的神情,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陰陽殿的匾額上,腳步不由加快了幾分。
“站住!來者何人?
此乃陰陽殿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闖!”
王虎見這一行人氣度不凡,直奔店鋪而來,立刻上前一步,粗聲粗氣地喝道,同時暗暗提氣。
雖然心裡有點打鼓,但想到自己現在是陛下的守門將軍,膽氣頓時壯了不少。
趙強也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棍,警惕地盯著一行人。
馬嘯天腳步一頓,目光落在王虎和趙強身上。
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臉上迅速堆起了極為和藹可親的笑容。
他可是記得清楚,在龍首峰上,就是這三個小子最早跟在鄒臨淵身邊,可是賢婿身邊的絕對親信,未來的開國元勳啊!
必須交好,必須客氣!
“哎呀呀!誤會!誤會了!”
馬嘯天連忙拱手,笑容燦爛得如同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兩位……呃,兩位賢侄!
是老夫啊!
東北驅魔龍族馬家家主,馬嘯天!
咱們在龍首峰見過的!”
“賢……賢侄?”
王虎和趙強對視一眼,都是一臉懵。
這老頭誰啊?
口氣這麼親熱?
還賢侄?
我們跟你很熟嗎?
不過東北驅魔龍族馬家馬嘯天這個名字,他們倒是記得,不就是那個在龍首峰上最後跳出來,說要嫁妹妹嫁女兒給大哥……
給陛下的那個馬家主嗎?
這時,陳浩也從櫃檯後走了出來,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了一下馬嘯天,確認了身份,上前抱拳,語氣不卑不亢。
“原來是馬家主駕臨。
不知馬家主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陛下正在靜養,若無要事,還請改日再來。”
陳浩這話說得有禮有節,既點明瞭鄒臨淵的身份,又暗示了不便打擾,將陰陽殿的架子端了起來。
馬嘯天一聽陛下二字,更是心花怒放,只覺得與有榮焉。
看看,我賢婿的屬下,多懂規矩!
多氣派!
他臉上的笑容更盛,連連擺手道。
“有要事!當然有要事!
是天大的喜事!
三位賢侄,快快,快帶老夫進去!
老夫要親自向臨淵……
向陛下道喜!
順便商議一下那件……
呃,家事!對,家事!”
他故意將家事二字咬得有點重,還衝著王虎三人擠了擠眼。
那意思分明是:你們懂的,就是嫁妹妹嫁女兒那事!
以後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
王虎三人被他這擠眉弄眼弄得一陣惡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馬家主,也太自來熟了吧?
而且那一口一個賢侄,叫得他們渾身不自在。
不過,對方畢竟是馬家家主,是大哥可能的未來岳父,他們也不敢太過怠慢。
王虎撓了撓頭,看向陳浩。
陳浩略微沉吟,點了點頭。
馬嘯天身份特殊,今日前來,於情於理都該通報一聲。
而且看他這副報喜和商議家事的樣子,恐怕還真是有事。
“既然如此,馬家主請稍候,容我等進去通稟一聲。”
陳浩說著,對王虎使了個眼色。
王虎會意,轉身進了店內,快步走向內室。
趙強則依舊站在門口,與馬嘯天帶來的馬家子弟大眼瞪小眼。
不一會兒,王虎出來了,臉色有些古怪,對馬嘯天道。
“馬家主,陛下有請。
不過陛下傷勢未愈,不宜久談,還請家主見諒。”
“好說好說!老夫省得!省得!”
馬嘯天連連點頭,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莊重慈祥一些,然後對身後子弟吩咐道。
“你們就在外面候著。”
說罷,便迫不及待地跟著王虎走進了陰陽殿。
一進店內,馬嘯天就忍不住四處打量。
這畢竟是馬嘯天第一次來。
店鋪陳設古樸,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嚴氣息,以及櫃檯後、博古架上隱約流轉的靈光,都顯示著此地不凡。
他心中更是滿意,我賢婿果然不凡,連這店鋪都透著帝王之氣。
來到內室門前,王虎示意馬嘯天稍等,自己先進去通報。
內室裡,鄒臨淵正披著一件外袍,靠坐在一張鋪了軟墊的躺椅上,臉色比起半月前已經好了很多。
但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尚未完全恢復。
陸書桐和狐月兒侍立在一旁,一個捧著藥碗,一個端著溫水。
鄒絕老祖則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但馬嘯天一進來,他的眼睛便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銳利的目光掃了過去。
“陛下,馬家主到了。”
王虎稟報道。
“請伯父進來吧。”
鄒臨淵放下手中的一卷古籍,平靜地說道。
對於馬嘯天的到來,鄒臨淵有些意外,但也大概猜到了所為何事。
想到龍首峰上那番岳父、賢婿的宣言,鄒臨淵就不由得有些頭疼。
馬嘯天得到允許,立刻整了整神色,邁著一種矜持中帶著急切的步伐走進了內室。
一進門,他的目光首先就落在了鄒臨淵身上,見鄒臨淵氣色尚可,心中稍安。
隨即臉上就綻開了無比燦爛的笑容,快步上前,對著鄒臨淵就是一個深揖,聲音洪亮,充滿了真摯的祝賀。
“哎呀呀!
臨淵賢婿!
不不不,是老……
老夫失言,是陛下!陛下!
老夫馬嘯天,特來向陛下道喜!
恭賀陛下龍首峰一戰,威震寰宇,澄清玉宇!
更恭賀陛下榮登大寶,加冕陰陽大帝!
此乃天下蒼生之福,陰陽兩界之幸!
老夫與有榮焉,與有榮焉啊!
哈哈哈哈哈!”
他這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中氣十足,彷彿發自肺腑。
只是那賢婿的稱呼,還是不小心溜了出來。
雖然立刻改口,但那意思誰都明白。
鄒臨淵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無奈道。
“馬伯父客氣了,請坐。
伯父遠道而來,臨淵傷勢未愈,未能遠迎,還望見諒。”
“不敢不敢!
陛下龍體欠安,正當靜養,是老夫叨擾了才是!”
馬嘯天連忙擺手,在鄒絕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得很低。
但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鄒臨淵,越看越覺得滿意,臉上笑容止都止不住。
“伯父今日前來,不知除了道喜,還有何要事?”
鄒臨淵直接問道,不想跟他繞太多圈子。
“要事!當然有要事!”
馬嘯天搓了搓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但依舊能讓內室裡的人都聽清。
“第一嘛,自然是代表我馬家,正式向陛下,向陰陽殿,表達我馬家最誠摯的恭賀與最堅定的支援!
從今往後,我東北馬家,唯陛下馬首是瞻,願為陛下驅策,助陛下光復陰陽,重整秩序!
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算是正式代表了馬家的立場。
鄒臨淵點點頭。
“伯父的支援,臨淵心領了。
馬家乃驅魔名門,世代忠良,日後陰陽殿諸多事務,還需馬家多多協助。”
“應該的!應該的!”
馬嘯天連連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你懂的笑容,語氣也變得推心置腹起來。
“這第二嘛……
便是為了那件……家事。”
他故意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侍立的陸書桐和狐月兒。
兩女聽到家事二字,都是俏臉微紅,低下頭去。
鄒絕老祖則依舊閉著眼,彷彿沒聽見。
“家事?”
鄒臨淵故作不解。
“哎呀,陛下,就是龍首峰上,老夫一時激動,脫口而出的那件事啊!”
馬嘯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神裡的急切卻掩藏不住。
“關於小女笑笑,還有舍妹雲落的……終身大事。”
他生怕鄒臨淵不認賬,或者覺得唐突,連忙補充道。
“陛下放心!
此事老夫回奉天后,已與家父詳細商議過!
家父對陛下亦是讚不絕口,認為陛下乃人中之龍,天命所歸!
能將笑笑和雲落托付給陛下,是我馬家之幸,也是她們二人的福分!
家父說了,只要陛下不嫌棄,我馬家願與陛下結秦晉之好,永為姻親!
屆時,嫁妝必定豐厚,儀式必定隆重,絕不會辱沒了陛下陰陽大帝的威名!”
他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直接把商議變成了家父同意,把提議說成了既定事實,還抬出了馬驚雷,顯然是想造成一種兩家家長都已同意,只差你點頭的既成事實感。
內室裡一時安靜下來。
陸書桐和狐月兒的小臉更紅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王虎、陳浩、趙強三人侍立在門口,聽得目瞪口呆,心裡直呼好傢伙,這馬家主是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啊!
這就把妹妹和女兒都推銷出去了?
連嫁妝都準備好了?
鄒臨淵揉了揉眉心,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馬嘯天,也太心急了吧?
鄒臨淵看了一眼旁邊的鄒絕老祖,希望這位太爺爺能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