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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274章 義薄雲天,無愧於心

2026-05-03 作者:隕落炎

兩天後,江城古玩街,陰陽殿內。

兩日時光,在壓抑與躁動中,如同繃緊的弓弦,緩緩滑過。

對於外界而言,江城彷彿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無聲的漩渦中心,表面上依舊車水馬龍,市井喧囂。

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窒息感,卻如同逐漸瀰漫的霧氣,籠罩在城市上空。

陰陽殿,這座位於古玩街不起眼角落的三層小樓,此刻更像是風暴眼中那座孤獨而倔強的礁石。

外圍,王虎、趙強、陳浩三人輪班值守,配合著陸書桐和狐月兒佈下的一些簡易預警和迷幻陣法,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殿內,氣氛沉凝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後殿靜室,趙銘依舊躺在舒適的大床上,被陰髓寒玉和鎮魂石環繞,胸口那恐怖的貫穿傷在歸元丹和冰玉斷續膏的持續作用下。

深可見骨的創口被一層蠕動的新生肉芽所覆蓋。

雖然距離癒合還遙遙無期,但至少不再惡化,他體內那精純冰冷的屍氣,也在定魂針的引導和陣法滋養下,趨於平穩,不再狂暴四溢。

但他依舊昏迷,面容蒼白,只有極其微弱的屍氣波動顯示著他尚未消散的生機。

靜室一角,鄒臨淵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

沒有修煉,也沒有調息,只是靜靜地坐著。

但若有人能感知到鄒臨淵體內,便會發現,那平靜的外表下,是如同海底暗流般洶湧奔騰的真元,是如同千錘百煉的鋼鐵般堅韌凝實的意志,更有一股蓄勢待發、欲要撕裂蒼穹的慘烈劍意。

這一週,鄒臨淵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

狐月兒的潛行偵查,陳浩日益強大的精神感知,以及他與鎮玄司之間那若有若無的默契聯絡,都讓鄒臨淵對江城內外匯聚的恐怖力量,瞭如指掌。

龍虎山天師誅魔陣的金光已至鄂北,茅山誅邪隊的符籙靈光逼近皖南,武當真武七截陣的雲氣徘徊於豫南,蜀山青城的劍嘯隱隱傳來,瑤池素女的仙樂似在雲端,趕屍門的陰風掠過湘鄂邊境,唐門的毒瘴暗藏巴蜀……

還有更多散修、牛鬼蛇神,如同嗅到腐肉的禿鷲,密密麻麻地散佈在江城外圍,蠢蠢欲動。

壓力,如同億萬鈞重的太古山嶽,沉甸甸地壓在鄒臨淵的心頭,也壓在陰陽殿每一個人的心頭。

但鄒臨淵沒有恐懼,沒有後悔,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以及一種近乎殘酷的決斷。

鄒臨淵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這陰陽殿,這古玩街,甚至整個江城,都無法承受這場即將到來的,因他而起的滔天殺劫。

鄒臨淵惹出來的禍事,不能,也絕不允許,讓這座生活著數百萬無辜百姓的城市,讓這些信任鄒臨淵、跟隨鄒臨淵的兄弟朋友,來替鄒臨淵承擔後果。

有些事,必須面對。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不知過了多久,鄒臨淵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掙扎、疲憊、猶豫,都已消散殆盡,只剩下一種近乎剔透的平靜,以及深藏於平靜之下的、不容動搖的決絕。

“月兒。”

鄒臨淵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守在外間的狐月兒耳中。

靜室的門被無聲推開,一襲素雅旗袍的狐月兒款步而入,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絲擔憂與詢問。

“殿主?”

“辛苦你走一趟。”

鄒臨淵看著她,目光平靜。

“去鎮玄司江城第九局,青龍行動組,見風無影和雷敬澤兩位組長。

告訴他們,我鄒臨淵,請他們來陰陽殿一敘。

有要事相商。”

狐月兒美眸微微一凝,瞬間明白了鄒臨淵的意圖。

她深深看了鄒臨淵一眼,那目光中有擔憂,有不解,但最終化為了無條件的信任與服從。

她微微躬身。

“是,殿主。月兒這就去。”

說罷,她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靜室之中,沒有走正門,而是直接施展了隱匿遁法。

鄒臨淵重新閉上眼。

一個時辰後,陰陽殿前堂。

狐月兒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與她一同到來的,還有兩位不速之客。

正是接到訊息後,立刻秘密前來的風無影和雷敬澤。

兩人都換上了便裝,風無影是一件深灰色的立領風衣,襯得他身形更加挺拔,眼神依舊銳利冷靜。

雷敬澤則是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難以掩蓋其魁梧的身材和那股子雷厲風行的氣勢。

他們進入陰陽殿時,神色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好奇。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踏入這座如今已名動天下的陰陽殿,也是第一次在如此敏感的時刻,與風暴中心的鄒臨淵會面。

前堂已被簡單收拾過,燃起了清新的線香。

鄒臨淵已等在那裡,依舊是那身簡單的休閒裝,年輕的就像一個大學生。

氣息內斂,但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自然有一股淵渟嶽峙、不容忽視的氣度。

“風組長,雷組長,冒昧相邀,還請見諒,請坐。”

鄒臨淵拱手為禮,語氣平靜,既不卑微,也不倨傲,彷彿只是尋常朋友會面。

“鄒兄弟客氣了。”

風無影還了一禮,與雷敬澤在對面的木椅上坐下,目光快速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鄒臨淵臉上,開門見山道。

“不知鄒兄弟緊急相邀,所為何事?

可是遇到了甚麼麻煩?

只要不違反原則,在我二人職權範圍內,定當盡力。”

雷敬澤也甕聲甕氣地道。

“是啊,鄒小子,是不是外面那些王八蛋給你施壓了?

別怕,有我們鎮玄司在,他們不敢在江城地界亂來!

我們已經申請了特殊管控區,誰他媽敢先動手,老子第一個收拾他!”

這話說得直白,帶著毫不掩飾的迴護之意。

鄒臨淵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但很快被更深的決絕取代。

鄒臨淵沒有繞圈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風組長,雷組長,今日請二位前來,並非求助,亦非訴苦。

臨淵只是想請二位,幫一個忙。”

“幫忙?”

風無影和雷敬澤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們本以為鄒臨淵是來尋求庇護或調解的。

“是。”

鄒臨淵點頭,語氣平穩卻堅定。

“天下道門因我鄒臨淵與兄弟趙銘之事,齊聚江城,兵臨城下。

此乃我一人之事,亦是陰陽殿之事,與江城百姓無關,與這古玩街的左鄰右舍無關,更與二位組長的職責無關。”

鄒臨淵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向二人。

“臨淵雖非聖賢,卻也知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道理。

我不能,也絕不會,將這滿城數百萬無辜生靈,拖入因我而起的殺劫風暴之中。

這陰陽殿所在,雖是臨淵立身之地,但更是在鬧市之內,一旦衝突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風無影和雷敬澤聞言,神色皆是一震。

他們沒想到,在這種自身難保、舉世皆敵的絕境下,鄒臨淵首先考慮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江城百姓的安危,是不牽連無辜!

這份擔當,這份胸襟,讓兩人心中原本就有的欣賞,瞬間化為了濃濃的敬佩。

“鄒兄弟,你……”

風無影一時不知該說甚麼,他預想了各種可能,卻唯獨沒想到鄒臨淵會主動提出不牽連江城。

雷敬澤更是直接一拍大腿,粗聲道。

“好小子!是條漢子!

老子沒看錯你!

就衝你這句話,你這個朋友,我雷敬澤交定了!

那些狗屁名門正派,口口聲聲天下蒼生,乾的卻是逼人決戰於市井的勾當!

比你差遠了!”

鄒臨淵對雷敬澤的稱讚微微頷首,繼續說道。

“所以,我想請二位組長,以鎮玄司官方的名義和渠道,幫我一個忙。”

“鄒兄弟請講,只要不違背法度,我二人定當盡力!”

風無影沉聲道,語氣鄭重。

“請二位,”

鄒臨淵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為我,也為即將到來的天下道門,選擇一個地方。”

“一個遠離江城繁華市區,遠離百姓聚居之地,最好是荒無人煙、地勢開闊,又能承載足夠多人,且……

有些名頭,足以讓天下道門覺得配得上這場盛會的地方。”

“比如,某處人跡罕至的名勝古蹟廢墟,某座險峻奇絕的山巔絕地,或者……某個足夠寬敞、了結因果的所在。”

“我要在那裡,迎接天下道門的質問與聲討。

在那裡,給他們一個交代,也給我自己,給趙銘,給我這陰陽殿,一個了斷。”

鄒臨淵的話,如同驚雷,在風無影和雷敬澤耳邊炸響。

兩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決絕如鐵的年輕人。

鄒臨淵不是要逃,不是要躲,不是要尋求庇護……而是要主動迎戰!

而且,是選擇一處遠離人群、由鎮玄司挑選的戰場,堂堂正正地,去面對那即將到來的,幾乎可以預見的毀滅性圍攻!

這需要何等的勇氣?!

何等的擔當?!

又何等的……悲壯?!

“鄒兄弟,你……你可要想清楚!”

風無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但其中的震動難以掩飾。

“你可知,一旦你將地點公之於眾,離開江城庇護,到了那荒郊野外……

意味著甚麼?

那將是不死不休之局!

再沒有任何緩衝,任何規則能限制他們!

到時候,就是赤裸裸的弱肉強食,力量為尊!

你……你和你的陰陽殿,很可能……”

很可能被徹底碾碎,屍骨無存。

後面的話,風無影沒有說出口。

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我知道。”

鄒臨淵的回答,簡單而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正因為知道,才更不能在這裡。

在這裡,束手束腳,瞻前顧後,反而會死得更快,牽連更廣。

既然躲不過,那便選個敞亮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做個了斷。

勝,我鄒臨淵站著生。

敗,也不過是埋骨青山,不累他人。”

“痛快!真他媽的痛快!”

雷敬澤猛地站起身,虎目泛紅,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熱血上湧的激動與悲憤。

“鄒小子,就衝你這份膽氣,這份擔當,老子服你!

這個忙,我雷敬澤幫定了!

不就是找個地方嗎?

包在我和風哥身上!

一定給你找個又敞亮、又他孃的有氣勢的地方!

讓那幫偽君子看看,甚麼叫頂天立地!”

風無影也緩緩站起,他看著鄒臨淵,眼神複雜無比,有敬佩,有惋惜,更有一種深深的觸動。

他身為鎮玄司青龍組組長,見慣了玄門中的蠅營狗苟、欺軟怕硬、道貌岸然,像鄒臨淵這樣,在絕境中依然保持本心、不願牽連無辜、敢於直面一切的年輕人,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鄒兄弟,”

風無影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充滿了真誠。

“我風無影,代表不了整個鎮玄司,但以我個人而言,我敬佩你的為人。

這個忙,我和雷子,幫了。

而且,我們會以鎮玄司官方渠道,將你選擇公開對決、不牽連世俗的意願,以及選定的地點,正式通報給已抵達江城的各派負責人。

這或許……能為你爭取到一絲道義上的主動,也能讓一些並非死硬派的勢力有所顧忌。”

“多謝。”

鄒臨淵對二人深深一揖,這一揖,真心實意。

“你先別急著謝。”

風無影擺擺手,眉頭微蹙,開始快速思考。

“選地方……既要遠離市區,有足夠空間,又要有一定象徵意義或名分,最好還能在一定程度上……

限制某些過於陰毒或者大範圍無差別攻擊的手段,對你稍微有利一些……”

雷敬澤也摸著下巴,甕聲甕氣地出主意。

“江城以西三百里,有個落魂崖,地勢險峻,崖頂平坦開闊,傳聞是古戰場,煞氣重,尋常人不敢……

鄒臨淵神色微動,落魂崖……那是師父的清修之地。

選擇那裡,或許師父能暗中照應一二,但也可能將師父徹底捲入。

鄒臨淵微微搖頭。

“落魂崖不妥……”

風無影沉吟道。

“江城以北,二百餘里,有青龍山。

此山形如巨龍盤踞,主峰龍首峰高聳入雲,山頂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平臺,名為斬龍臺。

相傳是古代人皇斬惡龍之地,煞氣與王氣並存,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且遠離人煙。

此名頭,也足以匹配這場盛會了。”

“青龍山,斬龍臺……”

鄒臨淵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精光一閃。

此地名頭足夠響亮,地勢險要,遠離人群,而且斬龍臺這個名字……

對鄒臨淵這條即將面對天下圍剿的真龍而言,倒也貼切,甚至帶著一絲宿命般的諷刺與悲壯。

“好,就選青龍山,斬龍臺。”

鄒臨淵拍板決定,語氣斬釘截鐵。

“時間呢?”

風無影追問。

“三日後,午時三刻。”

鄒臨淵給出了一個極其精確,甚至帶著某種儀式感的時間。

午時三刻,陽氣最盛,也是古代行刑之時。

鄒臨淵選擇這個時間,既是表明自己坦蕩無畏,無懼陽氣,也彷彿在說,此去便是赴一場死刑。

但鄒臨淵偏要在刑場上,殺出一條生路!

“三日後,午時三刻,青龍山,斬龍臺……”

風無影默默記下,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悲壯。

他知道,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以相對平和的方式,與眼前這個令人敬佩的年輕人對話了。

“鄒兄弟,保重!”

風無影和雷敬澤同時抱拳,鄭重無比。

“二位組長,大恩不言謝。

也請二位,務必保重。

無論結果如何,臨淵都銘記今日之情。”

鄒臨淵也抱拳還禮。

沒有過多的寒暄,風無影和雷敬澤匆匆離去,他們需要立刻返回佈置,以鎮玄司的名義發出通告,並暗中做一些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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