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靈異調查局第九局,鎮玄司駐地,青龍行動組指揮室。
江城靈異調查局第九局。
低調地坐落於江城新區一棟不起眼的灰色辦公樓內。
但在玄門界,尤其是在大炎國境內,它的另一個名字更加響亮,也更具分量。
鎮玄司。
作為大炎國官方設立、專門處理超凡事件、約束和管理玄門勢力、維護社會穩定與超凡領域秩序的特殊強力部門。
鎮玄司擁有極大的許可權和資源,其成員多為身懷異術的奇人異士,或有軍方、警方背景的精英,行事風格既有官方的嚴謹與規則性,又不乏應對超自然事件的靈活與鐵腕。
此刻,第九局地下三層的青龍行動組指揮中心內,氣氛凝重而壓抑。
巨大的環形螢幕牆上,分割出數十個監控畫面,有的顯示著江城各處的實時景象,有的滾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和情報摘要,有的則是衛星雲圖與靈氣分佈模擬圖。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味、電子裝置散熱的氣息,以及一種無形的緊迫感。
指揮室中央,站著兩個人。
左側一人,身材頎長,穿著筆挺的深藍色制服,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只穿著熨帖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面容清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冷靜,彷彿能洞察一切細節。
此刻正微微蹙著眉頭,手指在虛擬操控臺上快速滑動,調閱著螢幕上的資訊。
他是青龍行動組組長,風無影。
人如其名,他擅長追蹤、潛伏、情報分析與戰術制定,心思縝密,如同無形的風,總能出現在最關鍵的位置,掌握最關鍵的資訊。
右側一人,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身材魁梧健壯,將制服撐得鼓鼓囊囊,寸頭,國字臉,濃眉大眼。
此刻正抱著雙臂,臉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眼中似有雷光隱現,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是青龍行動組副組長,雷敬澤。
精修雷法,性格剛直暴烈,嫉惡如仇,作戰時勇猛無畏,如同九天雷霆,是組裡最鋒利的攻堅矛頭。
兩人面前的環形主螢幕上,正清晰地顯示著此刻江城的超凡態勢圖。
以江城古玩街那座標註為陰陽殿的紅點為圓心,周圍密密麻麻地分佈著無數或明或暗、顏色各異的光點。
金色、青色、白色、紫色的光點居多,代表著龍虎山、武當、蜀山、青城、瑤池、素女等名門正派。
灰黑色的光點隱匿在暗處,代表著趕屍門、唐門等亦正亦邪或行事詭秘的勢力。
還有更多稀薄、閃爍不定的雜色光點,如同蝗蟲般散佈在更外圍,那是聞風而動的各路散修、牛鬼蛇神。
除此之外,幾條粗大的、代表著強大能量反應的軌跡,正從不同方向迅速逼近江城,其中幾道格外顯眼。
系統標註著龍虎山天師誅魔陣、茅山誅邪隊、武當真武七截陣、蜀山/青城聯合劍陣、瑤池/素女聯合隊伍等字樣。
整個江城,在超凡視角下,已然成了一個巨大的、即將引爆的火藥桶,而桶心,就是鄒臨淵和趙銘。
“組長,副組,最新彙總。”
一名年輕的組員快步走來,將一份加密電子報告遞給風無影,聲音帶著壓抑的緊張。
“截止十分鐘前,確認已抵達江城及周邊五十公里範圍內的各派靈虛期及以上高手,已超過兩百人。
由靈虛期長老帶隊的核心戰隊,已確認有龍虎山、茅山、武當、蜀山、青城、瑤池、素女、趕屍門等八支。
另外,大龍寺、萬劍門、點蒼派、真武派等派的高手也在急速靠近。
唐門、抬棺匠、背屍人、蠱師等勢力的行蹤更加隱秘,但活躍度激增。
外圍散修數量無法精確統計,預估不低於五百人,且仍在增加。”
“另外。”
組員頓了頓,補充道。
“三分鐘前,我們的天眼系統捕捉到兩股極其隱晦、但能級高得離譜的異常波動。
一股源自西北方向,疑似……落魂崖區域,性質無法分析,但波動掃過時,所有監測裝置都受到輕微干擾。
另一股源自西南蜀地方向,帶著極強的兵煞殺伐之氣,疑似……蜀山鎖妖塔方向。
但與我們記錄的蜀山劍派公開功法頻譜不符,更加古老暴戾。
這兩股波動,似乎都……隱隱指向江城。”
風無影接過報告,快速掃了一眼,揮揮手讓組員下去。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疲憊與凝重。
“雷子,看到了吧?”
風無影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熟悉他的雷敬澤能聽出其中壓抑的焦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玄門紛爭,或者對一具殭屍的處置問題了。
這是要在我江城,在我鎮玄司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一場滅門之戰!
目標,還是鄒臨淵那小子!”
“老子看到了!”
雷敬澤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控制檯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結實的合金檯面竟被砸出一個淺淺的凹痕,電火花噼啪閃爍了幾下。
“兩百開光!八支靈虛帶隊!
還有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
他媽的,這幫千年老王八,這次還真是下了血本!
真當我江城是他們家後院,想怎麼踩就怎麼踩?
想滅誰就滅誰?!”
他越說越氣,眼中雷光閃爍。
“鄒臨淵那小子是犯了天條還是掘了他們祖墳?
不就是救了個變成殭屍的兄弟嗎?
趙銘那小子變成殭屍以後,吸過誰的血?
害過哪個人?
我們調查得清清楚楚!
他唯一動手殺的人,是六陰門、七絕門那些雜碎!
是那些先動手想要煉化他、搶他屍丹的畜生!
對武當、龍虎山、茅山、瑤池、趕屍門那些人,他最多是打傷、擊退!
是那些人自己貪心不足、本事不濟,圍攻三天拿不下,死了人,怪得了誰?!”
風無影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銳利地盯著螢幕上的紅點。
“問題就在這兒。
按照我們的調查和之前與鄒臨淵、趙銘的接觸,趙銘在化僵後,確實沒有主動危害社會的行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剋制住了殭屍本能。
鄒臨淵救他,雖然手段激烈,與天下玄門正面衝突,但其動機……是基於兄弟情義。
從情感上,從我們接觸的事實上,我甚至有點……欣賞這小子。”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
“記得之前的豬血白菜那件連環邪術殺人案嗎?
要不是鄒臨淵那小子,無意間撞破那個屍鬼門部署在江城的計劃。
我大炎國江城暗地裡的不知道得死多少流浪漢,孤兒,乞丐,精神不正常的可憐人。”
“還有幾個月前,血衣樓的殺手潛入江城,目標疑似是趙銘,趙強,王虎,陳浩,鄒臨淵那小子一個人一把劍,直接在城西老罐頭廠端掉了血衣樓在江城的分佈全部精銳。
雖然手段是殘忍了點,但是對付這些沒有人性的畜牲,就該這麼做!”
雷敬澤介面道,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認可。
“那小子,身手好,腦子活。
關鍵是有底線,懂規矩,重情義。
趙銘是他過命的兄弟,他不可能不救。”
“是啊,重情義,有底線,也有能力。”
風無影嘆了口氣。
“可就是這重情義,這次把他,也把我們,推到了火山口。
他救趙銘,無可厚非。
但他救人的方式……太剛,太烈,太不留餘地。
直接硬撼馬家傳人,從數派高手手中奪人,還公然挑釁天下道門,放出靜待佳音的話……
這等於是一巴掌扇在了天下玄門,尤其是龍虎、茅山、武當這些最愛面子的千年大派臉上。
他們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雷敬澤冷哼。
“面子?我看是裡子!
紫眼飛僵,千年不遇,渾身是寶,研究價值、煉製價值無可估量!
更別提鄒臨淵手裡那柄能輕易擊退馬家神龍的古劍了!
這些道貌岸然的老傢伙,嘴上喊著除魔衛道,心裡指不定怎麼盤算著搶屍奪寶呢!
那個趕屍門,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風無影點點頭
“利益,自然是驅動之一。
但正道大義這面旗,他們扛了千年,早已深入骨髓。
殭屍,尤其是飛僵,在他們認知裡就是必須毀滅的絕對邪惡。
鄒臨淵包庇殭屍,就是助紂為虐,是自絕於正道。
這個邏輯,在他們那個圈子裡,是絕對的政治正確。
所以才能一呼百應,形成如此浩大的聲勢。
我們鎮玄司,夾在中間,很難做。”
“難做?有甚麼難做的?!”
雷敬澤眼睛一瞪。
“我們是朝廷的官方機構!
鎮玄司的職責是甚麼?
維護社會穩定,約束玄門勢力,處理超凡事件,保護公民安全!
不是給他們這些千年門派當打手,更不是看著他們以多欺少,濫用暴力,在我大炎國的國土上肆意妄為!”
他指著螢幕上那些金光紫光。
“你看看他們這個架勢!
是正常交涉、調查、執法的樣子嗎?
分明是戰爭動員!
是要將鄒臨淵和趙銘,連同那個剛剛創立的陰陽殿,從物理到靈魂,徹底抹去!
這和邪道屠村、魔頭滅門有甚麼區別?
只不過他們人多,勢大,口號響!”
風無影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雷子,你說的,我都明白。
於公,鄒臨淵和趙銘目前並未觸犯《特殊事務管理條例》中必須被立即清除的條款。
趙銘未主動傷人,鄒臨淵的行為雖然激烈,但可視為防衛過當和妨害公務,罪不至死,更不至於被天下圍剿。
於私,鄒臨淵多次協助我們,為人磊落,趙銘也是我們認識的、有過正面接觸的人。
從感情上,我站在他們這邊。”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凝重。
“我們必須清醒。
鎮玄司的力量,主要在於協調、監督、執法,以及處理常規超凡事件。
面對如此眾多的千年大派聯合行動,其中不少門派的整體實力甚至不弱於鎮玄司一司之力。
我們如果公然、全力站在鄒臨淵一邊,與其對抗……引發的後果,可能是整個大炎國超凡領域秩序的崩潰,是官方與玄門界全面的、難以預料的衝突。
這個責任,我們擔不起,司長也擔不起,甚至……朝廷也要慎重。”
雷敬澤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最終化作一聲沉悶的喘息。
他知道風無影說的是事實。
鎮玄司再強,也是規則內的力量,無法同時與幾乎整個傳統玄門為敵。
指揮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裝置執行的輕微嗡鳴聲。
過了好一會兒,風無影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重新看向螢幕,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了鄒臨淵和趙銘的詳細檔案,以及鎮玄司內部關於此次事件的評估報告。
“雷子,我們不能硬抗,不代表我們不能做事,不能表明態度。”
風無影的聲音恢復了冷靜與銳利。
“我們是官方機構,行事要講規則,講證據,更要講……策略。”
“第一,立刻以青龍行動組的名義,向司裡提交緊急報告,申請將江城及周邊一百公里範圍內,劃為特殊事態管控區。
援引《超凡事件應急條例》第七款第三條,在重大超凡衝突可能爆發、危及公共安全與社會穩定時,鎮玄司有權設立管控區,限制非必要超凡力量聚集與衝突規模,並有權對任何在管控區內違反《條例》、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進行強制干預和執法!”
雷敬澤眼睛一亮。
“管控區?好主意!
這樣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介入,劃定紅線!
比如,禁止在市區、人口密集區、重要設施附近發生大規模超凡戰鬥!
禁止對平民和無辜者造成傷害!
違者,視為挑釁朝廷法度,我鎮玄司有權抓捕甚至擊斃!”
“沒錯!”
風無影點頭。
“這就是我們的規則武器。
我們不去評判誰對誰錯,不去支援誰反對誰。
我們只維護最基本的秩序底線。
不能殃及凡人,不能破壞社會穩定。
誰敢越線,就是與我鎮玄司為敵,與朝廷法度為敵!”
“第二,”
風無影繼續道。
“以協助調查、維持秩序的名義,向已抵達江城的各派負責人,發出正式公函。
措辭要官方,要強硬。
明確指出,江城是大炎國領土,任何超凡活動必須在《特殊事務管理條例》框架內進行。
對於紫眼飛僵趙銘及鄒臨淵涉嫌違法的事項,鎮玄司已立案調查,在調查結論出來之前,任何個人或組織不得擅自進行私刑處置。
建議各派派出代表,與我司組成聯合調查組,共同查明真相,依法依規處理。”
“這是要……拖?要程式?”
雷敬澤明白了。
“對,拖時間,講程式。”
風無影冷笑。
“這些名門大派,最重臉面,也最怕被扣上無視王法、私自械鬥的帽子。
我們以官方名義介入,要求按程式來,他們明面上不敢直接反對。
這就能為鄒臨淵爭取一些喘息的時間,也能讓一些不那麼激進的勢力有理由觀望、退縮。
同時,聯合調查組……
哼,到時候怎麼調查,調查出甚麼,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趙銘沒主動害人的證據,鄒臨淵救人的前因後果,我們都可以調查出來。”
雷敬澤狠狠一拍大腿。
“妙啊!風哥,還是你腦子好使!
這他媽才是官方的玩法!
咱們不跟他們在正道邪道的爛泥潭裡打滾,咱們就用朝廷的法度、用程式規則來框住他們!
看他們還敢不敢那麼肆無忌憚!”
“第三,”
風無影目光變得深邃。
“秘密啟動燭龍計劃,提升江城地區的靈能監控等級至最高。
我要知道每一個進入江城的高手的確切位置、動向,特別是那兩股神秘的超高能級波動來源。
我有預感……這次的事情,沒那麼簡單。
鄒臨淵背後,恐怕也有我們不知道的依仗。
那兩股波動……或許就是變數。”
“明白!”
雷敬澤重重點頭,眼中戰意燃起。
“我這就去安排警戒隊和快速反應小組,把咱們的傢伙都準備好!
誰敢在管控區內亂來,老子第一個用雷法劈了他!”
“別急,雷子。”
風無影叫住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看似平靜的江城夜景,緩緩道。
“我們做的這些,是在規則之內,為鄒臨淵爭取一線生機,也是維護我鎮玄司的權威和朝廷的法度。
但最終……能否挺過這一劫,還是要看鄒臨淵自己,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扛住這八方風雨,還有……看他背後,到底站著誰。”
“至於那些冠冕堂皇、仗勢欺人的名門大派……”
風無影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
“也該讓他們知道,時代變了。
這大炎國的天,是朝廷的天。
這世間的規矩,不全是他們說了算。
有情有義,未曾為惡的年輕人,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揉捏、喊打喊殺的螻蟻。”
雷敬澤走到他身邊,同樣望著窗外,沉聲道。
“放心吧,風哥。
咱們鎮玄司,可不是那些老眼昏花、是非不分的老古董。
鄒臨淵這小子,咱們保定了!
至少,要讓他有個公平說話、按規矩辦事的機會!”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