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無常,地府十大陰帥之二,專司勾魂索命,鎮壓凶煞。
此刻全力出手,威勢豈是等閒?
黑無常範無救丟擲的勾魂鎖鏈,在空中化作遮天蔽日的幽暗羅網,每一條鏈影都並非虛幻,而是凝聚了地府權柄規則!
鎖鏈劃過空氣,發出令人神魂凍結的譁楞聲響,所過之處,連空中飄散的魂屑、狂暴的能量亂流,都彷彿被無形之力凝滯。
“吼——!!!”
撕心鬼將中間那隻混亂豎眼迸發出狂暴的光芒,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半邊雞首噴出焚魂赤炎,半邊狗頭湧出蝕骨黑潮,赤黑交織,化作一道扭曲的、充滿痛苦嚎叫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向罩下的鎖鏈天羅!
“轟隆——!!!”
距離稍近的一些惡鬼和修為較弱的鬼差,直接被震得魂體盪漾,幾欲潰散。
赤炎與黑潮瘋狂侵蝕著幽暗的鎖鏈,發出嗤嗤的恐怖聲響,彷彿冷水澆入滾油。
然而,勾魂索鏈乃是黑無常的本命法寶,伴隨他拘拿過無數兇魂厲魄,其上凝聚的陰司法則何其穩固?
幽光只是微微盪漾,下落之勢竟無半分減緩!
“雕蟲小技,也敢在八爺面前現眼?”
黑無常範無救黑臉上滿是不屑,蒲扇大的鬼手虛空一握。
“給爺,鎖死!”
“嘩啦啦!”
無數鏈影猛地收束,如同巨蟒纏身,瞬間將撕心鬼將噴出的赤黑洪流絞得粉碎,繼而餘勢不減,狠狠纏繞在撕心鬼將那龐大的魂體之上!
鎖鏈觸及魂體的剎那,上面銘刻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散發出鎮壓一切的幽光。
“啊——!!!”
撕心鬼將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嚎,那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尖銳嘶鳴!
它身上那些扭曲哀嚎的面孔瞬間變得無比痛苦,赤炎與黑潮的運轉陡然凝滯,龐大的身軀被鎖鏈勒得嘎吱作響,魂體表面冒出滾滾青煙,那是構成它本源的痛苦煞氣在被強行剝離、淨化!
“嘖嘖,老八,下手輕點兒,這釘子戶雖然腌臢,好歹也是個鬼將巔峰,打散了可惜,帶回去扔進孽鏡地獄照一照,或丟進抽腸小地獄榨一榨,說不定還能榨出點有意思的東西,充實下咱無常司的庫藏。”
白無常謝必安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慘白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中哭喪棒隨意地晃動著,看似輕鬆。
但那雙冰冷的眸子卻牢牢鎖定著被鎖住的撕心鬼將,氣機吞吐,隨時準備補上致命一擊。
他顯然認為,被老八的勾魂索鏈鎖住,這廝已然是砧板上的魚肉。
另一邊,洪武雖然心有不甘,但軍令與對陰帥的敬畏讓他強行壓下了親手斬殺此撩的衝動。
他怒吼著,率領麾下黑色洪流般的陰兵,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在戰場邊緣往復衝殺。
刀光閃爍,煞氣縱橫,所過之處,那些從兩嶺逃竄出來的、或是被撕心鬼將裹挾的惡鬼殘魂,如同滾湯潑雪般被剿滅、拘拿。
同時,也分出一部分陰兵,結成陣勢,引導、保護那些在混亂中驚恐亂竄的普通新魂,將它們聚攏到相對安全的區域,避免被大戰餘波或四處肆虐的金雞、冥狗殃及。
整個戰場,看似在黑白無常的絕對掌控和洪武陰兵的強力清剿下,正快速走向平定。
肅殺與毀滅的氣息,開始壓過最初的瘋狂與混亂。
然而,就在這看似大局將定、所有鬼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白無常與撕心鬼將的巔峰對決,以及陰兵清剿戰場之時。
異變,陡生!
白無常謝必安腰間,懸掛著一個看起來不甚起眼的口袋,裝鬼袋。
此袋看似尋常,卻是無常司標配的法器,內蘊乾坤,專用來收納、暫時存放拘來的魂魄,尋常鬼物被收入其中,便會陷入沉睡,難以掙脫。
此刻,這裝鬼袋的袋口,那看似簡單的繩釦,竟毫無徵兆地、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絲!
緊接著,袋口微微鼓動,一道極其微弱、近乎透明、帶著濃郁新生魂力與一絲未散盡陽氣的魂影,如同滑溜的泥鰍。
竟趁著白無常心神大部分鎖定在撕心鬼將身上,猛地從袋口縫隙中鑽了出來!
這魂影一出現,似乎還有些茫然,魂體淡薄,輪廓是個年輕男子的模樣,臉上還殘留著死亡剎那的驚恐與不甘,以及一絲剛剛脫離裝鬼袋束縛,以及想要回去的渴望。
他下意識地朝著遠離戰場、遠離黑白無常、甚至遠離地府深處的方向。
那隱約能感受到一絲微不可察生之氣息的、陰陽波動的方位,飄蕩了一下。
這過程快如電光石火,那魂影鑽出的動作也輕微到了極致,在能量暴亂、嘶吼震天的戰場上,本應無人察覺。
但他是誰?
他是白無常謝必安!
十大陰帥之首,對魂魄氣息敏感到了極致的勾魂使者!
幾乎在那魂影鑽出袋口、氣息洩露的萬分之一剎那,他那慘白的、似笑非笑的臉龐上,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的波動!
“嗯?!”
謝必安的長舌都因瞬間的驚詫而微微一頓,冰冷的眸子猛地掃向自己腰間,正好捕捉到那道淡薄魂魄試圖逃跑的姿態。
“嗬!有意思!”
謝必安不驚反笑,只是那笑容裡帶上了七分冷意,三分訝異。
“一個剛死的生魂,三魂七魄尚且不穩,陽世眷念未消也就罷了,竟能在七爺我的瞌睡袋裡保持一絲清醒,還能趁亂掙開一絲安魂扣?
小子,你這執念,不淺吶!
還想往回跑?
陽間路斷,此地已是幽冥,回不去了!”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戰場核心區域。
說話間,他那慘白修長、彷彿沒有任何血色的鬼手,已然如同穿越空間般,悄無聲息地探出,抓向那道試圖飄遠的淡薄魂影。
五指張開,無形的吸力已然生成,對這等新生魂魄,他根本無需動用哭喪棒,隨手便可拿回。
然而,他這聲帶著訝異的輕笑,以及那探手抓取的動作,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另外兩個存在的耳中!
一個是黑無常範無救。
他正全力催動勾魂索鏈鎮壓撕心鬼將,聞聽七哥之言,黑臉一怔,下意識地也分出一縷感知掃去。
另一個,則是那正被勾魂鎖鏈勒得痛苦不堪,魂體滋滋作響的撕心鬼將!
它中間那隻混亂的豎眼,本因鎖鏈鎮壓而光芒黯淡,痛苦嘶吼。
但在白無常出聲、氣息洩露的瞬間,那豎眼猛地轉向那道淡薄魂影的方向,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生魂!
而且是剛死不久、魂魄完整、陽氣未徹底散盡、充滿鮮活魂力的優質生魂!
這對於它這種由無數痛苦、怨恨、煞氣強行糅合而成的孽障來說,簡直是無上大補的仙丹靈藥!
若能吞噬,不僅能瞬間修復被勾魂鎖鏈造成的創傷,更能極大滋補它的本源,甚至有可能讓它短暫突破桎梏,獲得掙脫鎖鏈、遠遁千里的力量!
“嗬……嗬……生魂……大補!!!”
撕心鬼將猛地發出一聲混合了極致痛苦與貪婪狂喜的嘶吼,那嘶吼直接作用於靈魂,充滿了原始的吞噬慾望!
被鎖鏈禁錮的龐大身軀,竟在這一刻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左邊雞首不顧一切地噴出最後的本源赤炎,右邊狗頭瘋狂撕咬身上的鎖鏈虛影,中間豎眼更是死死鎖定了那道茫然的淡薄魂影!
“給——我——過——來!!!”
它猛然張開那醜陋無比的大嘴,對準陳浩魂魄的方向,爆發出一股恐怖絕倫的吸力!
這不是針對肉體的吸力,而是直接作用於魂體本源的吞噬之力!
是它融合了金雞山啄魂和惡狗嶺噬心兩種地府凶煞規則後,衍生出的天賦神通!
“嗚——!”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精純陰煞與痛苦規則凝聚的灰黑色扭曲旋渦,瞬間在撕心鬼將口中成形,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
跨越數百丈距離,精準無比地籠罩住了那道淡薄的魂影。
陳浩的魂魄!
“啊——!!!”
陳浩的魂魄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尖叫!
這尖叫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靈魂被強行撕扯,最本源的哀鳴!
他那本就淡薄的魂體,如同狂風中的殘燭,瞬間變得明滅不定,不受控制地朝著撕心鬼將那張恐怖巨口的方向,被拉扯過去!
魂體邊緣已經開始逸散出點點幽藍的魂光碎屑!
“不!不要!
我不要死!
我不想死!
鄒哥……救我……”
在極致的恐懼與魂體被撕扯的痛苦中,陳浩殘存的意識發出了絕望的斷斷續續的吶喊。
這吶喊微弱,卻因是靈魂之音,在某種程度上清晰無比地傳到了戰場核心幾位強大存在的感知中。
“混賬!敢在七爺八爺面前搶食?!”
黑無常範無救第一個暴怒,他沒想到這被鎖鏈困住的孽障,竟然還敢分心、還敢當著他和七哥的面,搶奪他們拘來的生魂!
這簡直是對無常司權威赤裸裸的挑釁和打臉!
他怒吼一聲,催動勾魂鎖鏈的力量猛地加大,勒得撕心鬼將魂體嘎吱亂響,痛苦倍增,試圖打斷它的吞噬神通。
但撕心鬼將此刻已然瘋狂,對魂體的渴望壓倒了對鎖鏈痛苦的恐懼,它不管不顧,瘋狂催動本源,口中灰黑旋渦吸力更甚!
“嗯?!”
正準備隨手抓回陳浩魂魄的白無常謝必安,探出的鬼手也是一頓,那副永遠似笑非笑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驚怒的神色。
他並非驚怒於撕心鬼將的掙扎,而是驚怒於這孽障,竟然能在他和老八面前,施展出如此針對性的吞噬神通,並且眼看就要成功!
這簡直是對他們兄弟勾魂索命專業能力的侮辱!
“孽障!爾敢!”
謝必安聲音驟然轉冷,如同九幽寒風吹過,手中哭喪棒光芒大盛,就要點出,直接湮滅那吞噬旋渦。
“攔住它!”
遠處正在清剿殘敵的洪武,也發現了這驚變。
他雖然不認識陳浩的魂魄,但看到白無常拘拿的生魂竟要被作亂的惡鬼吞噬,這還了得?
若讓這惡鬼當著他和黑白無常的面吞了地府公務目標,他這巡遊司統領的臉往哪擱?
回去如何向楚江王交代?
他怒吼一聲,也顧不得許多,斬馬刀凌空一揮,一道凝練的兵煞刀罡便破空斬向撕心鬼將,試圖干擾。
但,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陳浩魂魄意外鑽出裝鬼袋,到被撕心鬼將發現,爆發吞噬神通,再到黑無常加力鎮壓,白無常驚怒出手,洪武遠端干擾,不過是一兩個呼吸的功夫!
而撕心鬼將那針對魂體的吞噬神通,速度更快,更為詭異!
“嗖——!”
陳浩那淡薄的、尖叫著的魂體,在灰黑色旋渦恐怖的吸力下,如同離弦之箭,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劃破充斥著赤炎、黑潮、魂屑、煞氣的混亂空間。
無可挽回地射向撕心鬼將那張扭曲的、佈滿痛苦面孔的、散發著無盡貪婪與毀滅氣息的猙獰巨口!
距離,在瞬息間歸零。
那巨口中翻騰的、由純粹痛苦與怨念構成的黑暗,已然近在咫尺,陳浩魂體甚至能感覺到那黑暗中所蘊含的,足以將他靈魂每一寸都徹底碾碎、消化、融入那無盡痛苦的恐怖力量。
黑白無常的救援,洪武的刀罡,似乎都慢了那吞噬神通半拍。
“不——!!!”
陳浩最後的靈魂吶喊,充滿了無盡的恐懼、不甘與絕望,迴盪在戰場上空,也清晰地傳到了。
戰場邊緣,那塊焦黑巨石之後。
一雙幾乎要噴出火來、佈滿了血絲的眼睛之後。
鄒臨淵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鄒臨淵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又在下一個剎那轟然沸騰,直衝頭頂!
“陳浩!!!”
一聲壓抑到極致、卻蘊含著無邊狂怒與決絕的嘶吼,在鄒臨淵胸腔中炸裂。
卻被鄒臨淵死死壓在喉嚨深處,化作一股焚燒五臟六腑的熾熱洪流。
鄒臨淵看到了!
鄒臨淵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從白無常袋子裡鑽出來的充滿驚恐的魂影,那張年輕的臉龐,那熟悉的魂魄波動……是陳浩!
真的是陳浩!
而他,就要在自己眼前,被那醜陋的怪物吞噬!
魂飛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不!
絕不允許!
甚麼隱藏!
甚麼謹慎!
甚麼從長計議!
在這一刻,統統被鄒臨淵拋到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