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又是一拳!
王虎的左拳裹挾著那股不受控制、卻洶湧澎湃的銀灰色陰寒之力,狠狠砸在另一個撲到近前、張開模糊大口、意圖噬咬趙強的鬼影身上!
這一次,效果更加明顯!
那鬼影連尖嘯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像被投入岩漿的雪人,從頭到腳瞬間汽化、消散,只留下一縷更加精純、卻充滿絕望怨念的陰氣,被王虎拳頭上散發的同源力量一卷,倒灌而回!
“呃啊——!!!”
王虎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如遭重擊,踉蹌著連退三步,後背砰地撞在冰冷溼滑的牆壁上!
左拳乃至整條左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彷彿不再屬於自己。
面板表面凝結的白霜比右臂更厚,甚至隱隱透出一種不祥的青黑色!
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混合著極致冰寒、撕裂般的劇痛、以及無數負面情緒的狂潮,順著左臂經脈,瘋狂衝向他的心臟和大腦!
純陰命格的力量,如同最鋒利也最狂暴的雙刃劍。
它能輕易撕裂這些由陰氣怨念構成的低階鬼物,但每一次力量的碰撞與對陰氣的吞噬,都會帶來雙倍的反噬!
那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衝擊,更是靈魂層面的侵蝕與汙染!
每一次擊殺,都像是在用燒紅的刀子剮自己的魂魄!
“虎子!!”
趙強目眥欲裂,他看到王虎痛苦扭曲的臉和瞬間青黑僵硬的左臂,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他想衝過去扶住王虎,可腳下卻像灌了鉛,四周翻湧的灰霧和那些虎視眈眈、被同伴死亡激怒而愈發瘋狂的鬼影,讓他這個普通人寸步難行,只能徒勞地嘶吼。
“你他媽別硬撐了!跑!你快跑啊!!”
“跑……跑不掉的……”
蜷縮在牆角的白裙女人已經徹底崩潰,眼神渙散,只會喃喃重複。
“進來了……就都完了……
我們都要死……都要變成它們……”
“放你孃的屁!”
王虎猛地抬起頭,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混著霧氣凝結的水珠滾滾而下。
他強行運轉體內那潭寒泉,瘋狂沖刷、吞噬著左臂入侵的異種陰寒和怨念。
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神經,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體內那股新生的、冰涼的力量,以及身後兄弟那充滿恐懼卻依舊試圖保護他的身影。
卻像兩根燒紅的鐵釺,狠狠釘住了他即將渙散的意識。
他不能倒!
倒下去,強子就真的完了!
“來啊!!再來啊!!”
王虎用還能動的右手猛地一捶牆壁,借力重新站穩,朝著周圍那些因為忌憚他剛才爆發、卻又被精純陰氣誘惑得蠢蠢欲動的鬼影發出嘶啞的咆哮,聲音因為痛苦和暴怒而變形。
“老子既然……既然選了這條路,就沒打算……
再像以前那樣……當個慫包軟蛋!!”
王虎吐出一口帶著冰碴的血沫,眼神兇狠得像頭絕境中的孤狼,死死盯著霧中越來越多的飄忽影子。
“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鬼東西!
有本事……就全他媽上來!!
把老子撕碎!吞了!!”
“但你們要想……動我兄弟!動趙強!!”
他猛地踏前一步,儘管左臂垂著,右拳再次亮起那暗淡卻倔強的銀灰光芒,身上散發出一種混合著陰寒與決絕的慘烈氣勢。
“就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吼——!!!”
彷彿被王虎的挑釁和身上那誘人卻又危險的氣息徹底激怒,灰霧劇烈翻騰!
七八道鬼影同時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不再試探,從前後左右,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魚,瘋狂地撲了上來!
陰風大作,冰冷的死氣幾乎凝成實質,要將這片狹窄的空間徹底凍結、吞噬!
趙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下意識地把手裡的最後半塊磚頭朝著最近的一道鬼影扔去,儘管知道毫無用處。
白裙女人發出瀕死般的嗚咽。
王虎牙關緊咬,將體內殘存的、還能調動的所有陰寒之力,不顧一切地灌注向右拳,準備迎接這最後一波、註定無法抵擋的衝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王虎獨木難支、右拳的光芒都因力量透支而明滅不定之際!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能穿透靈魂、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震顫,毫無徵兆地在灰霧瀰漫的狹窄巷弄中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鬼魂的厲嘯和陰風的嗚咽。
緊接著,一股凝練、精純、冰冷刺骨到極致、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秩序感的龐大陰寒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緩緩睜開眼眸,轟然降臨!
這股氣息出現的剎那,王虎體內那潭自主運轉的寒泉猛地一滯,彷彿遇到了某種更高層次、更具威嚴的同源存在,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而那些瘋狂撲向王虎的鬼影,更是在這股氣息出現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它們前衝的勢頭驟然凝固,發出淒厲到變調的尖嚎,模糊的身影瘋狂扭曲、震盪,彷彿隨時都要潰散!
它們不再撲向王虎,而是驚恐萬狀地想要向四周霧氣中逃竄,彷彿遇到了天敵!
然而,已經晚了。
只見那道最先撲到王虎面前、距離他拳頭不過咫尺的鬼影,連慘叫都沒能完整發出,就在那股突然降臨的恐怖陰寒氣息的輕輕一碾之下。
“噗!”
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裝滿墨汁的氣球,無聲無息地,徹底爆散!
化為最精純的陰氣,然後被那股降臨的氣息如同長鯨吸水般,瞬間吞噬得乾乾淨淨,點滴不剩!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噗!噗!噗!……”
如同連鎖反應,那些撲向王虎的鬼影,以及周圍霧氣中更多蠢蠢欲動的影子,在這股沛然莫御的陰寒威壓之下,連掙扎都做不到,接連爆散、湮滅!
每一次爆散,都讓這片空間的灰霧淡去一分,那令人窒息的陰冷和怨念也隨之消散一部分。
短短兩三個呼吸間,原本鬼影幢幢、危機四伏的窄巷,竟然為之一清!
只剩下稀薄了許多的灰霧還在緩緩湧動,但其中的惡意和尖嘯已消失無蹤。
死寂。
王虎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僵在原地,右拳上那點微光早已熄滅。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巷子,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死亡威脅,就這麼……沒了?
趙強也傻眼了,張著嘴,看著那些恐怖的鬼影像肥皂泡一樣噗噗炸開,然後消失,完全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白裙女人更是停止了嗚咽,呆呆地抬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和驚恐。
“呼……”
一聲極輕的、彷彿帶著些許疲憊,又像是百無聊賴的嘆息,從巷子上方,那被灰霧遮蔽、原本看不見的屋簷陰影處,幽幽傳來。
三人同時一個激靈,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左側屋簷的陰影裡,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略顯蒼白消瘦的下巴。
他蹲踞的姿勢很奇特,像一隻收攏了翅膀、正在休憩的巨大蝙蝠,與屋簷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他就那麼靜靜地蹲在那裡,彷彿已經存在了很久。
剛才那股恐怖絕倫、瞬間碾爆眾多鬼影的陰寒氣息,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雖然此刻已經收斂了大半。
但餘威猶在,讓下方的王虎三人感到一陣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和冰冷。
“你……”
王虎喉嚨發乾,嘶啞地吐出一個字。
他體內的純陰之力在這人面前,溫順得如同小貓。
這人是誰?是敵是友?
屋簷上的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微微偏了下頭,看向了下方狼狽不堪、左臂青黑、右拳帶傷、卻依舊倔強擋在兄弟身前的王虎。
片刻後,一個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久經滄桑後的平淡,卻又彷彿能直接鑽進人腦海的聲音,緩緩響起。
“小子。”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空有寶山,而不懂開採之法。
空持利刃,卻只會胡亂劈砍。”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
或者說,是看到某種熟悉過往的淡淡嘲諷?
“你剛才那幾下,跟野狗搶食沒區別。
不,野狗至少知道怎麼用牙咬要害。
你是在用腦袋撞石頭。”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有些刺耳。
趙強聽得眉頭一擰,下意識就想罵回去,卻被王虎用眼神死死制止。
王虎能感覺到,這人……深不可測!
而且,剛才那股瞬間清場的力量,太可怕了!
屋簷上的人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淡無波的語氣說道。
“你體內的力量,性質至陰,品階不低。
對付這些連形都凝不穩、只靠本能怨念行動的殘魄幽魂,本該是砍瓜切菜。”
“可你。”
他看著王虎僵硬的左臂和微微顫抖的右拳。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不,是自損一千二。
再這麼硬拼幾次,不用它們啃你,你自己就會被這股力量的反噬和吞噬的雜駁怨念,先沖垮經脈,凍碎魂魄。”
王虎心頭劇震!
對方的話,字字誅心,卻句句說中要害!
他自己最清楚剛才那幾下有多難受,那種靈魂都要被凍結撕裂的痛苦!
“請……請前輩指點!”
王虎毫不猶豫,忍著左臂劇痛,朝著屋簷上的身影,鄭重地抱拳行禮。
他雖然憨直,但不傻。
這人突然出現,秒殺鬼影,又出言點破他的困境,絕非凡人!
很可能是……淵哥那個世界裡的人!
“前輩?”
屋簷上的人似乎輕輕嗤笑了一聲,那聲音裡聽不出甚麼情緒。
“指點談不上。
看你剛才那副愣頭青、拼死也要護著個傻大個的蠢樣子……”
他停頓了一下,帽簷下的陰影似乎瞥了一眼緊張戒備的趙強,還有那個依舊癱軟在地的女人。
“……倒是讓我想起點……以前無關緊要的事。”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平淡。
“聽好了,小子。
我只說一遍。
你體內那股陰寒之力,源於命格,算是你的本源。
但它現在在你體內,就像一團無主的寒冰,你只會把它胡亂扔出去砸人,冰渣子反而先傷了自己。”
“你要做的,不是扔,是引。”
“想象你的丹田,是九幽寒潭的中心。
你所有的陰寒之力,都源於此潭。
現在,默唸我傳你的口訣,用意念引導潭水,沿特定經脈流轉。
最終匯聚於你想使用的肢體,比如你的拳頭。”
“九淵冥冥,寒魄為引。
氣走玄樞,過幽門,貫勞宮。
凝陰成罡,覆掌如霜。
敕!”
這口訣並不長,用詞古樸,帶著濃濃的陰屬性功法的特徵。
王虎聽得有些懵懂,但奇怪的是,當那聲音念出時,他體內的那潭寒泉竟然自主地、微微共鳴起來,彷彿這口訣本身,就對陰寒力量有著天然的吸引力與引導力!
“試著做。”
屋簷上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目標,你左前方三步外,那團最濃的霧氣。
那裡面還藏著個稍微聰明點、知道躲的。”
王虎聞言,不及細想,立刻強忍左臂劇痛和身體虛弱,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
九淵冥冥,寒魄為引……
他想象著丹田處那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氣走玄樞,過幽門,貫勞宮……
他按照之前鄒臨淵為他療傷時,曾簡單提點過的幾處基礎穴位和經脈路線,小心翼翼地嘗試用意念牽引一絲寒泉中的力量,沿著那些路線緩緩遊走。
起初很滯澀,彷彿在推動沉重的磨盤,但有了口訣的韻律引導,竟然真的慢慢順暢起來!
凝陰成罡,覆掌如霜……
那絲被引導的力量流過手臂,最終匯聚於他唯一還能動的右拳。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不受控制的狂暴奔湧,而是如同冰涼的溪流,平穩,凝聚,帶著一種內斂的鋒芒!
敕!
王虎猛地睜開眼,看向左前方三步外那團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濃郁、隱隱有甚麼東西在蠕動的灰霧,右拳下意識地按照口訣引導的最後軌跡,隔空,輕輕一印!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他右拳之上,一層凝實了數倍、宛如實質冰霜的淡淡銀灰色光芒一閃而逝!
“嗤——!”
那團濃霧中,驟然爆發出一聲比之前所有鬼影都要淒厲、充滿了驚駭與痛苦的尖嘯!
只見一道比之前鬼影清晰不少、甚至隱約能看到扭曲五官的灰黑人形,猛地從霧氣中彈了出來,胸口位置赫然有一個拳頭大小、邊緣光滑、不斷冒著黑氣的透明窟窿!
它瘋狂地扭曲、掙扎,發出絕望的哀嚎,身上的黑氣從那窟窿裡飛速洩露,整個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
而王虎,僅僅感覺到右拳微微一涼,一絲比之前微弱得多、也純淨得多的陰寒氣息反彈回來,被體內寒泉輕易吸收同化。
不僅沒有帶來劇痛,反而讓他精神微微一振,左臂的麻木感都似乎減輕了一分!
有效!
而且……反噬極小!
王虎看著自己那緩緩恢復正常膚色的右拳,又看看那道正在徹底湮滅的、明顯更強大的鬼影,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還行,不算太蠢。”
屋簷上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但似乎少了一絲之前的漠然。
“記住這口訣執行的路線和感覺。
這是最基礎的陰力導引法門,足以讓你初步掌控自身力量,對付這種貨色,夠用了。”
“多謝前輩!!”
王虎激動不已,再次抱拳,這次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這簡簡單單的口訣和引導法,對他來說,不啻於雪中送炭,甚至是救命稻草!
“別高興太早。”
屋簷上的人卻給他潑了盆冷水。
“你只是剛會拿筷子,離用刀還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