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
王虎的吼聲在空曠的街口戛然而止,眼睜睜看著趙強和那個白裙女人被那片扭曲的黑暗徹底吞噬,連聲音都瞬間斷絕。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跑!去找淵哥!
這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選擇!
這個念頭在王虎腦海中瘋狂叫囂。
他剛剛融合純陰命格,空有一身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冰涼力量,卻連半點對付髒東西的法術、口訣、符咒都不會!
衝進去幹甚麼?
送死嗎?
說不定還會成為趙強的累贅!
他猛地轉身,朝著古玩街方向就要狂奔。
帆布包在背上沉甸甸的,裡面是媽給煮的雞蛋和鹹菜,是家的牽掛,也是他新生的起點。
他不能就這麼折在這裡!
可是,腳步剛邁出去兩步,又像被釘在了地上,死死地紮根在原地。
不能走!
王虎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卻壓不住心頭的恐慌和掙扎。
淵哥說過,那些東西。
鬼打牆,陰魂,厲鬼,邪祟。
很多都是會“動”的!
它們不是固定在那裡的陷阱,等著你去破。
萬一……萬一自己這一走,轉頭再回來,這條窄路恢復了正常,或者乾脆就消失了怎麼辦?
趙強和那個女人去哪找?
報警?
說他們走進一條巷子就不見了?
誰會信?
到時候,趙強就真的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他想起趙強那張因為喝酒而通紅、卻寫滿對他關心和仗義的臉。
想起趙強說“有事吱聲,我揍他丫的”時那股子憨直的豪氣。
那是他大學三年的兄弟!
是知道他所有糗事,也願意為他兩肋插刀的兄弟!
是,趙強是經歷過城西罐頭廠那晚,見過淵哥如同殺神的一面,也被嚇破了膽。
但他骨子裡,還是個不信邪、不怕鬼、只相信拳頭的普通人!
他根本不知道現在面對的是甚麼!
他衝進去,純粹是因為脾氣暴,看不慣人裝神弄鬼,再加上酒勁上頭!
可那些東西……是真的啊!
王虎感覺自己牙齒都在打顫。
他融合純陰命格時經歷的那種冰火兩重天的極致痛苦,雖然大部分記憶模糊,但那種觸及靈魂深處的、非人的折磨感,卻深深烙印在潛意識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有多麼可怕!
“我……我現在好歹……也算踏進了這個門了吧?”
王虎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掌心似乎還能感覺到那股清涼氣息的流轉。
“純陰命格……淵哥說這玩意兒很厲害……
雖然我不會用,但……
總該比強子這個啥也不懂的普通人……
強那麼一點點吧?”
“至少……至少我能看見?
能感覺到?
說不定……還能扛兩下?”
這個想法很微弱,甚至帶著自欺欺人的味道。
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媽的!拼了!”
王虎猛地抬起頭,眼睛因為恐懼和決心而佈滿血絲,卻異常亮得嚇人。
“強哥是因為我才折返回來看的!
不能讓他折在這兒!
老子現在好歹不是普通人了!
大不了……大不了就跟裡面的東西幹!”
王虎一咬牙,把心一橫,甚麼理智,甚麼找淵哥,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進去!
把趙強那傻大個拽出來!
然後讓他滾得遠遠的!
剩下的爛攤子……自己來扛!
誰讓自己是踏入神鬼世界的人呢?
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股冰涼的、彷彿來自九幽的氣息盡力催動起來,讓它流轉全身。
王虎不再猶豫,猛地轉身,朝著那條散發著不祥氣息、光線扭曲的窄路入口,一頭紮了進去!
“噗——”
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又像是跌進了深不見底的寒潭。
耳邊所有的聲音,遠處的車流、風聲,甚至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眼前的光線也驟然黯淡,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一種蒙著灰敗霧氣的、不透光的昏沉。
明明剛才在外面看,這條窄路雖然路燈昏暗,但還能看到盡頭。
可現在,前後左右都是一片翻滾湧動的、彷彿有生命的灰黑色霧氣,能見度不足五米。
空氣陰冷刺骨,帶著濃重的黴味、土腥味,還有一種……隱隱的、像是東西腐爛的甜腥氣。
“強哥?!趙強!你在哪兒?!”
王虎壓下心頭的驚駭,扯開嗓子大喊。
聲音在這片詭異的霧氣中傳播不遠,顯得有些悶,甚至帶著迴音,更添了幾分陰森。
“虎……虎子?!是你嗎虎子?!”
前方不遠處,立刻傳來趙強那熟悉、卻明顯帶著顫抖和巨大驚恐的聲音。
“我操!我操他媽的!
這甚麼鬼地方?!
虎子你快過來!
這女人……這女人他媽的不對勁!”
王虎精神一振,連忙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索過去。
霧氣在身邊翻滾,彷彿有無數冰冷的觸手拂過面板。
走了大概十幾步,眼前的霧氣稍微淡了些,勉強能看清景象。
只見趙強背靠著一面爬滿枯藤、牆皮剝落得露出裡面黑紅色磚塊的老牆,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那雙平時充滿力量和無所畏懼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右手緊緊攥著一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邊緣鋒利的碎磚頭,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
而那個穿著白裙的女人,就蜷縮在趙強腳邊不到兩米的地方,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她雙手死死捂著耳朵,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聽見她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來了……它又來了……
它在看著我……在叫我……
別過來……求求你……
別過來……啊啊啊——!!!”
她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叫,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還算清秀、卻因為極致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
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王虎……
不,是盯著王虎身後的某個方向!
“後面!虎子你後面!!”
趙強也猛地瞪大眼睛,發出變了調的嘶吼,手裡的碎磚頭下意識就朝著王虎身後的霧氣砸了過去!
“砰!”
磚頭砸在霧氣中,發出悶響,卻彷彿泥牛入海,連個漣漪都沒濺起。
王虎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
只見身後翻滾的灰霧中,隱隱約約,浮現出幾個飄忽不定的人影!
那些人影很淡,像是用最劣質的墨水勾勒出來的,沒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輪廓。
一股冰冷、怨毒、帶著無盡陰寒和絕望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水,從那幾個人影身上瀰漫開來,瞬間將王虎三人籠罩!
“呃啊啊!!
鬼!真的是鬼!!”
那白裙女人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手腳並用地往後爬,卻因為恐懼脫力,根本挪不動,只能癱在地上篩糠般發抖。
趙強也是臉色慘白,呼吸急促,但他好歹還站著,咬著牙,又從地上摸起半塊磚頭,擋在王虎和那女人身前,儘管他自己也怕得要死,聲音都在發飄。
“虎……虎子……這、這他媽到底是甚麼玩意兒?!”
王虎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距離地看到這種東西!
雖然只是模糊的影子,但那冰冷的惡意和死氣是如此的真實!
他體內的純陰之力感應到外界的陰森鬼氣,流轉速度驟然加快。
就在這時,那幾道飄忽的鬼影,忽然動了!
它們沒有邁步,而是如同被風吹動的煙霧,無聲無息地朝著三人飄了過來!
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同時,一陣細微的、彷彿無數人同時在耳邊用氣聲呢喃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鑽進三人的腦海!
“冷……好冷……”
“留下……陪我們……”
“進來……就出不去了……”
“血肉……新鮮的血肉……”
“啊啊啊!不要過來!滾開!滾開啊!”
白裙女人徹底崩潰,雙手胡亂揮舞,涕淚橫流。
“我操你媽!!”
趙強也被那直鑽腦子的呢喃和逼近的鬼影刺激得暴怒,狂吼一聲。
搶起手裡的磚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最近的一道鬼影狠狠砸去!
磚頭穿過了鬼影,毫無阻礙地飛進了後面的霧氣裡,連聲音都沒有。
鬼影只是微微盪漾了一下,彷彿水波,隨即恢復原狀,繼續逼近。
那空洞的“面部”位置,似乎“盯”住了趙強。
趙強如遭雷擊,渾身僵硬,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寒瞬間侵蝕了他的身體,讓他感覺血液都要凍結了!
那是死亡的觸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滾開!!”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在這死寂的窄巷中炸響!
是王虎!
眼看著那鬼影幾乎要撲到趙強身上,眼看著兄弟因為自己而陷入絕境,王虎腦子裡的那根名為恐懼的弦,砰然斷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憤怒、焦急和豁出去一切的狂暴!
他想都沒想,遵循著身體的本能,將體內那股瘋狂流轉的冰涼氣息,全部朝著右拳湧去!
他不知道怎麼用,不知道怎麼釋放,只是最簡單、最直接地。
把力量灌進拳頭,然後狠狠一拳轟向那道撲向趙強的鬼影!
“嗡——!!”
拳頭揮出的瞬間,王虎整條右臂的面板下,驟然亮起一層極其暗淡、卻無比凝實的銀灰色光芒!
那是純陰命格本源之力被劇烈引動的外顯!
沒有風聲,沒有氣爆。
但那蘊藏著至精至純陰寒之力的一拳,結結實實地碰到了那道飄忽的鬼影!
“嗤——!!!”
一聲彷彿燒紅的烙鐵插入冰水中的刺耳尖嘯,猛然從鬼影被擊中的位置爆發出來!
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充滿了痛苦和……驚怒!
那道被王虎拳頭擊中的鬼影,如同被狂風捲中的煙霧,劇烈地扭曲、潰散!
它發出更加淒厲、非人的尖嘯,整個身體瞬間變得淡薄了數倍,彷彿隨時要消散。
猛地向後飄退,融入翻滾的灰霧中,暫時不敢再靠近。
而王虎,也不好受。
拳頭擊中鬼影的瞬間,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強烈怨恨和腐朽的陰寒氣息,如同無數細針,順著拳頭瘋狂倒灌而入,直衝他手臂經脈!
他整條右臂瞬間失去知覺,變得冰涼僵硬,面板表面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嘶——!”
王虎倒抽一口涼氣,踉蹌著後退一步,右臂垂在身側,不住顫抖。
體內那潭寒泉瘋狂運轉,將那股入侵的陰寒氣息迅速吞噬、同化,手臂的麻木感才緩緩消退。
有用!
純陰命格的力量,真的能傷到這些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