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趙強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一股混合著羊肉串和啤酒的味道在夜風裡散開。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鼓脹的肚皮,又揉了揉有些發暈的腦袋。
路燈昏黃的光把他壯碩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油膩膩的塑膠桌布上。
“我靠……幾點了?”
他眯著眼,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眼睛一眯。
“快十點了?咱倆這是喝了多久?”
王虎也站起身,他喝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聽趙強吹牛。
體內那股清涼的氣息流轉,酒精帶來的那點微醺感很快就消散了。
他看著趙強紅撲撲的臉和略顯踉蹌的腳步,心裡那點暖意裡,又摻進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差不多了,該走了。”
王虎拎起自己的帆布包。
“行……走,走吧。”
趙強走過來,又是一巴掌拍在王虎背上,力道不小,但王虎紋絲不動。
“虎子,記住了啊,在江城,有啥事……吱聲!
哥們兒雖然沒大本事,但力氣有,人面也還有點!
誰欺負你,告訴我,我……我揍他丫的!”
他說得豪氣干雲,帶著酒後的亢奮。
可這話聽在王虎耳朵裡,卻讓他心裡那點複雜更濃了。
告訴你?
你能幫我甚麼?
如果來找我麻煩的不是人,是屍鬼門的殺手,是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陰魂厲鬼,是那些能讓人不知不覺中招的邪術……
你這身力氣,你這點人面,頂用嗎?
王虎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趙強身上那股旺盛的、屬於健康年輕男子的陽氣,在普通人裡算是很足的。
可這點陽氣,在真正的陰邪之物面前,恐怕跟風中殘燭沒多大區別。
算了。
王虎在心裡默默搖頭。
就讓強子過他普通人的日子吧。
就像淵哥說的,對他們來說,娶妻生子,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那些打打殺殺,那些神神鬼鬼,離他們越遠越好。
“知道了,囉嗦。”
王虎壓下心頭思緒,笑了笑。
“你快回去吧,路上慢點。”
“放心!這點酒……小意思!”
趙強擺擺手,腳步卻有點飄,轉身朝著和王虎相反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
邊走還邊哼著不成調的歌,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忽長忽短。
王虎看著他走遠,搖了搖頭,也轉身準備往古玩街方向去。
夜色漸深,這條背街的小吃街人也少了,只有幾家店鋪還亮著燈,路上顯得有些冷清。
沒走幾步,大概離剛才那家燒烤店幾十米遠,快到街口一個“驢肉火燒”店門口時,王虎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他皺了皺眉。
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有細細的、冰冷的針,若有若無地刺著他的面板。
不是風,風沒這麼陰。
也不是溫度降低,就是單純的一種……
讓人本能地覺得壓抑、發毛、心裡發慌的感覺。
這股感覺的來源,似乎就在前面不遠。
而且……好像還隱隱夾雜著一絲……哭聲?
女人的哭聲?
很微弱,斷斷續續,被夜風吹得支離破碎,聽得不太真切。
王虎停下腳步,體內那股源自純陰命格的冰涼氣息,似乎對這股外來的陰冷感覺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與……排斥。
他現在的靈覺遠超常人,雖然還做不到像淵哥或者黃戰天那樣清晰感知,但這種明顯的陰氣和不詳感,他絕不會弄錯。
前面……不太對勁。
他猶豫了一下。
淵哥交代過,到了江城直接去陰陽殿。
而且,他現在空有力量,卻絲毫不會運用,真碰到甚麼髒東西,未必能應付得來。
可是……那若有若無的哭聲,還有心裡那股越來越明顯的不安……
他下意識地朝著感覺不對勁的方向,又走了幾步,拐過一個堆放垃圾桶的拐角。
前面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只見幾十米外,另一條更窄的、路燈壞了好幾盞的支路入口處,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長髮披散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原地打轉!
那女人看起來很年輕,身材纖細,此刻卻顯得驚慌失措到了極點。
她一會兒往前衝幾步,卻又猛地停下,驚恐地四處張望,然後換個方向再衝,結果沒跑出多遠,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又踉蹌著退了回來,再次陷入原地打轉的困境。
她雙手抱著頭,長髮散亂,嘴裡發出壓抑的、充滿恐懼的嗚咽和呼喊!
“放我出去……讓我走……
這是哪兒啊?!
有沒有人?救命!救救我!”
聲音在空曠寂靜的街道上回蕩,帶著令人心頭髮緊的淒厲。
鬼打牆?
王虎腦子裡瞬間冒出這個詞。
他雖然不懂法術,但從小在農村也聽過不少這類傳說。
人被困在一個地方怎麼也走不出去,明明路在眼前,卻像被無形的牆壁擋住……
而就在這時,另一個王虎熟悉無比的聲音,帶著酒意和一股子不耐煩的蠻橫,炸響在那條支路口。
“喂!你他媽瞎啊?!
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是趙強!
他怎麼跑到那邊去了?
還跟那個撞鬼的女人碰上了?
王虎心頭一跳,凝神看去。
只見趙強那高大的身影,正堵在那女人面前不遠處,一臉不爽地揉著自己的胳膊。
看來是被那慌不擇路的女人撞了一下。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女人嚇得往後縮,聲音顫抖得厲害。
“我、我走不出去……
我找不到路了……
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
“走不出去?”
趙強似乎也被女人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弄得愣了一下,酒醒了兩分,他看了看女人身後那條明明一眼能看到頭、卻空無一人的窄路。
又看了看女人蒼白驚恐的臉,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不就一條路嗎?
你順著走不就出去了?
撞邪了你?”
“不是……真的不是……”
女人拼命搖頭,眼淚都下來了。
“我試過了,我怎麼走都會回到這裡……
就像……就像有鬼一樣!
有鬼啊!”
“鬼個屁!”
趙強最煩這種神神叨叨的,他本來膽子就大,加上喝了酒,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少他媽自己嚇自己!
走,我帶你出去!
我倒要看看,甚麼鬼敢攔你強哥的路!”
說著,他一把抓住女人冰涼顫抖的手腕,不由分說,拖著她就要往那條窄路里走。
“別!別進去!”
女人發出淒厲的尖叫,拼命掙扎。
“不能進去!
進去就真的出不來了!
裡面有東西!我看見了!
它、它看著我!”
“少廢話!跟我走!”
趙強力氣多大,那女人根本掙不脫,被他半拖半拽地,硬是拉進了那條路燈昏暗、彷彿瀰漫著淡淡黑霧的窄路入口。
就在兩人身影沒入那片昏暗的剎那,王虎清晰地看到,那路口的光線詭異地扭曲、暗淡了一下,彷彿有一層無形的膜盪漾開來。
緊接著,趙強和那女人的身影,連同他們的聲音,都瞬間消失了!
不是走遠,是就像被那張無形的膜給吞了進去,徹徹底底從王虎的視線和感知裡消失了!
連那女人之前的哭喊和趙強的罵聲,也戛然而止。
整條支路入口,恢復了一片死寂的昏暗。
只有遠處更幽深的巷子裡,彷彿有更濃的黑暗在湧動。
王虎站在原地,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鬼打牆!
他融合純陰命格後增強的靈覺,讓他比普通人更能感受到那裡瀰漫的陰冷、邪異、不祥的氣息!
那氣息帶著一種貪婪和惡意,彷彿一張無形的嘴,剛剛吞噬了兩個鮮活的生命!
而趙強,他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卻對超凡世界一無所知的兄弟,一頭撞了進去!
“強哥!!”
王虎頭皮發麻,想都沒想,朝著那個詭異的路口衝了過去!
甚麼不會運用力量,甚麼直接去陰陽殿,全被拋到了腦後!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趙強出事!
然而,就在他衝到離那個路口還有七八米遠的時候,異變再生!
“呼——!”
一股冰冷刺骨、帶著濃重腥臭和腐朽味道的陰風,毫無徵兆地從那條窄路深處猛地倒卷出來!
風中似乎夾雜著無數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嗚咽和竊竊私語!
王虎被這股陰風迎面一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衝勢頓時一緩。
更讓他心悸的是,體內那潭一直平靜的寒泉,在這陰風吹拂下。
竟然自主地加速流轉起來,散發出一層極淡的、冰涼的微光,覆蓋在他體表,將那陰風的寒意和不適感抵消了大半。
但與此同時,王虎看清了。
那路口瀰漫的淡淡黑霧,此刻彷彿活了過來,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在黑暗中緩緩蠕動、延伸。
而趙強和那女人消失的地方,空間的扭曲感更加明顯,甚至隱約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暗灰色的旋渦!
旋渦深處,彷彿有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一閃而逝!
這不是他現在能應付的!
王虎猛地停下腳步,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不是害怕,而是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貿然衝進去,不僅救不了人,很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