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城區巷口,晚上九點半。
霓虹燈的光暈被錯綜複雜的電線切割成碎片,勉強照亮溼漉漉的青石板路。
空氣裡有雨後泥土的腥氣,還有街角小吃攤飄來的廉價油煙味。
鄒臨淵提著一個印著連鎖超市logo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盒蛋白粉、幾罐維生素,還有一些包裝精美的補品。
從醫院出來後,鄒臨淵去商場買了這些東西。
兄弟們的傷需要補充營養,尤其是趙銘和內腑受損的王虎。
東西不貴,但提著的時候,鄒臨淵心裡那股火燒似的戾氣,稍微平復了一絲。
至少還能為他們做點具體的事。
鄒臨淵住的地方是風無影幫忙安排的,在老城區一棟不起眼的六層舊樓頂層,對外掛著“江城民俗文化研究會”的牌子,實際上是“鎮玄司”的一個安全屋。
地段偏僻,住戶多是老人,晚上八九點就基本沒了人聲。
轉過最後一個街角,再有百米就到樓下了。
就在鄒臨淵踏上那條窄巷的瞬間!
不對勁。
太靜了。
連平時總能聽見的野貓翻垃圾桶的窸窣聲都沒有。
空氣流動的速度似乎也慢了,巷口那盞接觸不良、總是閃爍的路燈,今晚居然詭異地穩定亮著,在潮溼的地面投下過分清晰的、拉長的人影。
他自己的,和……斜後方牆壁上,另一道緊貼著牆根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淡淡影子。
有人跟了一路。
或者說,不止一個。
鄒臨淵腳步沒停,甚至沒有回頭。
塑膠袋在手中輕輕晃動,發出塑膠摩擦的細碎聲響。
鄒臨淵像是毫無察覺的晚歸租客,繼續往前走,但丹田處那枚融合了蛟龍元氣的橙龍印,已經開始無聲旋轉。
靈力如同即將甦醒的岩漿,沿著拓寬的經脈奔湧愈熱。
識海深處,龍九霄傳來興奮的戰慄!
“主上!有臭蟲!
三隻……不,四隻!
左邊屋頂一個,右邊二樓窗戶後一個,後面巷口堵著兩個!
嚯,還有個藏在對街空調外機後面,差點漏了……五個!
都是練過的,氣血比普通人旺,但也就暗勁到化勁之間的水準,螻蟻!”
鄒臨淵意念微動。
“確定是血衣樓?”
“八九不離十。
身上有血腥味,還有股子訓練有素的殺手獨有的冰冷煞氣,跟那天晚上圍攻您兄弟的那些雜碎很像!”
龍九霄躍躍欲試。
“主上,讓小龍活動活動?憋壞了!”
“不急。”
鄒臨淵用意念回應,眼神依舊平靜地看著前方黑洞洞的樓道口。
“看看他們想幹甚麼。
另外……別暴露你的存在。”
這是鄒臨淵目前隱藏的底牌。
距離樓道口還有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在鄒臨淵踏上第一級水泥臺階的一剎那。
“咻!”
輕微的破空聲從左上方襲來!
不是子彈,速度卻更快!
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烏光,直奔鄒臨淵後心!
同一時間,右側二樓那扇一直虛掩的窗戶猛地開啟,一道矯健的黑影如同蝙蝠撲食,凌空下擊,雙手寒光閃爍,是兩柄短刃!
後方巷口的兩人也不再掩飾,腳步迅疾無聲地包抄而來,一人手持短棍,另一人五指間夾著數枚邊緣鋒利的金屬牌!
正前方的樓道陰影裡,竟也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個人形輪廓,堵死了去路!
五面合圍,瞬間發動!
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獵殺陣型,目標明確。
一擊必殺,不留活口!
鄒臨淵動了。
鄒臨淵沒有格擋,沒有閃避那背後襲來的烏光,那是一枚淬毒的梭鏢。
就在梭鏢即將及體的瞬間,鄒臨淵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驟然模糊了一下!
不是高速移動造成的殘影,更像是……
空間出現了剎那的扭曲!
梭鏢穿透“虛影”,深深釘入水泥臺階,發出“奪”的一聲悶響!
“甚麼?”
左側屋頂的殺手失聲低呼。
而鄒臨淵的真身,已然出現在右側凌空撲下的殺手面前!
鄒臨淵左手依舊提著那個廉價的塑膠袋,右手卻不知何時已經抬起,食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跳躍著一點濃縮到極致的橙色光暈,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殺手雙腕之間的空處!
“噗!”
彷彿戳破了一個無形的氣球。
那殺手只覺得一股灼熱、霸道、帶著奇異震顫的力量透體而入,瞬間擾亂了他雙臂經脈的內力執行!
雙手短刃頓時失去了準頭和力道,交叉劃過空氣,只在鄒臨淵胸前半尺外徒勞地交錯!
鄒臨淵的“劍指”順勢向下一劃!
“嗤啦——!”
殺手的黑色夜行衣胸口裂開一道焦痕,皮開肉綻!
他慘哼一聲,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回去,重重砸在二樓窗沿,又滾落在地,抽搐兩下,昏死過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後方包抄的兩人已然近身!
持短棍者一招“力劈華山”,帶著嗚咽風聲砸向鄒臨淵後腦!
另一人手腕一抖,三枚邊緣鋒利的金屬牌呈品字形射向鄒臨淵背心要害!
鄒臨淵甚至沒有回頭。
鄒臨淵腳步一錯,身形如游龍般輕輕一旋,竟在方寸之間同時避開了棍擊和三枚飛牌!
旋轉的同時,那一直提著的塑膠袋被鄒臨淵看似隨意地向後一甩!
塑膠袋輕飄飄的,裡面是瓶瓶罐罐。
但在鄒臨淵灌注了橙龍境靈力的一甩之下,柔軟的塑膠袋邊緣瞬間變得鋒利如刃!
更有一股灼熱的螺旋勁道附著其上!
“啪!噗!”
持棍殺手只覺手腕一麻,短棍脫手!
緊接著胸口如遭重錘,悶哼倒退,嘴角溢血!
那發射飛牌的殺手更慘,三枚迴旋鏢般的金屬牌被塑膠袋邊緣精準地掃中!
“叮叮噹噹”全部被震飛,他自己也被一股灼熱氣浪迎面撞中,眼前一黑,仰面摔倒。
正前方堵住樓道口的殺手見同伴頃刻間倒了三個,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卻並未退縮,反而低吼一聲,雙手在腰間一抹,指縫間瞬間夾滿了八枚藍汪汪的細針。
顯然淬有劇毒!
他雙臂一振,就要來個“滿天花雨”!
就在這時。
“救命啊——!!!”
一聲悽婉驚恐到極點的女子尖叫,突兀地在巷子另一端炸響!
聲音清越,帶著濃濃的哭腔和無助,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踉踉蹌蹌地從巷子拐角處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繡著淡金色纏枝蓮紋的鵝黃色齊胸襦裙,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著,一張精緻絕倫的瓜子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
她跑得驚慌失措,好幾次差點被過長的裙襬絆倒,回頭看向身後時,眼神裡的絕望簡直能溢位來。
在她身後,兩個穿著黑色緊身衣、面帶煞氣的漢子正緊追不捨,手中提著明晃晃的砍刀,嘴裡罵罵咧咧!
“臭娘們!讓你跑!
看見不該看的,就得死!”
黃衣女子似乎已經力竭,腳下一軟,“哎喲”一聲向前撲倒,方向正好是鄒臨淵和那蓄勢待發的毒針殺手之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場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毒針殺手眉頭一皺,似乎對突然闖入的“意外”很不滿,但他首要目標是鄒臨淵,當下不管不顧,就要激發毒針!
鄒臨淵目光掃過那撲倒的黃衣女子,看到她臉上真實的驚恐和淚水,看到她身上那套與現代都市格格不入、卻顯然價值不菲的古裝,又瞥了一眼她身後那兩個追殺者。
嗯,動作兇狠,但氣息……有點浮,不像真正的高手,更像是扮演惡棍的演員。
電光火石間,鄒臨淵做出了判斷。
在毒針殺手即將出手的前一瞬,鄒臨淵動了。
鄒臨淵沒有攻擊殺手,而是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黃衣女子身側,伸手一攬,穩穩扶住了她即將撞地的肩膀,同時腳下輕輕一勾一帶。
“啊!”
黃衣女子驚呼一聲,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身不由己地轉了小半圈,恰好被鄒臨淵護在了身後,擋住了毒針殺手大半的射擊角度。
“小子!多管閒事!連你一起殺!”
毒針殺手眼見目標被擋住,怒喝一聲,手腕微調,毒針就要籠罩兩人!
然而,鄒臨淵的動作比他更快!
在扶住黃衣女子的同時,鄒臨淵空閒的左手已經屈指一彈!
“啵!”
一聲輕響,不是暗器破空,而是空氣被高度壓縮後彈出的爆鳴!
一道肉眼幾乎難辨的橙色氣勁,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在毒針殺手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清晰聲響。
“啊!”
毒針殺手慘叫著,手中毒針撒了一地,他抱著手腕連連後退,看向鄒臨淵的眼神如同見鬼!
鄒臨淵卻沒再看她。
鄒臨淵扶著驚魂未定、瑟瑟發抖的黃衣女子,目光冷冷掃過巷中還能站著的另外兩個血衣樓殺手,以及那兩個追來的惡漢。
那兩個惡漢見鄒臨淵目光掃來,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臉上兇狠的表情有些僵硬。
“滾。”
鄒臨淵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融合了龍威的冰冷煞氣,如同寒風颳過巷子。
兩個惡漢如蒙大赦,對視一眼,竟真的扭頭就跑,轉眼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屋頂和對面空調機後的兩個血衣樓殺手,看著地上躺著的三個同伴。
一個昏死,兩個重傷,又看看手腕斷裂、冷汗直流的毒針殺手,再感受著鄒臨淵身上那令人心悸的氣息,眼中閃過強烈的忌憚和退意。
他們沒有猶豫,同時打了個唿哨,身形向後急退,迅速融入夜色,竟連同伴都不顧了。
轉眼間,巷子裡只剩下鄒臨淵、瑟瑟發抖的黃衣女子,以及四個失去戰鬥力的血衣樓殺手。
鄒臨淵這才鬆開扶著女子的手,後退半步,保持了一個禮貌的距離,但眼神依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謝……謝謝你!”
黃衣女子似乎終於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來,淚水漣漣地對著鄒臨淵鞠躬道謝,聲音哽咽,我見猶憐。
“要不是你……我……
我今晚可能就……”
她似乎說不下去了,只是用一雙水光瀲灩、眼角微紅的桃花眼,感激又後怕地看著鄒臨淵。
離得近了,鄒臨淵更能看清她的容貌。
確實極美,膚白如玉,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尤其那雙眼睛,彷彿會說話。
她身上那套黃裙做工考究,刺繡精美,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有流光浮動,絕非市面上普通的仿古服飾可比。
而且,她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既古典柔弱,又隱隱透著一絲……
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風情。
“舉手之勞。”
鄒臨淵語氣平淡,目光掃過她身上的古裝。
“不過……姑娘,你這身打扮,這麼晚了在這種地方,不太安全。”
鄒臨淵沒有直接問,但意思很明顯。
黃衣女子臉上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和無奈,她攏了攏有些散亂的頭髮,輕聲解釋道。
“我……我叫陸書桐。
是個漢服愛好者,也是個小博主。
今天晚上是應邀參加一個在附近舉辦的‘國風雅集’線下活動,穿這身是為了拍照和直播。
活動結束得有點晚,我想著離家不遠,就自己走小路回去,沒想到……”
她說著,似乎又想起了剛才的驚險,眼眶又紅了。
“沒想到碰到那些人鬼鬼祟祟地聚在那裡商量甚麼,好像還提到了殺人、滅口甚麼的……
我被他們發現了,他們就要殺我滅口……嗚嗚……”
她解釋得合情合理。
漢服愛好者,參加活動,意外撞破罪惡,被追殺。
一切都說得通。
鄒臨淵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鄒臨淵走到那個昏迷的殺手身邊,蹲下身,快速在他身上搜尋了一番。
果然,在內襯口袋裡找到一個硬幣大小、刻著滴血匕首圖案的金屬徽章,血衣樓的標記。
其他幾人身上也有類似物件,只是形制略有不同,可能代表不同等級。
“陸小姐。”
鄒臨淵站起身,將徽章收起。
“這裡不安全。
我送你到主路上,你打車回家吧。
以後晚上儘量不要獨自走這種小巷。”
“謝……謝謝你!
你真是好人!”
陸書桐連連道謝,一副心有餘悸、全靠鄒臨淵的模樣。
她看著地上那些失去行動能力的殺手,小心翼翼地問。
“那……他們怎麼辦?
要不要報警?”
“我會處理。”
鄒臨淵簡短地說。
鄒臨淵拿出手機,給風無影發了條加密資訊,附上定位和簡要情況。
做完這些,鄒臨淵示意陸書桐跟上,向巷子外的主路走去。
陸書桐乖乖跟在後面,步履似乎還有些虛浮。
她偷偷打量著鄒臨淵挺拔的背影,眼中那楚楚可憐的柔弱之下,飛速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歎和玩味。
“好利落的身手……好霸道的靈力……
居然能如此輕易解決五個血衣樓的外圍好手,連毒針都近不了身……
而且,他似乎還有某種奇特的隱匿或挪移法門?
剛才避開梭鏢那一下,不完全是速度……
這個鄒臨淵,果然如情報所說,不簡單。
比陰九幽那老鬼描述的,恐怕還要難纏幾分……
不過……這樣才有趣,不是嗎?”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無人看見的、嫵媚而危險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