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往江城的航班上，頭等艙，下午兩點。
飛機穿過雲層，機身平穩。
鄒臨淵靠窗坐著，舷窗外是般鋪開的雲海，陽光有些刺眼。
鄒臨淵拉下遮光板，艙內陷入柔和的燈光裡。
鄰座是個戴著耳機看平板電腦的中年男人，斜對角坐著對老夫妻，空姐乘務員剛剛送完飲料。
沒有人注意這個穿著普通黑色外套、閉目養神的年輕人。
鄒臨淵的意識，早已沉入了眉心深處那片灰霧濛濛的世界。
陰陽玄印的空間內，依舊寂靜無聲，唯有中央那巨大的“玄”字元文散發著恆定柔和的微光。
與之前不同的是，空間靠近邊緣的霧氣區域，此刻懸浮著不少物件。
正是師尊清虛道長留給鄒臨淵的那個儲物袋裡的全部家當。
一個念頭，袋子裡的東西就被鄒臨淵挪了進來。
此刻正零零散散地飄著。
最多的是一堆石頭。
或者說，是靈石。
粗略一看至少有上百塊，大多數是鴿子蛋大小，呈現淡淡的乳白色，表面有云霧狀紋路，握在手中能感到溫潤的靈氣絲絲縷縷滲入經脈。
這是最常見的下品靈石。
約莫三四十塊稍微大些，有雞蛋大小，色澤更瑩潤，靈氣也更精純充沛，是中品靈石。
還有七八塊拳頭大小、通體剔透如水晶、內裡彷彿有液體光華流轉的，那是上品靈石。
最扎眼的是單獨懸浮在一旁的三塊。
不過拇指大小，卻呈現深邃的紫色，表面天然生成龍鱗般的細密紋路，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恐怖靈氣，彷彿壓縮了一片小型的靈脈，這是極品靈石！
除此之外，還有幾瓶貼著標籤的丹藥培元丹、回春散、辟穀丹，幾摞空白符紙和幾盒不同顏色的丹砂，幾塊用途不明的礦石，幾卷獸皮或玉筒製成的古籍，以及……
靜靜橫陳在靈石堆上方的一柄連鞘長劍。
劍鞘呈暗青色，非金非木，刻著簡約的雲雷紋。
劍柄裹著深色的鮫皮，磨損得恰到好處。
整把劍看起來古樸無華，甚至有些陳舊，但懸浮在那裡，卻隱隱有一種割裂空間的鋒銳感自然流露，讓周圍的灰霧都自動避開幾分。
“我的個龍祖宗哎——！！”
一聲誇張到變調的驚呼，打破了空間的寂靜。
那團蜷縮在角落的湛藍色霧氣——龍九霄的元神。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炸開，又迅速收縮凝聚，顯化出更加清晰的蛟龍輪廓。
它游到那堆懸浮的寶物前，蛟頭虛影湊得極近，霧氣構成的蛟須都在激動地顫抖。
“靈……靈石！這麼多！
下品、中品、上品……
嘶！那……那是……
紫龍鱗紋極品靈石！
三塊？這玩意兒不是早就絕礦了嗎？”
龍九霄的意念如同連珠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還有那些丹藥……
培元丹？回春散？這成色！
這丹紋！至少是煉丹大師的手筆！
主上！主上您是從哪個上古遺蹟裡刨出來的寶貝？
不不對……這靈力波動很新，不是古物……”
鄒臨淵的意念化形，出現在空間中，看著激動得快語無倫次的龍九霄，平靜道。
“我師尊留給我的。”
“師尊？”
龍九霄的蛟龍頭猛地轉向鄒臨淵意念的方向，霧氣翻騰。
“敢問主上師承何方神聖？
能拿出這等資源……
在如今這末法時代，便是那些傳承千年的大宗門，庫存也未必如此豐厚啊！
尤其是這極品靈石……
這東西放在以前都是戰略資源，能作為大型陣法核心或者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頸的！”
它越說越激動，湛藍色的霧氣都染上了一層興奮的紅光。
“主上！
小龍如今只剩元神，雖有契約龍氣溫養主上，但自身實力萬不存一。
若……若主上能賞賜小龍一些靈石，尤其是中品以上的……
小龍的元神恢復速度至少能加快十倍！
到時候不僅能給主上提供更多更精純的蛟龍之力輔助修煉，必要時，小龍還能短暫顯化部分元神威能，助主上克敵！”
它眼巴巴地望著那堆靈石，意念裡的渴望毫不掩飾！
“不多！真的不多！
主上您看，那七八塊上品靈石，賞小龍兩三塊……
不不，一塊！一塊就行！
或者那三四十塊中品的，賞個十塊八塊……
小龍定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鄒臨淵看著這頭剛才還霸氣側漏，自稱八百載道行，此刻卻為了幾塊靈石毫無節操瘋狂討好的老蛟，有些無語。
不過鄒臨淵也理解了靈石的珍貴。
連這曾經接近化龍的老蛟都如此失態，看來師尊留給自己的這份“遺產”，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厚重。
“你需要靈石恢復元神？”
鄒臨淵問。
“需要！太需要了！”
龍九霄連忙點頭哈腰。
“主上您不知道，元神狀態若無靈氣滋養，就如同無根之萍，會緩慢消散。
小龍我靠著那寒潭一點點地脈陰氣，苟延殘喘了近百年，元神早已虛弱不堪。
昨日奪舍……
呃，冒犯主上時，已是竭盡全力。
若有充足靈石，尤其是高品質靈石，小龍便能以元神直接吸納其中精純靈氣，修補本源，恢復往日些許神通！”
它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補充。
“當然，一切全憑主上做主！
主上賞賜是恩德，不賞賜也是本分！
小龍絕無怨言！”
話是這麼說，但那渴望的意念都快凝成實質了。
鄒臨淵沉吟。
龍九霄現在是鄒臨淵契約的第二位仙家，它的實力恢復，對自己有直接好處。
尤其是它提到的“短暫顯化元神威能”，在危機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給你兩塊上品靈石，二十塊中品靈石，先行恢復。”
鄒臨淵做出了決定。
“若日後表現忠心，行事得力，再行賞賜。
可能做到？”
龍九霄的意念瞬間爆發出狂喜！
“能！太能了！主上慷慨！小龍叩謝主上恩德！”
蛟龍元神虛影甚至真的在空中拜了幾拜，然後迫不及待地用霧氣捲起鄒臨淵指定的兩塊上品靈石和二十塊中品靈石，拉到自己角落的“地盤”，開始貪婪而小心地汲取起來。
那滿足的意念，如同餓漢見到了滿漢全席。
鄒臨淵不再管它，將目光投向那柄古樸長劍。
鄒臨淵心念一動，長劍自動飛到他面前。
就在鄒臨淵的手即將觸碰到劍柄的一瞬間！
“等等！主上且慢！”
龍九霄急促的意念傳來，連吸收靈石都暫停了。
“嗯？”
鄒臨淵動作一頓。
龍九霄的元神飄近了些，蛟龍頭虛影死死盯著那柄劍，尤其是劍鞘末端一個極其微小、幾乎難以辨認的古老篆文印記，它的意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
一絲駭然。
“這劍……這劍的氣息……”
龍九霄的聲音有些發乾。
“主上，可否讓小龍仔細感應一下？”
鄒臨淵點頭。
長劍懸浮不動。
龍九霄元神分出一縷極細的藍色霧氣，小心翼翼地向長劍探去。
在距離劍身尚有寸許時，那縷霧氣猛地一顫，彷彿被無形的鋒芒刺了一下，迅速縮回。
“縱橫……是了……真的是縱橫！”
龍九霄的意念劇烈波動，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激動和敬畏。
“歐冶子大師採首山之銅，聚五金之精，承天命，鑄九劍定九州！
縱橫劍位列其四！
主……主上！您怎麼會有這把劍？！”
“師尊所傳。”
鄒臨淵心中也是震動。
鄒臨淵知道這把劍名叫縱橫，是師尊在鄒臨淵離開寒潭鬼谷的時候，傳給自己的。
據師尊所說此劍乃是鬼谷一脈，祖師鬼谷子的貼身佩劍，極為珍視。
卻不知其來歷竟如此駭人！
歐冶子？九劍定九州？
“歐冶子……九劍……”
龍九霄喃喃重複，湛藍的元神忽明忽暗，顯示出它內心的驚濤駭浪。
“傳說上古年間，人道昌盛，有聖人出，命神匠歐冶子採天地奇珍，傾盡畢生心血與天外奇金，鍛造了九柄承載人道氣運、專克妖邪詭道的王道聖劍。
以定人族氣運，威懾八方妖魔。
以期後人持之，護佑人族薪火！
這九劍，據傳分別是：
帝道軒轅、王道太阿、霸道赤霄、仁道湛盧、威道魚腸、摯情道干將莫邪，雙劍一體，謀道縱橫、以及最後兩柄最為神秘的‘天問’與‘輪迴’！”
它目光熾熱地盯著縱橫劍。
“此劍名‘縱橫’，乃謀道之劍，持之者可洞察機先，謀定後動，劍勢如棋局，縱橫捭闔，專破諸般幻術、迷陣、詭譎算計！
其鋒不顯於外，而其銳藏於勢，斬因果，斷陰謀！
主上，您得此劍，實乃天大的機緣！”
它看向鄒臨淵，意念變得無比嚴肅甚至狂熱！
“主上！您可知這意味著甚麼？
歐冶子九劍，早已散落無蹤，成為傳說。
如今其中之一的縱橫劍竟在您手中！
這絕非巧合！
天道渺渺，氣運所鍾啊！”
龍九霄的龍頭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訴說一個驚天秘密。
“主上，小龍曾聽祖輩提及一則更古老的秘聞。
說是若能集齊歐冶子九劍，再得崆峒印以正人道法統，獲九州鼎以鎮天下山河……
便有資格……重證人皇之位！
統御人道，敕令鬼神，再開太平盛世！”
崆峒印？九州鼎？人皇之位？
這些詞彙如同重磅炸彈，在鄒臨淵的意念中轟然炸響。
鄒臨淵握著縱橫劍的意念之手，似乎都感到了一絲沉甸甸的重量，那不僅僅是劍本身的重量，更是某種……
難以言喻的責任與宿命的重量。
“人皇……早已是神話傳說。”
鄒臨淵緩緩道，努力消化著這些資訊。
“是傳說，但未必空穴來風！”
龍九霄激動道。
“末法時代，靈氣衰竭，但人族依舊是天地主角！
若能整合人道氣運，未必不能重現上古輝煌！
主上，您手握縱橫劍，便已踏入這盤天地大局！
這是天大的機緣，也是……
天大的危險！懷璧其罪啊！”
它看向那堆靈石和其他寶物，恍然大悟！
“難怪……
難怪主上師承能拿出這些資源。
恐怕……
主上的師尊，也絕非尋常修士，定是知曉些甚麼……”
鄒臨淵沉默。
想起師尊清虛道長臨終前將儲物袋和縱橫劍交給自己時，那欲言又止、滿懷期冀又帶著憂慮的複雜眼神。
“臨淵，此劍名‘縱橫’，你好生保管。
路……要靠你自己去走了。”
當時不明白的話，此刻似乎有了解釋的苗頭。
“此事，不可對任何人提起。”
鄒臨淵沉聲叮囑龍九霄，意念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龍明白！打死也不說！”
龍九霄立刻發誓。
“主上放心，小龍如今與主上魂契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主上的秘密，就是小龍最大的秘密！”
它看向鄒臨淵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被迫臣服、討要好處的功利，悄然多了一絲真正的敬畏和……押注般的狂熱。
這位年輕的主上，身懷神秘玄印空間，手握上古王道聖劍，擁有在末法時代堪稱奢侈的修煉資源……
背景深不可測，氣運更是駭人！
自己這次……
好像真的抱住了一條難以想象的金大腿！
鄒臨淵不再多言，將“縱橫”劍與其他物品妥善安置在玄印空間的一角。
看著那堆靈石、丹藥、古籍，還有這柄可能牽扯到上古秘辛的聖劍，鄒臨淵深吸一口氣。
原本以為只是回去為兄弟討個公道，解決屍鬼門的恩怨。
現在看來，前方的迷霧，比鄒臨淵想象的更加濃厚，道路也更加曲折艱險。
但，那又如何？
鄒臨淵意念退出玄印空間。
飛機廣播響起，空乘溫柔提示。
“各位旅客，飛機即將開始下降，預計二十分鐘後抵達江城國際機場。
請您繫好安全帶，調直座椅靠背……”
鄒臨淵睜開眼，看向窗外。
下方，熟悉的江城輪廓在雲層縫隙中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