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破曉,日升月落,馬家迎來了新的一天。
清晨的修煉結束後,鄒臨淵收功起身,感受著丹田處那枚新凝成的赤色龍印正緩緩吞吐著靈力。
經過幾日磨合,龍神訣第一層已初步穩固。
鄒臨淵能清晰地感知到,每當運轉此功法時,靈臺深處紫苑的魂光便會與之呼應,分出一縷極淡卻精純的紫氣融入靈力迴圈。
這大約便是變異紫狐對陰陽之力天然的親和所帶來的加持。
院門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臨淵!”
馬笑笑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和幾碟醬菜。
她今日穿了身鵝黃色的衫裙,頭髮簡單束成馬尾,臉上帶著晨起的紅暈。
“怎麼親自送來了?”
鄒臨淵起身接過托盤。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馬笑笑在石凳上坐下,雙手托腮看著鄒臨淵。
“昨天……
昨天我姑姑沒跟你說甚麼奇怪的話吧?”
鄒臨淵舀起一勺粥,聞言動作頓了頓。
“奇怪的話?”
“就是……”
馬笑笑咬了咬嘴唇。
“就是甚麼‘共侍一夫’之類的胡話!
你別聽她的!
她從小就不正經,爺爺都拿她沒辦法!”
鄒臨淵忍不住笑了笑。
“放心,我不會當真。”
馬笑笑這才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想到甚麼,眼神閃爍起來。
“不過……
不過她說能幫你牽線仙家的事,倒是真的。
姑姑雖然不著調,但在外行走多年,確實認識不少山野精靈。”
說到仙家,鄒臨淵忽然想起一事。
“笑笑,我記得你昨日,曾說過契約了一隻赤炎雀?”
“嗯?”
馬笑笑眨眨眼。
“是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在想……”
鄒臨淵放下勺子。
“當初在‘老陳記’地下面對子母血煞時,情況那麼危急,你為甚麼不召喚它助戰?
若是有一尊兩百多年道行的仙家相助,或許局面會不一樣。”
馬笑笑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
“你以為我不想嗎?”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那可是兩百三十年的赤炎雀啊!
要是能召出來,別說子母血煞,就是再來兩隻,我也敢正面硬剛!”
她託著下巴,眼神飄向遠方。
“但那赤炎雀……
是我爺爺年輕時遊歷南疆,在一處火山秘境中偶然遇到的。
據說它祖上有一絲朱雀血脈,性情極其霸道。
爺爺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才以誠意打動它,締結了契約。”
“後來這契約傳承下來,到了我這一代。”
馬笑笑苦笑。
“可問題是,以我現在的修為,根本驅動不了它。”
鄒臨淵微微皺眉。
“驅動不了?”
“對啊。”
馬笑笑伸出三根手指。
“爺爺說了,至少要到靈虛期,神魂足夠穩固,肉身足夠堅韌,才能承受赤炎雀的本源之力貫體。
否則強行召喚,非但不能發揮它的力量,反而會遭到反噬。
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神魂被雀火灼傷,變成傻子都有可能。”
她頓了頓,又道。
“而且現在是末法時代,天地靈氣稀薄,就算我真到了靈虛境,赤炎雀能發揮出的實力,最多也就相當於心動期中期的修士。
這還是因為它本身血脈特殊,換做尋常仙家,能保持辟穀期的實力就不錯了。”
“一絲朱雀血脈……”
鄒臨淵喃喃重複。
“難怪你說它霸道。”
“豈止霸道。”
馬笑笑壓低聲音。
“我聽爺爺說,六十年前東北曾出現過一頭修煉四百年的旱魃,所過之處赤地千里。
當時爺爺請出赤炎雀,兩方在南天門山打了三天三夜。
最後赤炎雀一口真火,把那旱魃燒得連灰都沒剩下。”
鄒臨淵倒吸一口涼氣。
能焚燒四百年旱魃的真火……
這威力,確實不是現在的我們能想象的。
“所以啊。”
馬笑笑兩手一攤。
“好東西是好東西,但用不了,等於沒有。
我現在主要還是靠著自己修煉,偶爾借用一點赤炎雀殘留在我體內的火氣輔助
就這點兒殘餘,都讓我在同輩中火系術法的造詣拔尖了。”
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那個清脆含笑的聲音。
“喲,一大早就在這兒說悄悄話呢?”
鄒臨淵和馬笑笑同時轉頭。
馬雲落今日換了身水藍色的齊胸襦裙,外罩同色繡銀線蘭花的半臂,髮髻鬆鬆挽著,斜插一支白玉簪。
她手裡也端著托盤,上面是兩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茶。
“姑姑?”
馬笑笑立刻警惕起來。
“你又來幹甚麼?”
“甚麼叫‘又’?”
馬雲落款款走進院子,將托盤放在石桌上,挨著鄒臨淵身邊坐下。
緊挨著,幾乎胳膊碰胳膊。
“我這不是看你們修煉辛苦,特意讓廚房做了些點心送過來嘛。”
她拈起一塊桂花糕,遞到鄒臨淵嘴邊。
“來,小臨淵,嚐嚐。
這可是姑姑我親手摘的桂花,親手做的哦。”
鄒臨淵:“……”
馬笑笑“噌”地站起來。
“馬雲落!你——”
“我怎麼啦?”
馬雲落眨眨眼,一臉無辜。
“關心晚輩,有甚麼不對?”
她說著,那隻拈著糕點的手忽然往前一遞,指尖不經意地劃過鄒臨淵的掌心。
不,不是不經意。
鄒臨淵清楚地感覺到,她在自己的掌心裡,用指尖輕輕畫了一個圈。
酥麻的觸感從掌心竄起,直衝頭頂。
鄒臨淵渾身一僵,手裡的勺子差點掉在地上。
馬笑笑顯然也看見了這一幕,一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你你——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
“哎呀,不小心的嘛。”
馬雲落收回手,掩著嘴笑,眼裡滿是狡黠。
“怎麼,笑笑吃醋啦?”
“誰吃醋了!”
馬笑笑又羞又惱,繞過桌子就要來拉鄒臨淵。
“臨淵,我們走,不理她了!”
“別急嘛。”
馬雲落悠悠開口。
“我剛才可是聽見,你們在說赤炎雀的事兒?”
馬笑笑動作一頓:“是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
馬雲落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我就是想說啊……
某些人自己用不了赤炎雀,就天天把那點兒朱雀血脈掛在嘴邊吹噓。
要我說啊,真正的好仙家,得是那種既強大又好用的。”
她放下茶杯,看向鄒臨淵,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
“比如說……姑姑我那隻三百年的玄水龜。”
“噗——”
馬笑笑突然笑出聲來。
馬雲落眉頭一挑:“你笑甚麼?”
“我笑某些人吹牛不打草稿!”
馬笑笑叉著腰,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還玄水龜呢,當我不知道?
那就是一隻在長白山天池裡活了三百年的老甲魚!
甚麼玄水龜,你騙騙外人就算了,還想騙自家人?”
馬雲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胡說甚麼!”
她難得地有些氣急敗壞。
“那明明是正經的玄水龜血脈!
背上的紋路可是天然形成的洛書圖案!”
“得了吧。”
馬笑笑毫不留情地揭穿。
“爺爺早就說過了,那就是一隻運氣好吃了幾株靈草開了靈智的王八!
甚麼洛書圖案,就是龜殼上的紋路長得比較對稱而已!”
“馬、笑、笑!”
馬雲落站起身來,玉面含霜。
“你再說一遍試試?”
“我就說!王八!甲魚!老鱉!”
馬笑笑半點不怵,還往前湊了一步。
“有本事你把那隻‘玄水龜’召出來對峙啊?
看看它會不會吐水箭?
還是會縮脖子?”
“你——”
馬雲落氣得胸口起伏,指著鄒臨淵道。
“小臨淵,你看看!
這就是你喜歡的丫頭!
一點規矩都不懂,跟長輩這麼說話!”
鄒臨淵坐在兩人中間,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好了好了……”
鄒臨淵試圖打圓場。
“不管是玄水龜還是……
咳,總之都是三百年道行的仙家,都很厲害。”
“聽見沒?”
馬雲落稍稍平復了情緒,但還是瞪了馬笑笑一眼。
“還是小臨淵懂事。”
馬笑笑哼了一聲,重新坐下來,但不忘補充一句。
“臨淵,你可別被我姑姑忽悠了。
她那隻王八……
呃,玄水龜,除了活得久點,防禦高點,其實沒啥大用。
真要打架,還不如我那隻二百三十年的赤炎雀呢。”
“赤炎雀?”
馬雲落嗤笑。
“就你那小麻雀,我一巴掌能拍死三隻。”
“你——”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我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笑笑,你剛才說末法時代……為甚麼會對仙家的實力有這麼大影響?”
馬笑笑果然被帶偏了思路。
“這個啊……”
她想了想。
“按爺爺的說法,大概一千多年前,天地間發生過一次大變動。
從那以後,天地靈氣就開始逐漸稀薄,許多需要大量靈氣才能生長成熟的靈草靈藥相繼滅絕,修行速度也慢了下來。”
“仙家也是一樣。”
馬雲落難得正經地接話。
“它們修煉靠的是吞吐日月精華、吸納地脈靈氣。
如今靈氣不足,它們的修為進展緩慢,甚至很多原本能施展的大神通,也因為消耗太大而不敢輕易動用。”
她頓了頓,又道。
“而且靈氣稀薄,意味著能夠開啟靈智的生靈越來越少。
現在我們能找到的仙家,要麼是幾百年前就存在的‘老古董’,要麼就是運氣極好得了奇遇的幸運兒。
比如我那‘玄水龜’。”
馬笑笑翻了個白眼,但這次沒反駁。
鄒臨淵若有所思。
“若真是如此,那我能在末法時代修到開光期,除了自身努力和機遇,恐怕還和我修煉的功法有關。
無論是五行引靈訣還是陰陽家傳承,似乎都對靈氣質量的要求沒那麼苛刻。”
想到功法,鄒臨淵心中忽然一動。
這幾日修煉龍神訣時,鄒臨淵總覺得體內原本運轉自如的五行引靈訣,似乎也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兩種功法並行不悖,甚至……
隱隱有相輔相成的趨勢。
鄒臨淵閉上眼,嘗試同時運轉兩種法訣。
丹田處,赤色龍印緩緩旋轉。
周身經脈中,五行靈力按照特定的路線流淌。
起初兩者各行其是,但漸漸地,龍印散發的熾熱陽氣,開始主動牽引五行靈力中的火行之氣。
而五行靈力流轉間產生的生生不息之意,又反過來滋養著那枚龍印,使其光芒愈發凝實。
更奇妙的是。
當這兩種力量在經脈中交匯時,靈臺深處紫苑的魂光忽然明亮了幾分,分出一縷紫氣加入迴圈。
那紫氣如同最精妙的粘合劑,將龍神訣的霸道陽剛與五行引靈訣的中正平和完美地調和在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暢感傳遍全身。
鄒臨淵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臨淵?”
馬笑笑察覺到鄒臨淵的異樣。
“你怎麼了?”
“……沒甚麼。”
鄒臨淵壓下心中的震動。
“只是突然對功法有了些新的感悟。”
馬雲落眯起眼睛打量鄒臨淵,忽然笑道。
“看來小臨淵收穫不小啊。
要不要姑姑再指點指點你?
關於怎麼調和不同屬性的靈力,姑姑我可是很有經驗的哦。”
說著,她又想往鄒臨淵這邊蹭。
馬笑笑立刻如臨大敵,一把將鄒臨淵拉到身後。
“不用了!我會教他的!”
“你?”
馬雲落似笑非笑。
“你連赤炎雀都驅動不了,能教他甚麼?”
“我——”
“好了。”
鄒臨淵打斷兩人的爭執,起身朝馬雲落拱了拱手。
“多謝馬姑姑好意。
不過修煉之事,我還是想自己先摸索摸索。
若有不懂之處,再向您請教。”
馬雲落盯著鄒臨淵看了幾秒,忽然展顏一笑。
“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臨走前又回頭,衝鄒臨淵眨了眨眼。
“記住哦,隨時可以來找姑姑。
不管是修煉上的問題……
還是別的甚麼。”
說完,她嫋嫋婷婷地走了。
馬笑笑衝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轉頭嚴肅地對鄒臨淵說道。
“臨淵,你可千萬別聽我姑姑胡說八道!
她那隻王八……
不對,玄水龜,真的不靠譜!”
鄒臨淵忍俊不禁:“知道了。”
“還有!”
馬笑笑加重語氣。
“她那人就愛逗人玩,說的話十句有九句不能信。
你、你千萬別被她迷惑了!”
鄒臨淵看著小姑娘一臉緊張的模樣,心中湧起暖意。
“放心。”
鄒臨淵輕聲說道。
“我有分寸。”
馬笑笑這才鬆了口氣,但隨即又嘟囔道。
“不過她說能幫你牽線仙家的事……
倒也不算完全騙人。
姑姑在外闖蕩多年,確實結識了不少山野精怪。
若你真需要契約新的仙家來突破龍神訣,找她幫忙,或許比我們自己瞎碰運氣要強。”
鄒臨淵點點頭,將這個資訊記在心裡。
赤龍境需要五位仙家。
紫苑算一位,還差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