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水汽氤氳,晨曦透過山谷間的薄霧,在潭面上灑下一片碎金。
清虛道人王詡,靜立於潭邊,白衣勝雪,彷彿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鄒臨淵與狐月兒恭敬地侍立在後。
經過數日調息,鄒臨淵的傷勢已痊癒,更因領悟了陰陽相濟之理,氣度愈發沉凝。
只是他心中仍有諸多疑惑,尤其是關於自身修為的定位。
王詡似有所感,緩緩轉身,目光如古井無波,卻又似能映照人心。
臨淵,你可知,你如今處於何等境界?
鄒臨淵如實回答:弟子愚鈍,只知體內真氣比受傷前更為充盈凝練,但於境界劃分,卻是不明。
王詡微微頷首,袖袍輕拂。
剎那間,寒潭平靜的水面不再映照天空,而是泛起點點星芒,十九顆璀璨程度不一的星辰自水底浮現,排列成一道蜿蜒而上的階梯,懸浮於三人面前。
每一顆星辰都散發出獨特的氣息,或微弱,或磅礴,構成一幅玄妙的星圖。
此乃修真十九境。
王詡的聲音平和,卻帶著直抵神魂的力量,他指向最下方那顆光芒略顯黯淡的星辰。
煉氣為始,納天地靈氣入體,洗經伐髓。
第一境煉氣: 修仙之始,引氣入體。感應並引導天地靈氣淬鍊肉身、疏通經脈,將後天之氣轉化為先天之氣,為道途打下根基。
丹田產生氣感,可內視,壽元增至150載。
第二境築基:築就道基,脫去凡胎。
將真氣壓縮為液態真元,構築穩固的“道基”,是未來大廈的基石,從此真正踏入仙門。
丹田真元如湖,肉身無垢,壽元300載。
第三境開光:靈臺開光,初識本源。
開啟“識海”,誕生“神識”,能洞察入微,窺見能量本質與萬物氣機,不再為表象所惑。
神識外放,可探查環境,學習煉丹、煉器的基礎。
第四境靈虛:煉虛入靈,充盈紫府。
神識與真元進一步增長,丹田紫府得以擴充套件,真元更加充盈凝實,可支撐更復雜的神通施展。
真元渾厚,可長時間御物飛行,施展中階法術。
第五境辟穀:不食煙火,肉身無漏。
體內形成內迴圈,可完全依靠靈氣生存,徹底排除後天五穀雜糧產生的濁氣,使道體純淨。
徹底辟穀,壽元增至500載。
第六境心動:心魔初現,道心之考。
力量增長引動七情六慾,內心波瀾起伏,幻象叢生,是修行路上第一次對道心的嚴峻考驗。
心境不穩,需戰勝自我,一旦渡過則道心更為堅定。”
當王詡的手指指向第七顆星辰時,那星辰光芒驟盛,散發出一種圓融飽滿的意蘊。
第七境金丹:凝液成丹,固本培元。
將全身液態真元極度壓縮,凝聚成一枚蘊含龐大能量與生命本源的金丹,是未來元嬰的雛形。
金丹盤旋于丹田,真元質變,壽元千載,可煉製本命法寶。
凝液成丹,是為金丹大道,壽元千載,法力發生質變,可初步運用神通。
鄒臨淵心神震動,他想起眉心處陰陽令中模糊記載的“金丹真人”,原來並非虛言。
王詡繼續向上點去:金丹之後,便是元化:
神元相化,丹破嬰生。
神識與金丹能量高度融合,孕育神魂胚胎,為金丹向元嬰的轉化做最後準備。
金丹出現裂痕,嬰孩虛影初成。
第九境元嬰:
破丹成嬰,神遊太虛。
金丹破碎,神魂胚胎化為與本尊一樣的“元嬰”,是修士的第二生命與道果的體現。
元嬰坐鎮紫府,即便肉身被毀,只要元嬰不滅,就有重生之機。壽元3000載。
第十境化神:元嬰化神,感悟法則。
元嬰成長壯大,化為“元神”,可離體神遊,初步感悟並運用天地間的細微法則。
元神出竅,神遊萬里,施展蘊含法則之力的神通。
之後便是分神期。
一念分神,化身千萬。
元神可分裂出獨立的神念分身,同時處理多件事務,或操控多個傀儡、身外化身。
可凝聚分身,感知範圍覆蓋一域。
離合期:神與道合,聚散由心。
元神與肉身的結合更為玄妙,可分可合,對空間之力的運用初窺門徑。
初步掌握短距離瞬移、空間封鎖等能力。
空冥期:心入空冥,我即天地。
心境與天地自然相合,能融入虛空,感悟更深層次的空間法則,甚至開闢臨時空間洞府。
可開闢小型儲物空間或臨時洞府。
寂滅期:向死而生,破而後立。
需經歷一次“寂滅”假死狀態,在寂滅中感悟生死輪迴之道,使元神和肉身完成一次徹底的涅盤重生。
風險極高,成功後實力暴漲,失敗則身死道消。
返虛期:煉虛合道,重返本源。
寂滅重生後,由至虛之境重返真實,觸控到世界的本源規則,力量性質開始向“仙元力”轉化。
法力帶有一絲仙元特性,威力無窮,壽元數萬載。
合體期: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元神、肉身、法力完美融合,與所在介面的天地法則高度共鳴,可調動一方天地的力量。
言出法隨,一舉一動蘊含天地之威,為一界霸主。
大乘期:承載大道,圓滿無缺。
功法、境界、道心均已圓滿,體內真元盡數轉化為仙元,等待上界召喚,接引飛昇。
仙體初成,壽元十萬載以上,被稱為“半仙”或“真君”。
渡劫期:逆天而行,超凡入聖。
引動天地考驗,降臨仙劫(如九九天劫)。
渡過則飛昇仙界,享無盡壽元。
失敗則魂飛魄散或兵解為散仙。
渡過天劫,脫胎換骨,飛昇仙界。
每一境都有通天徹地之能。
星圖璀璨,十九境階梯宛如通天之路,展示著修行的浩瀚與無限可能。
狐月兒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喃喃道:修煉到最高處,真的可以那麼厲害嗎?
王詡卻輕輕一嘆,袖袍再拂,星圖上半部分,從代表金丹境的星辰開始,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枷鎖束縛,尤其是金丹境之上的星辰,更是變得虛幻不定。
此乃上古之路。
然自萬載前天地劇變,靈機消退,法則更易,如今的人間界,已成一牢籠。
王詡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
牢籠?
鄒臨淵與狐月兒異口同聲,面露驚色。
不錯。
王詡指向那顆代表心動期(第六境)的星辰,它此刻是星圖中光芒最盛、也最為凝實的一顆。
當下此方天地,其法則所能容許存在的極限力量,便止步於此——心動期大圓滿。
金丹若成,必遭天妒,要麼被天地規則死死壓制,永無寸進,要麼...
便會引動介面排斥,若不能及時尋到飛昇之路,便可能在空間亂流中湮滅。
王詡的目光掃過兩位晚輩。
換言之,在此界,心動期便是巔峰。
欲求金丹大道,乃至更高的境界,唯有離開此界,前往那些仍保留著完整上古法則、能夠承載更強力量的‘上位世界’。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在鄒臨淵腦海中炸響。
鄒臨淵原本以為修行之路只需勇猛精進即可,卻不想天地間還有如此殘酷的規則限制。
師父,那您...
鄒臨淵看向王詡,心中已有猜測。
能輕易點明此界極限,師父的修為定然深不可測。
王詡淡然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
臨淵,你可知你陰陽家傳承不全,根源在何處?
鄒臨淵收斂心神,恭敬道:請師父指點。
陰陽家至高心法,名為《陰陽天書》。
王詡緩緩道。
此書共分上下兩部。
上部主陽,闡述生髮、創造、光明之道。
下部主陰,闡述死寂、歸墟、幽冥之秘。
陰陽合一,方能窺見大道本源。
你所得傳承,僅是上部殘篇,且缺了下部心法調和,故而至陽剛猛,卻失之柔韌,久修必生禍端。
鄒臨淵豁然開朗,以往修煉中的諸多滯澀之處,此刻都有了答案。
師父,那下部《陰陽天書》如今在何處?
下落成謎。
王詡搖頭。
只知末代陰陽家主為避禍端,攜下部天書遠走他鄉,疑似去了一個名為‘玄靈界’的上位世界。
要尋回下部天書,補全傳承,你終須走出此界。
王詡的話,為鄒臨淵指明瞭未來的方向,卻也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不僅要提升修為至人間巔峰,更要尋找那渺茫的異界之路。
此時,王詡神情一肅,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寒潭之水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往潭底的玉石階梯,寒氣森森,卻有濃郁靈氣撲面而來。
隨我來。
鄒臨淵與狐月兒相視一眼,緊隨王詡步入潭底。
階梯盡頭,是一間簡陋卻充滿古樸道韻的石室。
一座古樸的石室中,懸浮著一柄長劍。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劍柄處有兩個古篆——縱橫。
此劍,乃我鬼谷一脈祖師鬼谷子佩劍,名曰‘縱橫’。
王詡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劍出,可決浮雲,斷星河。
劍收,則萬籟寂,鬼神闢。
今日,吾以鬼谷當代傳人之名,將此劍傳於你,鄒臨淵。
鄒臨淵心神劇震,他能感受到這柄劍蘊含的恐怖力量與沉重因果。
師父,弟子何德何能,敢承此重器?
王詡目光深邃。
緣來如此。
你身負陰陽,心性堅韌,或能承此重任。
鬼谷一脈,縱橫捭闔,旨在平衡陰陽,維繫天道。
持此劍者,當以此為己任。
話音剛落,那“縱橫劍”發出一聲低沉劍鳴,似龍吟深淵,竟自動飛入鄒臨淵手中。
劍一入手,並非預想中的沉重,反而有種血脈相連的輕盈感。
同時,一股浩瀚資訊湧入鄒臨淵識海——縱橫劍訣、捭闔奧義、乃至對天地氣機的感應法門,紛至沓來。
王詡見狀,微微頷首。
劍已擇主,善加珍重。
他轉而看向狐月兒。
月兒。
爺爺。
狐月兒連忙上前。
你隨臨淵一同出谷。
王詡取出一枚溫潤玉佩,上刻玄奧符文。
這‘斂息佩’可助你完美遮掩妖氣,縱是金丹修士亦難察覺。
入世之後,切記謹慎,非不得已,不可顯露真身。
狐月兒接過玉佩,既興奮又不捨。
爺爺,您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吾需閉關,嘗試衝擊此界極限,探尋一絲超脫之機。
短則數載,長則...
或許再無出關之日。
王詡語氣平靜,卻透出決然。
臨淵。
弟子在。
月兒雖為妖身,然心性質樸,於陣法、幻術頗有天賦,可為你臂助。
王詡叮囑道,又取出一個看似普通的布袋。
此乃乾坤袋,內有方寸,存有些許丹藥、靈石,亦可儲存縱橫劍。
或對你們此行有所助益。
弟子定不負師父所託!
鄒臨淵緊握縱橫劍,鄭重承諾。
三日後,山谷入口,雲霧繚繞。
鄒臨淵揹負縱橫劍,雖未出鞘,已自有淵渟嶽峙之氣度。
狐月兒佩戴著斂息佩,一身現代裝扮,巧笑倩兮,只是偶爾扭動身體,似乎還不太習慣藏起尾巴。
王詡白衣如雪,立於雲霧之中,身影略顯縹緲。
去吧。
臨淵,記住,心動期非是終點,而是起點。
人間歷練,亦是修心。
待你臻至此境巔峰,或可感應到通往他界的契機。
月兒,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入世亦是修行。
弟子(月兒)謹記師父(爺爺)教誨!
二人躬身拜別,轉身步入茫茫雲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