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大學校園,空氣裡飄浮著香樟樹的氣息和年輕荷爾蒙的躁動。
馬笑笑抱著書本,腳步輕快地穿梭在前往第三教學樓的林蔭道上。
自從在五叔的操控之下,將她安排進來和鄒臨淵同一個班級。
她的“近水樓臺先得月”計劃就正式拉開了帷幕。
效果嘛……
馬笑笑撇撇嘴,不能說立竿見影,只能說是任重道遠。
鄒臨淵此人,就像一塊被千年寒冰包裹著的活化石,對周遭一切似乎都缺乏基本的興趣。
馬笑笑精心策劃的“偶遇”——圖書館恰好坐在他對面,公共課“剛好”只剩他旁邊的座位,甚至昨天在走廊“不小心”撞到他——他的反應都平淡得像白開水。
最多就是抬抬眼,從喉嚨裡滾出一個“嗯”字。
然後繼續把他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埋在書本或者手機後面,彷彿她馬笑笑跟路邊的石頭、窗外的樹葉沒甚麼區別。
“真是塊木頭!”
馬笑笑小聲嘀咕,但腳步卻誠實地調整著速度,確保自己能“恰好”跟在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后方不遠處。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T恤,淺藍色牛仔褲,襯得腿格外修長。
單單一個背影,就引得路過的女生頻頻側目。
“喂,鄒臨淵!”
一個略顯輕佻的男聲響起,是鄒臨淵的同寢室友,叫王銳。
以嘴貧和愛湊熱鬧聞名。
“後面那個新來的轉系生,又‘偶遇’你了嘿!
這都第幾回了?
哥們兒,桃花運可以啊!”
鄒臨淵頭都沒回,懶洋洋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桃花?我看是狗皮膏藥還差不多。”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順著風飄進馬笑笑耳朵裡。
狗皮膏藥?!
馬笑笑腳步一滯,差點把懷裡的書扔出去!
她,驅魔龍族馬氏一族這一代最受寵愛的大小姐。
石馬巷橋頭算命的瞎子都說她命格清奇、貴不可言,到了這傢伙嘴裡,就成了狗皮膏藥?!
一股火氣直衝頭頂,馬笑笑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用馬家祖傳的定身咒讓他知道知道甚麼叫“禍從口出”!
但想到鄒臨淵的神秘,和對他的好奇。
馬笑笑硬生生把這口氣嚥了回去,只是捏著書本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鄒臨淵你嘴能不能別這麼損?”
王銳笑著捶了他一下。
“人家妹子挺漂亮的,聽說家裡背景也不簡單。
你就一點不動心?”
鄒臨淵終於側過頭,餘光似乎漫不經心地掃過後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痞氣。
“動心?我惜命。
漂亮女人最麻煩,尤其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馬笑笑耳力極佳,清晰地聽到後半句。
“……看起來別有目的的。”
馬笑笑的心猛地一跳。
他察覺到了?
不可能啊,她的偽裝天衣無縫,接近他的理由也編得合情合理。
至少馬笑笑自己這麼認為。
看來,這塊“寒冰活化石”不僅冷,還又皮又敏銳,難度係數比她預想的還要高。
馬笑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穩住,我們能贏。
就當是收服一隻特別難搞的式神了!
中午,學生食堂。
人聲鼎沸,飯菜的混合氣味充斥每個角落。
馬笑笑和剛熟絡起來的同學周倩打好飯,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找到空位坐下。
“笑笑,你看那邊,”
周倩用筷子悄悄指了指不遠處。
“鄒臨淵他們寢室也在。”
馬笑笑順勢望去,果然看到鄒臨淵和王銳,還有另外一個室友,坐在斜對面的桌子。
鄒臨淵背對著她,正慢條斯理地吃著飯,似乎對周圍的喧鬧充耳不聞。
馬笑笑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找個機會“偶遇”一下,比如“不小心”把湯灑了需要幫忙之類的,一個身影擋在了她的桌前。
“馬笑笑同學,真巧啊。”
馬笑笑抬頭,是金融系的趙宇。
這傢伙家裡有點小錢,本人長得也算人模狗樣,在學校裡是出了名的愛招蜂引蝶,自封“情聖”。
前幾天在一次選修課上,他就對馬笑笑表現出了過分的熱情,沒想到追到食堂來了。
“趙學長。”
馬笑笑禮貌但疏離地點點頭,繼續低頭吃飯,希望他能識趣點自己離開。
然而趙宇顯然不具備這種情商。
他不但沒走,反而把手裡的餐盤放在桌上,自來熟地在馬笑笑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完全無視了對面周倩驚訝的目光。
“笑笑,別這麼冷淡嘛。
緣分天註定,我們能一而再地相遇,說明老天爺都給我們牽線了。”
趙宇捋了捋頭髮,擺出自認為帥氣的姿勢。
“聽說你是歷史系的?學歷史的女孩子就是有氣質。
週末有個歷史文化展覽會,我弄到了兩張票,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請馬大小姐一同鑑賞?”
說著,他甚至還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支包裝精緻的紅玫瑰,遞到馬笑笑面前。
這套路,油膩得讓馬笑笑差點把剛吃的飯吐出來。
她強忍著不適,冷下臉:“趙學長,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感興趣,也沒空。
請你離開,我們要吃飯了。”
周圍的同學已經有不少人看了過來,竊竊私語聲響起。
趙宇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依舊強撐著笑容。
“笑笑,給個機會嘛,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我是真的覺得你特別……”
他一邊說著,一邊竟然伸出手,想要去抓馬笑笑放在桌上的手腕!
馬笑笑眼神一厲!
驅魔龍族馬家的大小姐,甚麼時候輪到這種癟三動手動腳了?
她體內靈力微動,正準備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一點小小的教訓,讓他嚐嚐馬家“驅邪手印”的滋味。
讓他手腕痠麻幾天長點記性
就在趙宇的手即將觸碰到馬笑笑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精準地扣住了趙宇的手腕。
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趙宇“哎喲”一聲,只覺得手腕像被鐵鉗夾住,疼得他齜牙咧嘴,那支玫瑰也“啪嗒”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馬笑笑。
她順著那隻手看去,只見鄒臨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桌旁。
他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牙癢癢的戲謔笑容,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冷意。
“喂,哥們兒,搭訕就搭訕,動手動腳,就有點不上道了吧?”
鄒臨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食堂的嘈雜。
整個食堂這一片區域,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突如其來的衝突上。
趙宇又驚又怒,手腕被捏得生疼,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力氣大得驚人。
“鄒臨淵?!
你、你幹甚麼?
放開我!
我追女生關你屁事!”
“關我屁事?”
鄒臨淵挑眉,那表情又痞又欠揍,他另一隻手掏了掏耳朵,彷彿聽到了甚麼好笑的話。
“本來呢,是不關我事。
你追你的女生,我看我的熱鬧,挺好。”
他頓了頓,扣著趙宇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趙宇頓時發出一聲痛呼。
鄒臨淵這才慢悠悠地接下去,目光掃過一臉錯愕的馬笑笑,然後重新落回趙宇臉上,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極具殺傷力的宣告。
“但是,你吵到我吃飯了。
而且,這位同學”
鄒臨淵拖長了語調,像是在思考怎麼措辭。
“看起來好像不太情願被你騷擾。
我這個人吧,沒甚麼優點,就是偶爾喜歡……
路見不平一聲吼?”
“你!”
趙宇氣得臉都綠了,但在鄒臨淵冰冷的注視和絕對的力量壓制下,愣是沒敢再說出更難聽的話。
鄒臨淵鬆開手,彷彿嫌棄甚麼髒東西似的,輕輕拍了拍。
趙宇捂著手腕,又羞又惱,狠狠地瞪了鄒臨淵和馬笑笑一眼,灰溜溜地撿起地上的玫瑰,擠開人群跑了。
一場鬧劇,以一種誰也沒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食堂裡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無數道目光在鄒臨淵和馬笑笑之間來回逡巡。
鄒臨淵卻像沒事人一樣,打了個哈欠,看都沒再看馬笑笑一眼,轉身就朝著自己座位走去,還懶洋洋地丟給室友王銳一句。
“現在的蒼蠅真煩人,吃個飯都不安生。”
王銳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豎起大拇指。
“淵哥,牛逼!英雄救美啊!”
“美?”
鄒臨淵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含糊不清地說。
“麻煩精還差不多。”
他的聲音不大,但馬笑笑聽得清清楚楚。
麻煩精……
剛剛因為他出手而產生的那一絲絲微妙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瞬間被這三個字打得粉碎。
怒火再次湧上心頭,但這一次,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憋悶。
這個鄒臨淵!
他到底是無心之舉,還是故意為之?
他剛才那番舉動,看似解圍,可那態度,那語氣,分明就是把她也當成了笑話的一部分!
她死死咬著下唇,看著鄒臨淵的背影。
他吃得泰然自若,彷彿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周倩湊過來,激動地小聲說。
“笑笑!鄒臨淵剛才太帥了吧!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有意思?”
馬笑笑在心裡冷笑。
有個鬼的意思!
他分明就是性格惡劣,以捉弄人為樂!
驅魔龍族馬家的大小姐,甚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要不是為了……為了……
馬笑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馬笑笑告訴自己:忍!一定要忍!
就當是歷練心性了!
等查清楚這個傢伙的來歷,看她怎麼收拾這個又冷又皮又嘴賤的混蛋!
這頓飯,馬笑笑吃得味同嚼蠟。
而斜對面那個罪魁禍首,卻似乎吃得格外香甜。
一場食堂風波,看似平息,卻在馬笑笑心裡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鄒臨淵這個人,比她想象中,還要難以捉摸,也更讓她……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