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風波過去了兩天,馬笑笑心裡的那口氣還是沒順下去。
鄒臨淵那句輕飄飄的“麻煩精”,像根小刺,紮在她心尖上。
不疼,但是膈應得很。
她馬笑笑,驅魔龍族馬家這一代最寄予厚望的傳人,奉天城橫著走的小祖宗,甚麼時候被人這麼嫌棄、這麼戲弄過?
關鍵是,這傢伙每次出手解圍,如果那能算解圍的話,姿態都那麼欠揍。
彷彿她是個需要他順手打發掉的麻煩。
而不是一個……
一個他應該正視甚至可能需要她保護的物件?
呸!
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
馬笑笑憤憤地咬了一口麵包,把它當成鄒臨淵那張俊臉。
要怎麼留意他呢?
留意?
怎麼留意?
那傢伙除了上課,就是窩在圖書館僻靜角落或者直接回他那據說離學校不遠。
但具體地址成謎的住處,生活規律得像個小老頭,渾身上下都寫著“生人勿近”。
她那些“偶遇”伎倆在他面前簡直幼稚得像過家家。
必須主動出擊,調查他的底細!
至少得弄明白,他到底是不是圈內人?
對奉天城和馬家知道多少?
那天在食堂,他出手是純粹因為趙宇吵到他,還是……有別的甚麼原因?
教室,歷史課。
這節課人不多,馬笑笑“幸運地”又坐在了鄒臨淵斜後方。
趁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馬笑笑用筆帽輕輕戳了戳鄒臨淵的後背。
鄒臨淵後背微微一僵,慢悠悠地側過半邊臉,眉頭微挑,用眼神表達詢問。
馬笑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閒聊:“鄒同學,問你個事兒唄。
你……對奉天城有甚麼特別的印象嗎?”
她緊緊盯著他的側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奉天城,不僅是馬家祖宅所在地,更是一個在靈異圈內頗有分量的地名。
如果鄒臨淵身份特殊,他不可能沒聽說過。
鄒臨淵聞言,轉過了整個身子,手肘撐在她的桌沿,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玩味。
“奉天城?”
他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思索的意味,然後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聽起來像個地址。
怎麼,馬笑笑同學,那是你家鄉?
這麼迫不及待就想邀請我回去見家長了?”
馬笑笑:“!!!”
誰要邀請你見家長了!
你的腦回路是太平洋做的嗎?!
怎麼甚麼話到你嘴裡都能拐到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向上去!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馬笑笑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
被他突然靠近的氣息和那雙帶著戲謔的眼睛給攪的。
她猛地往後一仰,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手忙腳亂地扶住桌子。
“你、你胡說甚麼!”
她壓著嗓子低吼,生怕引起老師注意。
“我就是隨口一問!”
“哦——”
鄒臨淵拖長了調子,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眼神卻更加促狹。
“隨口一問就問到家鄉、問到見家長了?
馬同學,你這隨口,意圖有點明顯啊。”
“你!”
馬笑笑氣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恨不得立刻掐個訣讓他閉嘴。
幸好這時老師轉回了身,鄒臨淵也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彷彿剛才那段氣死人的對話從未發生。
只剩下馬笑笑一個人在那裡運氣,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又滑又韌的橡皮糖上,還被反彈了回來!
語言試探,完敗!
這傢伙不僅皮,嘴皮子還利索,根本套不出話!
既然問不出來,那就只能靠自己看了。
馬笑笑決定,放學後跟蹤鄒臨淵,看看他到底住在哪裡,平時都和甚麼人來往。
下午只有一節課,下課鈴一響,鄒臨淵便單手插兜,揹著那個看起來用了很久的黑色雙肩包,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
馬笑笑趕緊收拾好東西,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鄒臨淵似乎沒有直接回宿舍區的意思,而是朝著學校後門的方向走去。
那邊比較僻靜,有一片老舊的出租房住宅區,還有一條沿著校內小河蜿蜒的小路。
馬笑笑心中一動:難道他住在出租房?這倒是個新發現。
她小心翼翼地藉著樹木和路燈杆隱藏身形,感覺自己像個拙劣的偵探。
前面的鄒臨淵步伐不緊不慢,偶爾還會停下來,看看河邊的垂柳,或者抬頭望望天,悠閒得像是飯後散步。
跟了大約十分鐘,小路越來越僻靜,行人寥寥。
馬笑笑正覺得有點不對勁,前面鄒臨淵的身影忽然在一個拐角處一閃,不見了。
馬笑笑心裡一急,生怕跟丟了,連忙小跑著追過去。
剛拐過彎,一頭就撞進了一個帶著淡淡皂角清香的懷抱裡。
“唔!”
她鼻子撞得生疼,眼淚都快出來了。
抬頭一看,鄒臨淵正好整以暇地靠在牆邊,低頭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了然又戲謔的笑。
“馬同學!”
他開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髮。
“跟蹤男同學,這習慣可不太好。”
馬笑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彈開,心臟砰砰狂跳,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誰、誰跟蹤你了!
你別自作多情!
我……我路過!
對,我路過不行啊!”
“路過?”
鄒臨淵挑眉,慢悠悠地直起身,向前逼近一步。
他身高腿長,瞬間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將馬笑笑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邊唯一的一棟樓。
“這條路,只通向我住的出租房。
馬笑笑同學,你‘路過’這裡,是打算去誰家做客?
還是說……”
他故意停頓,俯下身,俊臉在她眼前放大,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捉弄。
“……你是專門‘路過’我家門口的?”
太近了!
馬笑笑甚至能數清他長長的睫毛。
他身上的皂角味混合著一種乾淨的、屬於年輕男性的氣息,霸道地侵佔她的呼吸。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伶牙俐齒都離家出走了,只剩下本能地反駁。
“你、你胡說!
我才不知道你住這裡!
我……我走錯了!
對,我迷路了!”
這個藉口爛得她自己都想捂臉。
鄒臨淵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聲音帶著磁性的沙啞,聽得馬笑笑耳根發麻。
“迷路能迷到這種犄角旮旯?
馬同學,你的方向感還真是……
別具一格。”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撐在了她耳側的牆壁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禁錮圈。
馬笑笑瞬間僵住,動都不敢動。
“不過。”
他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如果馬同學真的對我這麼好奇,想知道我住哪裡,可以直接問。
這樣偷偷摸摸的,多不好。”
鄒臨淵的語氣帶著十足的調侃和戲弄,馬笑笑又羞又氣,渾身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窘迫又憤怒的樣子。
“鄒臨淵!
你少在這裡臭美了!
誰對你好奇!
我、我那是……
那是……”
她“那是”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合理的解釋,氣得眼圈都紅了。
看著她這副炸毛又無可奈何的樣子,鄒臨淵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像是終於逗弄夠了,他直起身,收回了撐在牆上的手,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好吧,不是跟蹤,是迷路。”
他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彷彿接受了這個漏洞百出的解釋,然後側身讓開一點空間,指了指來的方向。
“那,需要我給這位迷路的小同學指條明路嗎?
回女生宿舍,應該往那邊走。”
那語氣,那神態,分明就是在說:編,繼續編,我看你還能編出甚麼花來。
馬笑笑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
她狠狠地瞪了鄒臨淵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兩個洞。
然後,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用力推開他,雖然沒推動,像只被點燃的炮仗。
頭也不回地沿著來路衝了回去,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身後,似乎還隱約傳來鄒臨淵低沉愉悅的輕笑聲。
馬笑笑一路狂奔,直到徹底離開那片區域,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臉頰滾燙,心跳如鼓,一半是跑的,一半是氣的,還有一絲……
是被他靠近時那灼熱氣息和戲謔眼神攪亂的羞惱。
“鄒臨淵!
你這個混蛋!
皮皮蝦!
討厭鬼!”
她對著空氣咬牙切齒地罵了一通。
調查沒取得任何進展,反而又一次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丟盡了臉面。
馬笑笑挫敗地發現,面對鄒臨淵,她那些從小引以為傲的機靈和本事,全都派不上用場。
這個男人,就像一團迷霧,你越想看清,就越容易被他繞進去。
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看似冷漠疏離,卻又會在食堂出手。
嘴賤皮厚喜歡捉弄人,可剛才靠近時,她似乎又感覺到了一絲……
不易察覺的探究?
馬笑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一定要揭開鄒臨淵的真面目!
明的暗的都不行,那就……換個策略?
一個念頭,悄悄在她心裡滋生。
既然正常途徑接近不了,那就別怪她動用點“非常手段”了。
驅魔龍族馬家,可不是隻會正面硬剛的!
鄒臨淵,咱們走著瞧!
馬笑笑握緊了小拳頭,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