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雨的身形在亂石與灌木間穿梭,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歸墟之力流轉周身,不僅掩蓋了自身氣息,更形成一層極其稀薄的、扭曲光線和規則的薄膜,讓他即使高速移動,在混亂的能量流和昏暗天光下也幾乎難以被察覺。
他的目標明確——那個手持一柄暗金色、頂端鑲嵌著不斷變換色彩寶石的短杖,正一邊躲避暗紅能量流的撲擊,一邊試圖重新穩定法器的‘沉寂之庭’高階成員。從短杖散發的能量波動來看,它似乎是控制泥潭和引導儀式的核心法器之一。
戰場中央,泥潭如同沸騰的血池,暗紅色的能量流夾雜著無數痛苦扭曲的虛影瘋狂肆虐。巨大的金屬板殘骸在能量流中沉浮不定,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在暗紅侵蝕下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蘇曉已經在遠處高地上出手,純淨的銀輝如同從天而降的光柱,精準地籠罩在金屬板殘骸上方,與那些暗紅能量流激烈對抗,星輝的淨化特性有效遏制了能量流的侵蝕速度,併為金屬板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穩定力量。
但僅憑蘇曉一人,顯然無法長久支撐。泥潭的能量似乎源源不絕,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變得更加狂暴。那幾個‘沉寂之庭’的高階成員雖然被暫時逼退,但並未放棄,他們迅速調整隊形,試圖重新組織,甚至有人開始從懷中取出新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物品。
必須快!
姜暮雨已經潛行到目標身後不足二十米處。這裡有幾塊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作為掩護。他深吸一口氣,將心神與歸墟之力調整到最凝聚的狀態。
破界錐並未取出,那樣動靜太大。他需要的,是精準、迅捷、一擊必中的突襲!
就在那個手持短杖的高階成員因為躲開一道能量流衝擊而微微側身、露出背後空檔的瞬間——
姜暮雨動了!
身形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然彈射!腳下的岩石無聲碎裂!歸墟之力在雙腿爆發,賦予了他超越常理的爆發速度!二十米的距離,眨眼即至!
“歸墟·截脈指!”
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指尖一點深邃幽光凝聚,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直點向那高階成員握著短杖的右手腕關節內側!
這一指,並非追求殺傷,而是截斷靈力運轉的關鍵節點,讓其瞬間手臂麻痺,法器脫手!
那高階成員畢竟實力不俗,在姜暮雨近身的瞬間已然察覺不對!但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抵禦前方的能量流和蘇曉的星輝干擾,加上姜暮雨速度太快、時機拿捏太準,倉促間只來得及將短杖向旁一縮,同時左手下意識地拍向姜暮雨!
然而,姜暮雨的指力更快、更刁鑽!
“噗!”
輕微的氣勁入肉聲!
幽光精準地沒入對方手腕關節!那高階成員身體猛地一僵,右手瞬間失去知覺,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那柄暗金色短杖脫手飛出!
姜暮雨早有準備,左手如同靈蛇般探出,一把撈住飛出的短杖!觸手冰涼沉重,杖身傳來一股混亂而強大的能量感,以及……一絲與契約碎片同源的、極其微弱但清晰的共鳴?
來不及細想,他立刻抽身急退!
“敵襲!!”
其他幾個高階成員終於反應過來,怒吼聲響起!數道能量攻擊和詭異的詛咒術法立刻朝著姜暮雨籠罩而來!
姜暮雨身形疾閃,歸墟之力在體表流轉,形成一層滑不留手的能量偏轉層,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攻擊,但仍有幾道擦身而過,在符紋風衣上留下焦痕和詭異的能量殘留。他毫不停留,藉著對方攻擊的間隙和場地的混亂,如同游魚般幾個轉折,迅速脫離戰場中心,朝著蘇曉所在的高地反向撤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突襲、奪杖、到脫離,不過短短兩三秒。等‘沉寂之庭’眾人組織起有效的追擊時,姜暮雨已經沒入一片亂石之後,失去了蹤影。
“追!不能讓他跑了!”失去短杖的高階成員捂著手腕,臉色鐵青,厲聲吼道。那塊金屬板殘骸是他們此次行動的首要目標,而這柄“導能杖”是穩定和引導儀式不可或缺的關鍵!丟了它,任務可能失敗!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追擊時,泥潭中央的變故再次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失去了“導能杖”的穩定和引導,泥潭中的暗紅色能量流彷彿徹底失去了枷鎖,變得更加狂暴無序!它們不再僅僅針對金屬板殘骸,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朝著四面八方,尤其是能量反應最強烈的‘沉寂之庭’眾人所在的方向,瘋狂席捲而去!同時,金屬板殘骸在蘇曉星輝的維持下,似乎暫時穩住了下墜的趨勢,但表面光芒依舊明滅不定。
“該死!”一個似乎是首領的高階成員咬牙,“先穩住局面!用‘鎮界符’暫時壓制泥潭暴動!一組,去追那個偷襲者!必須奪回導能杖!二組,配合我,嘗試強行收取金屬板!動作快!”
‘沉寂之庭’的隊伍迅速分成兩撥。一撥四五人,朝著姜暮雨消失的方向追去。另一撥則在首領的帶領下,取出數張閃爍著土黃色光芒的符籙,分別射向泥潭的幾個方向。符籙落地即燃,化作一道道厚重的土黃色光幕,如同堤壩般暫時阻擋、分流著狂暴的暗紅能量流。同時,他們拿出新的法器,再次試圖靠近、鎖定那塊巨大的金屬板。
姜暮雨在亂石間快速穿梭,感應著身後追兵的逼近,又看了看手中不斷傳來異樣共鳴感的暗金色短杖。他嘗試將一絲歸墟之力注入其中。
短杖頂端的寶石驟然亮起,散發出與契約碎片同源的、更加清晰的暗金色光芒!杖身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似乎與他腰包中的碎片產生了強烈的呼應!更奇妙的是,透過短杖,他隱約能“感覺”到遠處泥潭中那塊巨大金屬板殘骸的狀態——它依舊被狂暴能量侵蝕,但似乎因為短杖的“共鳴”和蘇曉的“穩定”,多了一絲微弱的“活性”和“牽引感”?
這東西,果然與契約密切相關!很可能是當年契約訂立者(守夜人先輩或收藏家)用來操控或穩定契約本體的“鑰匙”或“控制器”之一!
“暮雨!你怎麼樣?”蘇曉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焦急。
“拿到了一個關鍵東西。你那邊情況?”姜暮雨一邊尋找合適的阻擊地點,一邊問。
“金屬板暫時穩住了,但‘沉寂之庭’的人正在用符籙壓制泥潭能量,準備再次收取!我需要維持星輝穩定,無法有效干擾他們!追兵快到你那邊了!”蘇曉語速很快。
姜暮雨眼神一冷。他不能把追兵引到蘇曉那邊去。
他環顧四周,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處相對狹窄的、兩側都是陡峭石壁的山坳。是個伏擊的好地方。
“蘇曉,堅持住。我去解決追兵,然後回來幫你。”姜暮雨說完,關閉通訊,閃身鑽入了山坳的陰影之中。
很快,四名‘沉寂之庭’的追兵出現在山坳入口。他們顯然訓練有素,沒有貿然衝入,而是先停下來,警惕地觀察著地形,同時釋放出探查能量波。
姜暮雨屏息凝神,藏身於一塊巨石之後,破界錐滑入手中,歸墟之力緩緩注入。他感受著手中短杖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契約共鳴,又看了看腰包中同樣悸動的碎片,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中成形。
或許……可以試試用這東西?
他悄然將一絲歸墟之力注入短杖,同時,將心神與腰包中的四塊碎片共鳴連線。
短杖頂端的寶石光芒微微流轉,腰包中的碎片也同步亮起微光。一股奇特的、彷彿能“命令”或“溝通”規則的微妙感覺,順著短杖流入姜暮雨的感知。
他不太清楚具體怎麼用,但直覺告訴他,這短杖或許能放大他對“契約規則”的影響力,哪怕只是極小的一部分。
追兵已經小心翼翼地踏入山坳,呈扇形搜尋前進。
姜暮雨看準時機,猛地從巨石後現身!但他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將短杖對準追兵腳下的大地,同時將那股源自契約碎片的、微弱的“規則共鳴”意志,透過短杖狠狠“注入”!
“鎮!”
他低喝一聲,並非咒語,更像是一種規則的“宣告”!
短杖寶石光芒大盛!一股無形的、帶著古老契約威嚴的規則波動,以短杖為中心擴散開來!
四名追兵腳下的地面,那原本堅硬的山石,瞬間彷彿“活”了過來!無數細密的、暗金色的紋路(與契約碎片同源)從岩石縫隙中浮現、蔓延,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他們的雙腳、小腿!紋路中蘊含著強大的“束縛”與“禁錮”規則力量,並非簡單的物理捆綁,而是直接作用於他們的能量迴圈和行動規則!
四名追兵猝不及防,身體猛地一僵!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抬腿、運功、甚至思維都變得異常遲滯、艱難!他們驚駭地發現,自己與周圍環境、甚至與自身力量的連線,都被一股陌生的、古老而霸道的規則力量強行干擾、壓制!
“就是現在!”
姜暮雨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破界錐金光一閃,身隨錐走!
“歸墟·瞬影錐!”
四道幾乎同時出現的金色錐影,精準地刺向四名追兵因規則束縛而暴露出的能量核心(丹田或心脈)!歸墟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噗噗噗噗!
四聲悶響!
四名追兵身體劇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軟軟倒地。他們至死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腳下這片“普通”的山石突然禁錮。
一擊斃敵!
姜暮雨微微喘息,看著手中光芒逐漸黯淡的短杖,又看了看地上浮現後又迅速隱去的暗金色紋路,心中震動。這短杖對契約規則的“借用”或“放大”效果,遠超預期!雖然消耗巨大(剛才那一下幾乎抽走了他三成的歸墟之力),但在關鍵時刻,足以扭轉戰局!
他沒有時間處理屍體,迅速搜刮了他們身上可能有用的小物件(能量彈匣、訊號遮蔽器、幾枚未知的符籙),然後立刻轉身,朝著泥潭戰場的方向疾衝而去!
蘇曉還在那邊苦苦支撐!
而那塊巨大的契約殘骸,決不能落入‘沉寂之庭’手中!
山雨未歇,奪印之戰,尚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