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中醫留下的藥方確實精妙,加上蘇曉以星輝之力每日溫養藥湯、調理姜暮雨近乎枯竭的經脈與受損的神魂,他的恢復速度遠超預期。僅僅三天,便能勉強下床走動,雖然靈力依舊空空如也,精神也容易疲憊,但基本的行動和思考已無大礙。
這三天裡,便利店異常平靜。沒有不速之客,沒有怪異事件,甚至連以往那些熟客都像是約好了一般,沒怎麼上門。只有伊人的媽媽每天風雨無阻地送來燉好的補湯和精心準備的三餐,把姜暮雨當成了自家孩子一樣照顧,絮絮叨叨地叮囑他好好養身體,別太拼命。
初蕊持續監控著全城,尤其是之前標註出的幾個高機率測試點,以及西郊陵園、舊工業園等地。反饋回來的資訊是一切正常,能量波動平穩,連“沉寂之庭”那些傢伙都彷彿銷聲匿跡了。這種平靜,非但沒有讓眾人放鬆,反而更添了幾分不安。
“‘收藏家’他們,真的撤退了?”這天午後,姜暮雨坐在後院特意為他搬出來的躺椅上,曬著難得的暖陽,蘇曉在一旁用星輝之力幫他梳理著體內依舊滯澀的靈力迴圈,伊人和紅寶也在旁邊。
“表面上看是的。”蘇曉眉頭微蹙,“但我不認為他們會輕易放棄。尤其是‘規’最後提到的‘規則符合性審查’,以及‘收藏家’對你明顯的‘興趣’。更不用說,你還傷到了他的那枚寶石。”
提到那枚寶石,姜暮雨眼神微凝:“初蕊,有關於那枚奇異寶石的任何新線索嗎?材質、能量構成、可能來源?”
初蕊的投影屏在一旁亮起:【根據你最後戰鬥時傳回的、極其短暫的能量頻譜碎片分析,該寶石蘊含的能量構成極其複雜,混合了多種已知及未知的規則碎片、高密度靈能結晶、以及至少三種以上無法識別的‘概念性’資訊載體。其材質推測為某種高度提純的‘規則聚合物’或‘概念坍縮體’,非自然形成可能性極高。能量頻譜中檢測到與‘鑰匙’碎片、‘異質’能量、以及你從林曉處獲得的‘夢之骸’存在微弱的共鳴痕跡,但關聯性模型建立失敗,資料不足。】
“規則聚合物……概念坍縮體……”姜暮雨喃喃重複,“‘收藏家’的力量核心?還是他用來掌控規則的工具?”
“不管是哪一種,那東西顯然對他極為重要。”伊人分析道,“你讓它出現了裂痕,他或許需要時間去修復,或者……這裂痕本身,就帶來了某些我們不知道的麻煩,迫使他不得不暫時收斂。”
紅寶握緊小拳頭,尾巴不自覺地繃直:“那我們趁他病,要他命!去找他!”
姜暮雨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別衝動。我們現在連他們在哪裡都不知道,怎麼找?而且,就算找到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他看了一眼自己依舊虛弱的手,“拿甚麼要他的命?”
紅寶不甘地撇撇嘴,但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同時加強我們的力量。”姜暮雨看向蘇曉和伊人,“蘇曉,你對‘規則脈絡’的感知要繼續深化,如果能找到穩定‘引導’或‘共鳴’的方法,或許能成為對抗‘規’那種規則干涉能力的關鍵。伊人,‘霧隱粉’的改良和儲備不能停,還有老陳那邊,繼續收集任何可能與‘收藏家’、三大評估者、‘倒影街’相關的物品或情報,尤其是……關於‘規則聚合物’或‘概念坍縮體’的古籍記載。”
“明白。”兩人點頭。
“那我呢?”紅寶眼巴巴地問。
“你……”姜暮雨看著她眼中躍躍欲試的火焰,想了想,“你的訓練要轉向更深層次。‘淨世白炎’的威力你已經見識過了,但那消耗太大,且需要極致的憤怒和守護意志驅動,不穩定。你需要嘗試在常規狀態下,將那種‘淨化’與‘規則對抗’的特性,融入到更基礎的攻擊和控制中。比如,能否用一縷狐火,就暫時‘凍結’或‘干擾’一小片區域的特定規則?或者,能否讓你的火焰,帶上‘識別’與‘鎖定’規則漏洞的能力?”
紅寶聽得眼睛發亮,但很快又垮下臉:“聽起來好難啊暮雨哥……我連規則是甚麼都還懵懵懂懂呢。”
“不急,慢慢來。”姜暮雨語氣緩和,“我會讓初蕊根據‘規’的戰鬥資料,模擬一些基礎的規則干涉場景,你先從感知和適應開始。蘇曉也會幫你。”
“嗯!我一定努力!”紅寶重新振奮起來。
就在這時,初蕊的提示音響起:【收到來自外協處傅教授的特殊加密通訊請求,優先順序:高。是否接入?】
傅教授?這個時間點?
姜暮雨眼神一凜:“接入。”
投影屏上畫面一閃,出現了傅教授那張略顯疲憊但依舊精神矍鑠的臉。他背景似乎是在一個佈滿儀器和古籍的書房裡。
“姜小友,聽說你受傷了?現在情況如何?”傅教授開門見山,語氣帶著關切。
“已無大礙,正在休養。多謝教授關心。”姜暮雨回道。
“那就好。”傅教授鬆了口氣,隨即臉色變得嚴肅,“長話短說,我緊急聯絡你們,是因為剛剛從‘天樞’解密檔案庫的深層,調取到一份絕密等級的古卷殘篇,內容……可能與你這次遭遇的‘收藏家’有關。”
眾人精神一振,屏息凝聽。
“這份古卷年代極其久遠,材質特殊,疑似用某種‘規則生物的皮膜’鞣製而成,上面的文字是已經失傳的‘源初語’變體,解讀極其困難。我聯合了幾位老友,花了很大力氣,才勉強破譯出部分內容。”傅教授語速加快,“其中提到了一個概念,叫做‘萬法歸墟’。”
“萬法歸墟?”姜暮雨心中一動。
“是的。古卷記載,在某個無法考證的古老時代,曾經爆發過一場席捲諸天萬界的‘規則戰爭’。戰爭的起因已不可考,結果是導致無數‘規則’崩碎、‘概念’湮滅、世界結構瀕臨解體。為了防止一切歸於徹底的虛無混沌,當時殘存的幾位最強大的‘概念實體’或‘規則聚合體’,以自身為代價,進行了一次被稱為‘萬法歸墟’的超大規模儀式。”
“儀式的目的,是強行收束、穩定、並‘歸檔’那些崩碎的規則和概念碎片,將它們‘封印’或‘放逐’到世界底層結構的‘夾縫’與‘陰影’之中,從而重塑相對穩定的新秩序——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的基礎框架。而‘絕地天通’,可能只是這場更大規模‘歸墟’儀式的後續或組成部分之一。”
傅教授的聲音帶著震撼:“古卷暗示,主持或參與‘萬法歸墟’儀式的存在中,可能有一位,其核心‘概念’或‘規則’傾向,便是‘收集’、‘整理’與‘歸檔’。他(她)在儀式中收集了大量崩碎的規則碎片、概念殘骸、以及被‘歸墟’力量波及而‘死亡’或‘沉睡’的強大存在的‘遺骸’或‘本源印記’。”
收集……整理……歸檔……
“收藏家?!”伊人失聲低呼。
“極有可能。”傅教授面色凝重,“如果古卷記載屬實,那麼這個‘收藏家’,其存在的年代和層次,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他(她)很可能本身就是某個古老的‘概念實體’或‘規則聚合體’,在‘萬法歸墟’中倖存下來,並一直以‘收集’的規則為核心,在漫長歲月中不斷活動,完善自身,甚至可能……在嘗試重組或超越當初‘歸墟’儀式所建立的秩序框架。”
“那他手中的寶石……”姜暮雨立刻聯想到。
“那枚寶石,很可能是他收集的、某塊極其重要的‘規則碎片’或‘概念核心’的聚合體,甚至可能是他自身‘本源’的具現化或儲存器!”傅教授推斷,“你傷到了它,等於傷到了他的‘根本’。這或許能解釋他為何暫時退去——他需要修復本源,或者,寶石的損傷引發了他自身規則結構的某些不穩定。”
資訊量巨大,衝擊著每個人的認知。
‘收藏家’的來歷,竟然可能追溯到上古那場湮滅在歷史塵埃中的“規則戰爭”和“萬法歸墟”儀式?那他究竟活了多久?擁有的力量和知識,又達到了何等可怕的程度?
“古卷還提到,”傅教授繼續道,“‘萬法歸墟’雖然穩定了世界,但也留下了隱患。那些被‘歸檔’和‘放逐’的規則碎片與概念殘骸,並非完全沉寂。在特定條件下,它們可能會‘甦醒’、‘洩露’,或者被某些存在‘喚醒’、‘利用’。‘鑰匙’碎片、‘異質’能量、‘看守者’,很可能都屬於這種‘隱患’。而‘收藏家’的行為,或許就是在主動‘喚醒’和‘收集’這些隱患,用於他未知的目的。”
主動收集隱患……是為了完善自身規則?還是為了達成某個更宏大的目標?
姜暮雨感到一陣寒意。如果傅教授的推斷正確,那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敵人,更是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謀劃著可能與整個世界根基相關的、古老而恐怖的存在。
“教授,古卷有沒有提到,如何對付這樣的存在?”蘇曉問道。
傅教授苦笑搖頭:“沒有。那種層次的存在,其‘弱點’和‘應對方法’,恐怕早已超出了常規力量的範疇。古卷最後部分殘缺嚴重,只留下幾個意義不明的詞彙碎片,似乎是關於‘歸墟’、‘守夜’、‘薪火’……以及‘最初之契’。”
歸墟、守夜、薪火、最初之契……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讓姜暮雨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沉重感。
守夜人一脈的職責,難道不僅僅是為普通人處理夜晚的異常?歸墟之力……又和上古的“萬法歸墟”有何關聯?薪火……是指傳承不絕的意志?最初之契……又是甚麼?
謎團似乎更多了。
“總之,你們要萬分小心。”傅教授鄭重叮囑,“‘收藏家’的暫時退卻絕不意味著結束,很可能只是暴風雨前更深的醞釀。我會繼續研究這份古卷,爭取找到更多線索。你們也要抓緊時間恢復和提升力量。另外……”他頓了頓,“邢隊長讓我轉告,外協處近期可能會對全城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異常能量普查’,名義上是安全檢查,實則是想摸清‘收藏家’和‘沉寂之庭’可能殘留的據點或影響。可能會對你們店鋪有些例行詢問,你們配合一下就好,不要起衝突。”
“明白,多謝教授。”
通訊結束,後院一片寂靜。陽光依舊溫暖,但眾人心頭卻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收藏家’的來歷,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古老和可怕。
“歸墟……守夜……”姜暮雨低聲念著這兩個詞,眼神望向遠方的天空,若有所思。
“暮雨哥,”紅寶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金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堅定,“不管那個‘收藏家’是甚麼老怪物,有多厲害,我們都不會怕的!我們一起打敗他!”
看著紅寶那毫無畏懼的眼神,又看看蘇曉和伊人同樣堅定的面容,姜暮雨心中的沉重感,似乎被沖淡了一些。
是啊。
無論敵人多麼古老,多麼強大。
他們依然在這裡。
依然並肩。
守護的燈火,從未熄滅。
探尋真相的腳步,也不會停止。
晨曦微光,或許還無法驅散所有黑暗。
但只要光在,路就在。
守夜人,仍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