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雨的暴起,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驚雷!
歸墟之力雖已所剩不多,但在他決絕意志的催動下,依舊爆發出撕裂一切的鋒芒!破界錐化作一道凝聚到極致的暗金色流光,無視了空間的阻隔與黑暗的吞噬,直刺王座之上那道黑袍身影!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這是凝聚了全部力量、意志與信念的一擊!
面對這突如其來、毫無轉圜餘地的決死衝鋒,王座前的三大評估者同時有了動作!
‘尺’的身影瞬間模糊,銀灰色的空間波紋在他面前層層疊疊展開,試圖遲滯、偏轉破界錐的軌跡!但那暗金色的流光蘊含著歸墟破滅的特性,空間波紋如同遇到烙鐵的薄冰般迅速消融、碎裂!‘尺’的瞳孔中資料流狂閃,身形向後急退,同時雙手虛按,更多的空間褶皺如同盾牌般湧現,卻只能略微減緩流光前進的速度!
‘秤’沒有選擇硬撼,他手中的漆黑羽毛筆閃電般在空中劃過!數道暗金色的契約鎖鏈憑空生成,並非纏繞向破界錐,而是如同毒蛇般鑽向姜暮雨的身體各處要害,試圖施加“束縛”、“虛弱”、“能量反噬”等負面契約,從根源上瓦解他的攻擊!然而,姜暮雨體表最後殘存的歸墟之力如同最堅韌的火焰,將靠近的契約鎖鏈灼燒得滋滋作響,難以近身!
‘規’的反應最為直接。他(她)抬起手,指向姜暮雨,玻璃珠般的眼睛中白光熾盛:“規則:此區域內,一切指向性攻擊,動能削減70%,規則穿透性歸零。”
言出法隨!一股無形的、冰冷的秩序力量瞬間籠罩了姜暮雨和他手中的破界錐!姜暮雨立刻感覺到前衝的勢頭如同陷入泥沼,破界錐上附帶的歸墟破滅規則也像是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鎖,變得晦澀艱難!
但姜暮雨的眼中,沒有絲毫慌亂。他早已預料到‘規’的干涉!
就在‘規’的規則生效、三大評估者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瞬間,姜暮雨一直藏在身後的左手,猛然探出!食中二指併攏,指尖一點深邃如宇宙黑洞、凝聚了他最後所有心神與殘餘歸墟之力的幽光,並非點向王座,也非點向三大評估者,而是——
狠狠點在了自己的眉心!
“歸墟·燃魂!”
並非攻擊,而是……點燃!
以自身神魂為薪柴,以最後殘存的歸墟之力為火種,強行燃燒,換取一瞬間超越極限的力量爆發與……規則抗性!
“噗!”
彷彿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傳來,姜暮雨七竅同時滲出血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他眼中那簇火焰,卻燃燒到了前所未有的熾烈程度!體表那層微弱的歸墟之力護盾,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黑色光芒,強行衝破了‘規’施加的“動能削減”和“規則穿透歸零”的枷鎖!
與此同時,他右手中的破界錐,藉著這燃燒神魂換來的、短暫而狂暴的力量,速度再次飆升!暗金色流光瞬間貫穿了‘尺’最後的空間褶皺,撕裂了‘秤’殘餘的契約干擾,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刺到了王座之前,距離‘收藏家’的胸口,僅有咫尺之遙!
這一下變起倉促,手段決絕,完全超出了三大評估者的預計!他們沒想到姜暮雨會用這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強行突破規則封鎖!
王座之上,‘收藏家’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面對這近在咫尺、蘊含著一往無前毀滅意志的錐尖,他(她)沒有驚慌,甚至沒有躲閃。
只是,輕輕抬起了握著奇異寶石的那隻手。
寶石的光芒,在這一刻,收斂到了極致,彷彿變成了一顆純粹的黑洞。
然後,他(她)用寶石,迎向了破界錐的錐尖。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只有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叮”。
彷彿兩件最精密的儀器,輕輕碰在了一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破界錐的暗金色流光,凝固在寶石前方寸許,無法再前進分毫。錐尖與寶石之間,出現了一片微型的、不斷湮滅又重生的混沌區域。歸墟之力的破滅特性,與寶石中蘊含的、難以言喻的規則力量,在進行著最直接、最本源的對抗與抵消。
姜暮雨燃燒神魂換來的力量,如同怒潮撞上了亙古不移的礁石,被牢牢擋住,並且正在急速消耗!
他能感覺到,破界錐上傳來的反震之力,正在瘋狂侵蝕著他已經瀕臨崩潰的身體和神魂!燃燒帶來的力量在飛速消退,劇痛和虛弱如同潮水般湧來!
而‘收藏家’手中的寶石,光芒雖然收斂,卻穩固如山。那寶石中彷彿蘊含著無窮的規則與知識,深不見底,將歸墟之力一點點消磨、化解。
差距……太大了。
即使燃燒神魂,以命相搏,依然無法撼動這黑暗王座分毫。
‘收藏家’的力量層次,遠超三大評估者,甚至可能……已經觸及了某種“規則本源”或“概念實體”的範疇。
姜暮雨眼中閃過一瞬的黯淡,但隨即又被更加決絕的光芒取代。
就算死,也要崩掉你一顆牙!
就在他準備不計後果、徹底引爆神魂和破界錐中最後一點歸墟本源,進行最後同歸於盡式的衝擊時——
異變陡生!
那枚與破界錐僵持的奇異寶石,內部流轉的七彩光暈,忽然毫無徵兆地……紊亂了一下!
雖然只有極其細微的一瞬,像是精密儀器內部某個齒輪卡了殼。
但就是這一瞬的紊亂,打破了那完美的平衡!
破界錐上殘存的歸墟之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猛然爆發,順著那一絲微不可查的破綻,狠狠刺入了寶石內部!
“咔嚓!”
一聲清晰的、彷彿琉璃碎裂的輕響!
寶石光滑的表面,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七彩光暈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收藏家’的身體,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震動!兜帽下的陰影劇烈波動,握著寶石的那隻蒼白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寶石的裂痕中,洩露出一絲絲極其古老、浩瀚、卻又混亂不堪的……氣息!那氣息彷彿來自久遠到無法追溯的時代,混合著無數規則的碎片、知識的殘響、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傷痛”與“不甘”?
三大評估者同時臉色大變!
“閣下!”‘規’失聲驚呼,秩序之白光華暴漲,試圖穩定那片區域紊亂的規則。
‘尺’和‘秤’也同時出手,銀灰與暗金光芒交織,想要阻止破界錐的進一步侵入和寶石的崩壞!
但已經晚了。
破界錐的歸墟之力,如同最霸道的病毒,沿著寶石的裂痕瘋狂侵蝕、破壞!寶石的光芒迅速黯淡,七彩光暈破碎、逸散!
‘收藏家’猛地收回手,將出現裂痕的寶石緊緊握在掌心,黑袍下的身影似乎微微佝僂了一瞬。他(她)沒有再看向姜暮雨,而是低頭凝視著掌心的寶石,兜帽下的陰影中,彷彿有極其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震驚?痛惜?抑或是……別的甚麼?
而姜暮雨,在破界錐刺入寶石、歸墟之力爆發的同時,也受到了巨大的反噬和寶石崩壞時洩露出的混亂氣息衝擊!本就燃燒神魂、瀕臨極限的他,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破界錐脫手,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黯淡地落在他身旁的黑暗虛空中。
他重重摔落在冰冷無形的黑暗“地面”上,感覺全身骨骼彷彿都碎了,神魂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視線模糊,耳邊嗡嗡作響,只能隱約看到前方王座區域那一片混亂的光影和劇烈波動的黑暗。
贏了?還是輸了?
他不知道。
但他至少,在那顆看似無敵的寶石上,留下了一道裂痕。
值了……
意識,如同沉入深海,迅速被黑暗吞沒。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彷彿聽到‘收藏家’那依舊溫和、卻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疲憊與複雜的聲音,在黑暗中幽幽響起:
“歸墟……守夜人……原來如此……”
“這場‘茶話會’,到此為止。”
“送他……回去。”
緊接著,他感覺到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空間力量包裹住了他,以及不遠處的破界錐。
身體一輕,彷彿墜入了無底的漩渦。
最後的感知,是便利店那盞溫暖而熟悉的燈光,在無邊的黑暗中,如同微弱的星光般,倔強地亮著。
然後,便是徹底的虛無。
……
……
不知過了多久。
彷彿從最深的海底掙扎著浮出水面,姜暮雨猛地睜開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
熟悉的木質天花板,熟悉的淡淡藥草味,身下是柔軟的床鋪。
他回到了便利店的二樓,自己的房間。
窗外,天色微明,已是清晨。
他還活著。
身體各處傳來劇烈的疼痛和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彷彿被徹底掏空,連動一下手指都異常艱難。神魂更是如同乾涸的河床,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但他確實還活著。
房間門被輕輕推開,蘇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走了進來,看到他醒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驚喜:“暮雨!你醒了!”
緊接著,伊人和紅寶也衝了進來。紅寶直接撲到床邊,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暮雨哥!你嚇死我們了!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伊人雖然沒有撲上來,但眼圈也是紅的,連忙從蘇曉手裡接過藥碗:“快,先把藥喝了,秦老中醫開的方子,蘇曉姐用星輝之力溫養過的。”
姜暮雨想開口說話,卻發現喉嚨乾澀沙啞,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只能微微點了點頭,在蘇曉的攙扶下,艱難地坐起一點,小口小口地喝著苦澀卻帶著暖流的藥湯。
藥湯入腹,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和滋養,稍稍緩解了身體的痛苦。
喝了幾口,他才勉強能發出聲音:“我……怎麼回來的?”
“昨天凌晨,你突然出現在店門口,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破界錐就掉在旁邊。”蘇曉輕聲解釋,“我們把你抬進來,檢查後發現你身體透支嚴重,神魂受損,但沒有致命傷。秦老中醫來看過,說需要靜養恢復。我們……都擔心死了。”
“那個……‘收藏家’呢?”姜暮雨問。
蘇曉和伊人對視一眼,搖了搖頭:“不知道。你回來後就再沒有異常發生。初蕊監控全城,也沒有發現‘尺’、‘秤’、‘規’或者‘收藏家’的任何活動跡象。他們好像……暫時消失了。”
暫時消失了?
是因為寶石受損?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姜暮雨回想起最後時刻,‘收藏家’那複雜的語氣和“到此為止”的話語,以及寶石裂痕中洩露出的古老混亂氣息。
那枚寶石……到底是甚麼?‘收藏家’力量的源泉?還是某種關鍵的……“鑰匙”或“核心”?
自己那拼死一擊,似乎觸碰到了某些更深層的秘密。
“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伊人柔聲道,“店裡一切安好,有我們呢。”
紅寶也用力點頭,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背:“暮雨哥,你快點好起來!等你好了,我們再一起打壞人!”
看著夥伴們關切而堅定的眼神,姜暮雨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沖淡了身體的劇痛和疲憊。
他點了點頭,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雖然傷勢嚴重,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收藏家’和三大評估者只是暫時退去,危機遠未解除。
但至少,他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需要他守護、也守護著他的地方。
晨曦透過窗戶,灑在床沿,帶來新一天的光明。
長夜終將過去。
而歸墟的火焰,即便微弱,也從未真正熄滅。
守夜人的路,還很長。
但這一次,他並非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