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便利店時，已是深夜。
店內的燈光似乎比平時更加溫暖明亮，照在姜暮雨帶著夜露和疲憊的臉上。伊人、蘇曉和紅寶都還沒睡，圍坐在休息區的小桌旁，桌上擺著微溫的茶水和簡單的宵夜。看到他推門進來，三人都明顯鬆了口氣。
“暮雨哥！”紅寶第一個跳起來，衝到他面前，尾巴不安地晃動，“你沒事吧？那個黑衣人是誰？是‘規’嗎？打起來了沒？”
伊人和蘇曉也站起身，關切地看著他。
姜暮雨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走到桌邊坐下，接過伊人遞來的熱茶，緩緩喝了一口，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夜間的寒意和戰鬥後的緊繃感。
“是‘規’。”他放下茶杯，言簡意賅地將墓園中發生的一切敘述了一遍，重點描述了‘規’那種匪夷所思的“規則制定與干涉”能力，以及對方最後提到的“規則符合性審查”與“約束”。
聽到‘規’僅僅透過言語就能改變空間性質、削弱歸墟之力時，蘇曉和伊人都露出了震驚和凝重的神色。紅寶更是瞪大了眼睛，尾巴都忘了搖晃。
“言出法隨？這……這已經超出常規超凡能力的範疇了吧？”伊人難以置信，“就算是傳說中那些大能，施展神通也需要法訣、靈力或者法寶配合，哪有這樣動動嘴皮子就改規則的？”
“更像是一種……‘許可權’。”蘇曉沉吟道，“他似乎在呼叫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框架’，或者自身就是某種規則的‘具現化’或‘代理人’。就像‘鎮守者’是‘鎮地印’規則的代行之身，這個‘規’，會不會是‘收藏家’所掌握的、某種‘秩序規則’或‘審查規則’的化身？”
姜暮雨點點頭：“很有可能。‘尺’主評估，‘秤’主交易，‘規’主審查與約束。這三大評估者，或許分別對應著‘收藏家’掌控或試圖掌控的三種不同‘規則領域’。他們本身，可能就是這些規則的‘執行終端’。”
這個猜測讓氣氛更加沉重。如果敵人不僅僅是強大的個體或組織，而是某種“規則”的化身或執行者，那對抗的難度將呈幾何級數上升。
“那‘規’要對你進行‘審查’和‘約束’，我們該怎麼辦？”紅寶急道，“不能讓他得逞！”
“審查和約束，必然有特定的條件和程式。‘規’自己也說，當時並非‘最優執行環境’。”姜暮雨冷靜分析，“他需要維持那個‘空間座標校準’的穩定，這分散了他的精力和規則許可權。而且，我的歸墟之力對規則本身有破壞性，他似乎不能完全免疫。這可能是我們的突破口。”
他看向初蕊：“初蕊，全力分析我與‘規’交手時的所有能量波動資料、空間變化資料、以及‘規’的‘規則語句’模式，嘗試建立其能力的作用機制模型、能量消耗模型、以及可能的‘規則漏洞’或‘抗性弱點’。”
【指令確認。資料分析中……‘規則干涉’類能力首次接觸，模型建立需要大量計算與模擬，預計需要二十四小時以上。】初蕊回應。
“另外，”姜暮雨繼續道，“‘夢之骸’被‘規’帶走了。他似乎在嘗試用那個東西，穩定或連線那個‘倒影街’的空間座標。這或許意味著，‘倒影街’也是‘收藏家’計劃中的重要一環。初蕊，將關於‘倒影街’、‘無回當’、‘倒走鍾’的所有情報，與‘收藏家’已知行為模式、‘鑰匙碎片’、‘異質能量’等線索進行交叉關聯分析，看看能否發現更深層次的聯絡。”
【明白。關聯分析啟動。】
“那我們接下來……”蘇曉看向姜暮雨。
“以靜制動，加快準備。”姜暮雨目光掃過眾人，“‘規’的出現，意味著‘收藏家’對我們的關注和行動都升級了。接下來，他們可能會有更系統、更直接的針對措施。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紅寶，你的訓練不能停，甚至要加強。尤其是對‘規則類’束縛和干擾的抗性訓練。蘇曉，你的星輝感應場要繼續深化，嘗試開發出能干擾或遮蔽‘規則許可權’的領域技能，哪怕只是暫時的、區域性的。伊人，物資儲備和情報收集不能鬆懈，尤其是‘霧隱粉’相關材料，如果能製成，哪怕效果打折，也能為我們爭取一絲先機。”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另外，”姜暮雨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大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秤’擅長利用人心和契約，‘規’掌握規則，他們如果想對我們身邊的人下手，可能會非常隱蔽和陰險。伊人，你家人那邊……”
“我知道。”伊人點頭，“我已經跟我哥說了，讓他最近少出門，下班直接回家。我媽那邊我也提醒了，她雖然不太明白，但答應我最近不去遠的地方。家裡也裝了一些我託人弄的簡單預警裝置。”
“嗯。”姜暮雨又看向蘇曉和紅寶，“你們也一樣，儘量不要單獨行動，外出必須有兩人以上。如果察覺到任何異常，無論大小，立刻通知大家。”
“是。”
安排完畢，夜已深。眾人雖然心事重重，但也知道必須休息以保持狀態，便各自散去。
姜暮雨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卻沒有立刻躺下。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靜的街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臺。
與‘規’的交手，雖然短暫，卻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那種被“規則”本身所針對、束縛的感覺，比面對任何強大的能量攻擊或詭異能力都更加令人窒息。
歸墟之力，破滅萬法，理論上對規則也應該有效。但‘規’的能力似乎並非簡單的“規則”，而更像是一種“許可權”，一種可以直接修改區域性“遊戲規則”的作弊器。歸墟之力要破滅這種“許可權”，需要更強的力量，或者……更深的“理解”。
他回憶起‘規’所說的“規則符合性審查”。如果‘收藏家’真的在嘗試建立一套新的、由他掌控的“規則體系”，並用這套體系來“審查”和“約束”所有不符合其標準的“異常存在”，那麼，守夜人一脈，他姜暮雨，以及紅寶、蘇曉他們，無疑都是需要被“審查”和“約束”的目標。
這是一場關於“定義權”和“生存權”的戰爭。
而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站在了被“定義”和“約束”的那一邊。
手指敲擊窗臺的節奏，不知不覺中，帶上了一絲凌厲的鋒芒。
不能被動等待審查和約束。必須主動出擊，打亂他們的節奏，找到他們的破綻。
那塊“夢之骸”被‘規’帶走，用於“校準”倒影街座標。或許，那也是一個機會？
一個深入敵後，瞭解他們真正目的的機會？
但風險太大了。倒影街本身就是一個未知的險地，更別提那裡可能已經被‘收藏家’的力量滲透。
需要更周密的計劃，更多的準備，以及……一個合適的契機。
夜風從窗縫鑽入，帶著涼意。
姜暮雨關上窗，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卻依舊思緒翻騰。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
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牆壁和天花板都覆蓋著暗銀色複雜紋路的密室中。
‘規’的身影緩緩浮現。他（她）手中握著那塊“夢之骸”，七彩的光暈在暗銀色紋路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妖異。
他（她）走到密室中央，那裡有一個類似祭壇的石臺。石臺上，已經擺放著幾樣東西：一塊邊緣參差不齊的暗金色金屬碎片（散發著微弱的“異質”波動），一枚刻滿扭曲符文的黑色指環，以及一小瓶不斷變換著顏色的、如同活物的粘稠液體。
‘規’將“夢之骸”輕輕放在石臺上，與另外幾樣東西並列。
然後，他（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由無數細密線條和符號構成的立體圖案。圖案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銀光，籠罩住石臺上的四樣物品。
“‘鑰匙’碎片、‘契約之種’、‘混沌源質’、‘夢之核’……”‘規’平淡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四象基材’已齊備。‘倒影街’座標校準度提升至71%。”
他（她）玻璃珠般的眼睛，倒映著石臺上那四樣散發著不同詭異光芒的物品。
“‘收藏家’閣下，‘歸墟’威脅已確認，‘規則審查’程式已啟動。‘最終拼圖’的獲取，進入倒計時。”
密室中，暗銀色的紋路微微發亮，彷彿在應和著某種無聲的律動。
而在城市地下的更深處，那口被‘鎮守者’加固的老井深處，被重重封印束縛的“看守者”影子，似乎又極其輕微地……躁動了一下。
如同沉眠的巨獸，在夢境邊緣，嗅到了熟悉而又危險的氣息。
長夜未央。
餘燼之下，闇火猶存。
風暴將至的氣息，已然清晰可聞。
便利店的孤燈，能否在這即將到來的、席捲一切的規則風暴中，繼續照亮一方安寧？
答案，或許就在不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