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緊張有序的備戰中悄然流逝。
便利店的日常節奏似乎沒變，卻處處透著不同。貨架上多了幾樣不起眼的小物件——刻著隱晦符文的木牌、裝著特製香料的香囊、混在普通電池裡的“驅邪電池”（其實是微型的能量干擾器）。後院的訓練場上，經常能看到紅寶與初蕊模擬出的各種詭異敵人纏鬥的身影，有時是扭曲的光影，有時是無形的力場，有時甚至是模擬的“異質”能量汙染環境。
蘇曉的“星語感應場”已經成功覆蓋了周邊兩條街區，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細緻地監控著每一絲異常能量流動。她甚至嘗試將感應場與城市地下的部分地脈能量流建立微弱的共鳴，雖然消耗巨大，但感知範圍和靈敏度都有了質的提升。此刻，她正閉目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手中握著星紋木杖，杖頭水晶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銀輝。
伊人採購的第一批物資已經到位，包括一批高品質的符紙、硃砂、經過特殊處理的桃木釘，以及幾件據說能干擾低階占卜的舊法器。老陳那邊關於“霧隱粉”手札的談判也有了進展——對方對那塊“養魂玉”邊角料很感興趣，但還想加價。伊人正在斟酌是否答應。
紅寶的訓練進度喜人。她現在已經能穩定地將狐火壓縮到“髮絲級”，並維持超過五分鐘；在模擬戰中，面對初蕊根據“尺”的資料不斷最佳化的空間攻擊模式，她的應對越來越從容，已經能做到在防禦的同時進行精準反擊，甚至有一次成功預判並打斷了模擬體的“瞬移前搖”。九尾法相的維持時間也延長到了半小時，雖然離實戰運用還有距離，但已不再像最初那樣一用就幾乎虛脫。
阿福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不再整天懶洋洋地曬太陽，而是經常在店內店外溜達，耳朵豎起，鼻子翕動，像個盡職的哨兵。它尤其喜歡蹲在後院那口被“鎮守者”加固後的井邊（現在是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一蹲就是半天，偶爾用爪子扒拉一下土，或者對著土包低低地“喵”一聲，彷彿在跟甚麼看不見的東西交流。
這天下午，天空陰沉，烏雲低垂，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像是暴雨將至。
店裡沒甚麼客人，伊人在整理剛到的一批進口零食，紅寶完成了上午的訓練，正趴在老位置小口啜飲著蘇曉特製的“靈力恢復飲料”（味道有點怪，但效果很好），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姜暮雨坐在窗邊，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瀏覽著初蕊整理出的、關於近期城市各區域能量異常波動的彙總報告。報告顯示，除了他們所在的東區老井附近因為之前的儀式和封印加固而能量波動較大外，城市其他幾個方向也陸續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異常能量匯聚跡象，有些與已知的“沉寂之庭”活動區域重合，有些則來源不明。
“西區舊工業園，地下排水系統檢測到間歇性的高濃度陰氣洩露，疑似有封印破損或人為開啟的‘陰脈節點’。”
“北郊廢棄療養院，夜間頻繁出現‘鬼打牆’和集體幻覺現象，能量圖譜顯示有精神類異常存在活躍跡象，且存在人為引導的痕跡。”
“南城老商業街，近一週發生多起‘物品莫名消失後又出現在別處’的事件，空間波動殘留微弱但可探測，疑似與空間類能力或小型空間裂隙有關。”
報告的最後，初蕊給出了一個推測：【綜合近期異常事件分佈、能量波動模式以及“沉寂之庭”、“收藏家”已知行為模式分析，上述區域可能正在成為對方新的“測試場”或“資源採集點”。建議加強監控，或進行有限的主動探查，以獲取更多情報。】
姜暮雨放下平板，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山雨欲來風滿樓。
就在這時，蘇曉忽然睜開了眼睛，手中的星紋木杖微微一震，杖頭水晶的光芒急促地閃爍了幾下。
“有情況！”她低聲說，“感應場邊緣，西偏北方向，距離約一點五公里，舊紡織廠廢墟區域，檢測到強烈的、非自然的空間扭曲波動！強度……相當於‘尺’上次出現時的七成左右！但波動模式不完全相同，更加……狂暴和不穩定！”
所有人瞬間警覺。
姜暮雨站起身：“能確定具體位置和型別嗎？”
“正在鎖定……波動源頭在舊紡織廠三號倉庫地下！空間扭曲伴隨著高強度的負能量爆發，還有……生命能量被急速抽取的跡象！”蘇曉臉色微變，“有活人在那裡！而且正在遭受攻擊！”
“紅寶，準備出發。伊人，守店，啟動二級防護。蘇曉，繼續監控，隨時提供遠端支援和情報。”姜暮雨語速極快地做出安排，破界錐已滑入手中，“初蕊，調取舊紡織廠區域所有已知情報，規劃最佳行進路線和戰術建議。”
【明白。情報調取中。路線規劃完成。戰術建議：目標區域地下結構複雜，疑似存在舊防空洞或地下倉庫，空間狹窄，不利於大規模狐火施展，建議以精準點殺和快速突進為主。】初蕊的效率一如既往。
紅寶早已跳下椅子，三兩下將剩下的恢復飲料喝完，尾巴上的火焰“騰”地燃起一小簇，眼神銳利：“暮雨哥，我準備好了！”
“走。”姜暮雨率先推開店門，紅寶緊隨其後，兩人身影迅速消失在逐漸昏暗的天色中。
舊紡織廠位於城市西區邊緣，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建築，早已廢棄多年，廠區破敗不堪，圍牆倒塌，廠房窗戶破碎，野草從水泥裂縫中肆意生長。這裡平時除了偶爾有流浪漢或探險的年輕人光顧，幾乎無人問津。
姜暮雨和紅寶按照初蕊規劃的路線，避開主路，從側面的荒地快速接近。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凝滯感”，彷彿連風到了這裡都變得遲緩、粘稠。遠處三號倉庫的方向，隱約能看到扭曲的光影，像是透過高溫空氣看景物一樣。
“空間扭曲影響了光線傳播。”姜暮雨低聲道，“小心，可能不止一個敵人，或者……那裡有不止一處空間異常點。”
兩人悄無聲息地靠近三號倉庫。倉庫大門半掩著，鏽蝕的鐵皮門上佈滿了塗鴉和鏽跡。從門縫望進去，裡面一片漆黑，只有深處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閃爍，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彷彿金屬摩擦又夾雜著痛苦呻吟的詭異聲音。
姜暮雨對紅寶做了個手勢，示意她跟在側後方，自己則輕輕推開鐵門，閃身而入。紅寶屏息跟上，九條尾巴微微張開，狐火在體內流轉，蓄勢待發。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和空曠。高高的天花板下，橫七豎八地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機器和布料，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空氣中有濃重的黴味和……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空間的扭曲感在這裡更加明顯。視線所及，某些區域的景物微微扭曲、重疊，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地面上，有幾處不自然的“褶皺”，像是空間本身被揉皺了。
而在倉庫最深處，靠近一堵倒塌了半邊的牆壁前，景象令人心悸。
那裡，一個直徑約三米的、不規則的暗紫色“空洞”懸浮在半空，邊緣不斷蠕動、迸發著細密的銀灰色電火花。空洞內部一片漆黑，深不見底，散發出強烈的吸力和令人窒息的“異質”能量波動——與城東老井下的“看守者影子”有些相似，但更加不穩定、更加“原始”。
空洞下方，三個穿著工裝、似乎曾是廠裡工人的中年男人，正癱倒在地，身體以詭異的姿態扭曲著，雙眼翻白，口鼻中滲出黑血。他們的生命力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空洞中伸出、如同黑色觸手般的東西瘋狂抽取，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空洞旁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風衣、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手印，口中唸唸有詞，似乎正在維持或引導那個暗紫色空洞。
另一個，則讓姜暮雨和紅寶瞳孔一縮——正是三天前見過的“尺”！
此刻的尺，狀態似乎有些不同。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連帽衫，但銀灰色的瞳孔中，不再是純粹的冰冷無機質，而是多了一絲……狂熱的專注？他正舉著右手，掌心對著那個暗紫色空洞，五指張開，彷彿在測量、評估著甚麼。指尖有銀灰色的光芒流轉，與空洞邊緣的電火花隱隱呼應。
“能量抽取效率：每分鐘3.7標準生命單位。空間穩定性：43%，持續衰減。‘門扉’雛形構成進度：17%。評估：實驗體耐受度已達極限，繼續抽取將導致樣本損毀。建議：中止當前樣本，更換新樣本，或注入穩定劑。”尺那平淡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倉庫中響起，像是在做實驗記錄。
“不行！就差一點！‘門扉’必須成型！再加大功率！”那個風衣人嘶啞地低吼，手印變換，暗紫色空洞猛地一震，抽取生命力的黑色觸手更加粗壯，下方三個工人發出瀕死的嗬嗬聲。
“指令衝突。樣本損毀將導致資料丟失，影響實驗完整性。”尺的語氣毫無波動，“根據協議第5條，當實驗可能對‘藏品候選’或重要‘樣本’造成不可逆損害時，評估者有權建議調整或中止。”
“你！”風衣人似乎很憤怒，但又對尺有所顧忌。
就在這時，尺的銀灰色瞳孔忽然轉向姜暮雨和紅寶藏身的方向！
“檢測到未授權觀察者。身份確認：守夜人姜暮雨，九尾紅狐。威脅等級：中高。建議：優先驅離或控制。”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身形已經微微轉向這邊。
被發現了！
姜暮雨毫不猶豫，破界錐化作一道金光，直射那個維持空洞的風衣人！擒賊先擒王！
同時低喝：“紅寶！救人！用淨化狐火切斷那些黑色觸手！”
紅寶應聲而動，九條尾巴猛然展開，九道凝練的金色火線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切向連線三個工人與空洞的黑色觸手！與此同時，她身形急掠，衝向那三個倒地的工人，想要將他們拖離危險區域。
風衣人顯然沒料到襲擊來得如此突然和迅猛，倉促間只能中斷手印，向旁閃避。破界錐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溜血花和一聲悶哼。暗紫色空洞頓時劇烈震盪，邊緣電火花瘋狂亂竄，抽取生命力的觸手也變得不穩定。
尺的身影則“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在紅寶前進的路徑上，暗銀色的手掌無聲無息地拍向她的面門！依舊是那種帶著空間吞噬感的手法！
“你的對手是我！”姜暮雨冷喝，歸墟指隔空點出，幽黑的一點後發先至，直刺尺的手腕！
尺似乎對歸墟之力頗為忌憚，手腕一縮，變拍為抓，五指成爪，指尖銀灰色光芒凝聚，竟是要硬撼歸墟指！
“噗！”
輕微的碰撞聲。尺的五指與歸墟指相觸的瞬間，銀灰色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他整條手臂都微微一震，指尖的暗銀色面板再次出現龜裂跡象！但他竟然擋住了！雖然被逼退半步，卻並未像上次那樣被輕易侵蝕！
“資料更新：歸墟之力直接接觸抗性提升27%。記錄。”尺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他銀灰色的瞳孔鎖定姜暮雨，身影再次模糊，以一化三，從不同角度攻來！
另一邊，紅寶已經切斷了大部分黑色觸手，正試圖將三個奄奄一息的工人拖走。但那個風衣人已經緩過勁來，不顧肩膀傷勢，再次結印，竟是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暗紫色空洞上！
“以血為引，以魂為祭，給我——開！”
暗紫色空洞猛然膨脹了一圈，內部傳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混亂的吸力爆發出來！不僅針對生命能量，甚至開始拉扯周圍的空間和物質！倉庫地面龜裂，碎石和灰塵被吸向空洞！紅寶一個趔趄，差點被吸過去，連忙用尾巴扎入地面固定身體，同時噴出狐火灼燒繼續伸來的觸手。
那三個工人被殘餘的觸手死死纏住，眼看就要被徹底拖入空洞！
“紅寶！用最大功率的天火，轟擊空洞核心！別管那些觸手了！”姜暮雨一邊與尺的三個分身周旋（他發現這次的分身似乎更具實體，攻擊也更凌厲），一邊急聲喝道。
“可是那些人——”
“沒時間了！空洞完全成型就晚了！相信我！”姜暮雨語氣斬釘截鐵。
紅寶一咬牙，九條尾巴上的火焰瞬間升騰到極致！她不再壓制力量，將所有靈力瘋狂灌注！
“九尾——天火焚城！”
不再是火海，也不是火柱，而是一道壓縮到極致的、僅有碗口粗細、卻熾白得令人無法直視的恐怖火束，如同神罰之矛，帶著淨化一切的意志，狠狠轟向暗紫色空洞的最中心！
熾白火束所過之處，空間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那些黑色觸手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般瞬間汽化！
風衣人臉色狂變，想要阻擋，但已經來不及了！
熾白火束精準地命中空洞核心！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伴隨著刺目的白光和狂暴的能量亂流席捲整個倉庫！暗紫色空洞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劇烈扭曲、收縮，最終炸裂成無數暗紫色的光點，迅速湮滅在空氣中。混亂的吸力戛然而止。
爆炸的衝擊將風衣人狠狠掀飛出去，撞在遠處的機器殘骸上，生死不知。那三個工人也被餘波震開，但纏繞他們的觸手已經消失，雖然傷勢嚴重，但至少暫時脫離了被吞噬的命運。
尺的三個分身在爆炸的瞬間同時消散，他的本體出現在二十米外的倉庫角落，銀灰色的瞳孔看著逐漸消散的熾白火焰和湮滅的空間殘骸，資料流般的微光在眼中急速閃爍。
“攻擊強度超預期。能量性質對‘異質門扉’剋制效果顯著。九尾紅狐威脅等級重新評估：上調至‘高’。建議：提升捕捉優先順序。”
他看了一眼生死不明的風衣人，又看了一眼正在檢查工人狀況的紅寶和持錐而立的姜暮雨，似乎計算著甚麼。
“今日資料收集已達預期。撤退。”
銀灰色光芒升起，他的身影迅速變淡。
“想走？”姜暮雨眼神一寒，破界錐再次出手，直射尺的胸口！同時左手歸墟指蓄勢待發。
尺的身影在銀光中變得虛幻，破界錐再次穿透殘影。但在完全消失前，他銀灰色的瞳孔與姜暮雨對視了一瞬，平淡的聲音留下一句：
“期待下次測試。守夜人。”
銀光徹底消散，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倉庫，昏迷的工人，生死不明的風衣人，以及臉色凝重的姜暮雨和喘息未定的紅寶。
遠處，隱約傳來了警笛聲——可能是爆炸和能量波動引起了注意。
“初蕊，抹掉我們來過的痕跡。蘇曉，準備接應，通知伊人聯絡‘可靠’的醫療渠道，這裡有三個人需要緊急救治。”姜暮雨快速下令，然後走到那個風衣人身邊，探了探鼻息——還活著，但傷勢很重，體內能量混亂。
他蹲下身，快速在風衣人身上幾個穴位點了幾下，暫時封住其行動能力和能量運轉，又從對方口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刻滿詭異符文的黑色金屬牌，上面有一個扭曲的、如同無數眼睛疊加在一起的符號。
“果然是‘沉寂之庭’的人。”姜暮雨收起金屬牌，“但‘尺’和他們在一起……是合作？還是‘收藏家’在利用‘沉寂之庭’做實驗？”
紅寶走過來，看著地上昏迷的工人，小臉上滿是不忍：“暮雨哥，他們能救活嗎？”
“盡力而為。”姜暮雨看著倉庫外越來越近的警燈光芒，拉起紅寶，“先離開這裡。剩下的事，回去再說。”
兩人身影迅速沒入倉庫外的陰影，消失在愈發沉重的夜色中。
倉庫內，只留下爆炸的餘燼、昏迷的人，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空間被強行撕裂又彌合後的淡淡焦糊味。
暗湧之下，碰撞已經開始。而更深的漩渦，似乎正在醞釀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