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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香隱宮闕

2026-02-16 作者:憶濛濛

回宮當日,白清漪便立刻行動起來。

她先召來葛太醫和王公公,將靜月庵所聞盡數告知——除了關於她自身可能是“血脈之引”的部分。兩人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聽到“惑神香”已在坤寧宮、慈寧宮佈下,更是不寒而慄。

“必須立刻清查各宮,但絕不能打草驚蛇。”白清漪神色凝重,“葛太醫,你可有辦法在不驚動各宮主子、且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查驗香爐、脂粉、飲食?”

葛太醫沉吟道:“若只是查驗有無‘惑神香’,老臣可配製一種‘試香露’,滴入香灰或脂粉中,若呈淡藍色,便是有毒。此露無色,查驗後顏色會很快褪去,不易察覺。但若要大面積排查,且不驚動人,恐需內應。”

“內應本宮來安排。”白清漪看向王公公,“各宮都有我們的人,或可收買、或可施恩。你立刻去辦,挑選信得過的、在各宮擔任二等以下職務的宮女太監,許以重利或承諾庇護,讓他們協助葛太醫暗中查驗。先從坤寧宮、慈寧宮開始,然後是各宮主位娘娘處,最後是低位嬪妃、公主所居。記住,寧可慢,不可錯;寧可查不到,不可暴露。”

“老奴明白。”王公公領命,卻又擔憂,“娘娘,坤寧宮那邊……皇后娘娘若察覺……”

“皇后‘病’著,只要不直接查到她眼前,她暫時不會動。”白清漪冷靜道,“況且,她既要營造‘閉門養病’的表象,反而會放鬆對宮中雜事的監控。這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葛太醫道:“老臣這就去配製‘試香露’,今夜便可開始。”

“有勞葛太醫。”

兩人退下後,白清漪又寫了兩封密信。一封給江南的父親,將“暖雪”玉月圓異動、沈家為“蓮觀”據點等關鍵資訊詳細說明,並建議父親可借巡察之便,以“查驗貢玉”為名,要求沈家呈上“暖雪”玉過目,若能趁機拿到或毀掉最好;若不能,至少摸清其存放地點和守衛情況。同時提醒父親,沈家僕役多為“青蚨營”舊部,武藝高強,務必小心。

另一封給徐提調,讓他“無意中”在文華閣某本前朝方術筆記的副本上,添幾筆關於“以隕鐵粉、月華露、地心炎可修復星石”的模糊記載,然後將這本筆記“不小心”混入一批即將送往北疆五市司做文化交流的書籍清單中。北疆聖殿在京城必有眼線,此訊息定會傳到他們耳中。

信送出後,天色已近黃昏。白清漪走到窗前,望著漸沉的夕陽。秋日的晚霞瑰麗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空。

“娘娘,”雲雀輕手輕腳進來,“惠妃娘娘來了,說是親自繡了條抹額給太后,想請娘娘幫忙看看花樣。”

白清漪斂了心神:“請她進來。”

惠妃果然捧著一條精緻的抹額,繡著“福壽綿長”的字樣,針腳細密,可見用心。白清漪讚了幾句,狀似無意道:“妹妹真是有心。太后娘娘若知道,定會欣慰。只是太后如今精神不濟,怕是不便打擾。”

惠妃眼圈微紅:“我知道。我就是……心裡難受。太后娘娘待我們一向慈和,如今病成這樣,我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繡點東西,求個心安。”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姐姐,我聽說……坤寧宮那邊,皇后姐姐的病,好像也不簡單。”

“哦?”白清漪不動聲色,“妹妹聽說了甚麼?”

“我宮裡有個小宮女,前幾日在御花園撿到一塊帕子,是坤寧宮的樣式,上面沾了些暗紅色的粉末,聞著有股怪香。”惠妃從袖中取出一塊疊好的素帕,“我不敢聲張,怕惹麻煩。姐姐見多識廣,看看這是甚麼?”

白清漪接過帕子,展開一角,果然看到些許暗紅粉末。她湊近輕嗅,正是“惑神香”的氣味!帕子角落繡著一個小小的“秋”字——是秋穗的!

“這帕子……”她看向惠妃。

“我不敢留,姐姐看著處置吧。”惠妃緊張道,“我就是覺得……宮裡最近怪事太多,心裡害怕。”

白清漪將帕子收好,溫言安撫:“妹妹做得對。此事我會處理,妹妹就當沒撿過這帕子,也別對任何人提起。至於坤寧宮……皇后娘娘自有太醫照料,妹妹不必過於憂慮。”

送走惠妃,白清漪盯著那塊帕子,心中冷笑。秋穗果然在宮中活動,甚至可能借送東西、傳話之機,在各宮散佈“惑神香”。這塊帕子,是惠妃宮裡的小宮女無意中撿到,還是……有人故意讓她撿到,借惠妃之手遞到自己這裡?

若是後者,那對方的目的,是試探她的反應,還是警告?

無論如何,這帕子是重要證物。她將其收入一個密封的錦盒中。

接下來的三日,宮中表面平靜如常,暗地裡卻暗流湧動。

葛太醫和王公公的清查行動悄然展開。藉著各宮日常灑掃、更換薰香、補充脂粉的機會,內應將“試香露”滴入香爐、妝盒。結果令人心驚:慈寧宮太后日常起居的外殿香爐、寢殿薰香中,均檢出“惑神香”;坤寧宮皇后寢殿的安神香、妝臺脂粉中,也有微量;惠妃的長春宮、靜妃的鹹福宮、以及幾個低位貴人的住處,也都發現了痕跡。唯獨永和宮,因白清漪早有防備,日常所用皆經心腹查驗,倖免於難。

更可怕的是,御膳房送往各宮的糕點、羹湯中,也有個別被動了手腳,劑量雖輕,但長期食用,後果不堪設想。

白清漪拿到名單時,手都在微微發抖。對方滲透之深、範圍之廣,遠超想象。若非及時發現,整個後宮都將逐漸被“惑神香”侵蝕,人心渙散,神智恍惚,屆時“蓮觀”想做甚麼,都易如反掌。

“立刻將所有被動手腳的香、脂粉、食物,以‘陳舊更換’、‘御賜新品’等名義,不動聲色地換掉。”她下令,“同時,葛太醫配製解藥,悄悄混入各宮主子的日常湯藥或飲食中,劑量要輕,緩緩解毒,避免引起不適被察覺。”

“那坤寧宮、慈寧宮……”王公公遲疑。

“照做。”白清漪決然道,“太后、皇后鳳體為重,必須解毒。但要更加小心,尤其是坤寧宮,皇后心思縝密,稍有異樣便會察覺。可借‘太后病中需精心調理’之名,將太后的飲食湯藥全部換成我們的人經手。至於皇后……她既然‘病’著,就讓她‘病’得更合理些——葛太醫,有沒有甚麼藥,能讓人脈象呈現肝鬱氣虛、精神倦怠之狀,但實則對身體無害?”

葛太醫想了想:“有一劑‘浮脈散’,服後脈象虛浮無力,面色蒼白,精神萎靡,狀似重病,但三日後藥性自解,不留後患。只是……若皇后本就真病,此藥疊加,恐加重症狀。”

“無妨,就用這個。”白清漪道,“讓皇后‘病’得無法理事,她反而會放鬆警惕,也給我們更多時間。劑量控制好,確保安全。”

“老臣明白。”

“另外,”白清漪看向王公公,“秋穗那邊,盯緊了。她既然負責傳遞‘惑神香’,必定還有庫存。找個機會,把她手裡的香換掉,換成我們仿製的外觀相似、實則無毒的普通香粉。但要留一小部分真的,作為證據。”

王公公一一記下,領命而去。

三日後,江南迴信到了。父親白閣老的信中透露,他已借巡察之機,召見揚州富商,沈萬鈞也在其中。席間他“偶然”提起聽說沈家有方稀世溫玉,想一睹為快。沈萬鈞雖意外,但不敢違逆欽差,只得呈上。

“玉方三寸,白若新雪,觸手溫潤,置於暗室,果有微光,然光暈柔和,不刺目。玉背有天然雲紋,細觀之,似成一‘蓮’字,巧奪天工。”父親寫道,“臣借賞玩之機,細察玉質,發現玉心處有一極細孔洞,似曾嵌物,今已空。沈萬鈞言此玉世代供奉,從未損傷,不知孔洞從何而來。臣疑此玉原為‘蓮觀’聖物,孔洞或是鑲嵌‘星引之石’碎片之處。現已命人暗中繪製玉圖,並查訪玉工,瞭解此類孔洞技藝。沈家戒備森嚴,尤其藏玉之處,夜有高手巡視,暫難下手。然臣已得蘇州知府暗中支援,若需強取,可調官兵,但恐打草驚蛇,驚動‘蓮觀’餘黨。請娘娘示下。”

白清漪讀完信,沉思良久。暖雪玉果然有“蓮”字紋,且曾嵌物——很可能就是“星引之石”的碎片!難怪“蓮觀”如此重視此玉。若能將玉拿到手,不但能破壞他們的儀式計劃,或許還能從中找到修復或替代“星引之石”的線索。

但父親說得對,強取風險太大。沈家與“蓮觀”勾結,一旦動手,很可能逼得他們狗急跳牆,提前行動,或轉移玉、銷燬證據。

她提筆回信,讓父親暫緩行動,繼續暗中監視沈家,摸清藏玉的具體位置、守衛換班規律、以及沈家與江南其他“蓮觀”勢力的聯絡。同時,可放出風聲,說欽差巡察期間,聽聞有前朝餘孽借商賈之名活動,朝廷已密令嚴查,以敲山震虎,讓沈家自亂陣腳。

信剛送出,徐提調那邊傳來好訊息:那本“不小心”混入北疆書單的方術筆記,果然引起了北疆五市司官員的注意,對方以“內容存疑,需詳核”為由,將書扣下,並加急送往北疆。同時,京城幾處北疆商人聚集的客棧,近日也有人在暗中打聽“隕鐵粉”、“月華露”等物的來源。

魚兒上鉤了。

白清漪微微勾起唇角。北疆聖殿果然急需修復“星引之石”,只要他們相信古籍記載,必然會設法獲取這些材料。而這些東西,尤其是“月華露”(實為月圓之夜收集的特定花卉露水)和“地心炎”(某種罕見的地熱礦物),蒐集不易,且“蓮觀”很可能也掌握部分資源。屆時,雙方很可能因資源爭奪而產生嫌隙。

她要做的,就是火上澆油。

“讓徐提調繼續‘發現’更多‘古籍殘頁’,暗示‘隕鐵粉需極北寒鐵所煉,月華露須江南八月桂露,地心炎則藏於西南火山深處’。”她吩咐雲雀,“訊息要斷斷續續,真真假假,讓他們自己去猜、去爭。”

“是。”

又過了兩日,宮中“換香”行動基本完成。各宮被動手腳的物品已悄然替換,葛太醫的解藥也開始緩緩起效。太后那邊傳來好訊息,精神略有好轉,能坐起來喝半碗粥了。皇后則“病勢加重”,整日昏睡,坤寧宮事務暫由掌事太監代理。

秋穗手中的“惑神香”也被王公公的人巧妙調換了大半,只留一小包真的未動。秋穗似乎並未察覺,依舊每隔兩日出宮一次,去靜月庵“祈福”。

一切看似按白清漪的計劃順利進行。

然而,就在月圓前夜,一個意外發生了。

子時前後,白清漪忽然被一陣心悸驚醒。她坐起身,只覺心口突突直跳,渾身發燙,額角滲出細汗。窗外月光皎潔,透過窗紗灑入,竟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她下意識摸向頸間——玉佩早已摘下,放在枕邊。此刻,那玉佩竟在月光下散發著明顯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暈,比上次微弱的光芒亮了數倍!更讓她震驚的是,她發現自己裸露的手腕面板下,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中,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瑩白色的光點流動,隨心跳明滅。

白清漪僵在榻上,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腕。那不是錯覺,是真的!她的血……真的在發光?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嗒”一聲,像是石子落地的聲音。

她立刻警覺,迅速將玉佩塞入枕下,拉高被子裝睡,手中卻握緊了枕下的素心匕首。

片刻後,窗紙被輕輕捅破一個小洞,一支細長的竹管伸了進來,吹出一縷淡青色的煙霧。

迷煙!

白清漪屏住呼吸,悄悄將臉埋入被中。煙霧在室內瀰漫,帶著甜膩的花香。約莫半盞茶功夫,窗戶被輕輕撬開,一個黑影靈巧地翻入,落地無聲。

黑影在室內稍作停留,似乎在確認她是否昏迷,然後徑直走向她的妝臺,開始翻找。

白清漪眯著眼,藉著月光看清來人——身形纖細,蒙面,但從動作看,是個女子。她在找甚麼?玉佩?還是其他東西?

黑影翻了一陣,似乎沒找到想要的,又轉向書案。就在她背對床榻的瞬間,白清漪悄然起身,手中匕首抵住對方後心,低喝:“別動。”

黑影身體一僵。

“誰派你來的?找甚麼?”白清漪聲音冰冷。

黑影沉默片刻,忽然反手一揚,一片白色粉末撲面而來!白清漪早有防備,側頭閉氣,手中匕首順勢一劃,割破了對方衣袖。黑影趁機撞開窗戶,飛身而出。

白清漪沒有追,她點亮蠟燭,看向地上——幾滴暗紅色的血,還有一片被割下的黑色布角。布角內側,繡著一個極小的、三瓣蓮花的標記。

“蓮觀”的人!她們果然開始行動了,而且目標明確,就是她!

白清漪撿起布角,又檢視妝臺和書案。妝匣被翻亂,但金銀首飾未動;書案上的文書有翻動痕跡,但並未缺失甚麼。對方在找甚麼?難道是……她的生辰八字、脈案之類能證明她體質的東西?

她走到窗邊,望著黑影消失的方向,月色清明,庭院空寂。

心口的悸動已漸漸平復,手腕血管中的光點也已消失,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白清漪知道,那不是幻覺。

她的體質,確實特殊。而“蓮觀”,已經等不及了。

月圓之夜,近在眼前。

她走回床邊,從枕下取出玉佩。乳白色的光暈已黯淡下去,恢復如常。

“既然你們想要……”她低聲自語,眼中閃過決絕的光,“那就給你們一個‘驚喜’。”

這一夜,永和宮的燭火,亮了整宿。

而宮牆之外,一輪滿月,正緩緩升上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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