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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蛛絲再續

2026-02-16 作者:憶濛濛

小菊被悄悄安置在永和宮一處僻靜的耳房,雲雀親自照看,對外只說是白妃娘娘見其女紅不錯,暫調來幫忙做些針線。那略懂符咒的老太監也被影衛尋了個由頭帶來,王公公親自詢問。

老太監姓錢,年逾六旬,在宮中當差近五十年,因早年曾在欽天監下屬的漏刻房當過差,耳濡目染,對一些陰陽雜學、符咒禁忌略知皮毛。他見到王公公,又聽說事關符咒,嚇得魂不附體,跪地連連磕頭,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所知全說了出來。

據錢太監說,小菊枕頭下發現的那種“咒殺符”,樣式極為古老陰邪,並非中原道家或佛門常見符籙,倒更像是……北疆薩滿巫術中“詛魂咒”的一種變體。這種符咒需以特定時辰、特定方位繪製,並需被詛咒者的貼身之物或毛髮血液為引,方能生效。其作用並非立時致命,而是緩慢侵蝕人的精神氣運,令人噩夢纏身、日漸衰弱,最終或病或瘋或遭“意外”橫死,且死狀往往查不出明顯外傷,極難察覺。

“這種歹毒玩意,奴才也只在早年聽一些老太監閒聊宮闈秘聞時,隱約聽說過。”錢太監顫聲道,“說是前朝……不,是本朝早些年,宮裡有些見不得光的事兒,可能用過類似手段。但具體細節,奴才這等低賤之人,實在不知啊!奴才當時讓小菊姑娘燒了,也是怕惹禍上身,絕無歹意!”

王公公仔細盤問,確認錢太監所知有限,且與小菊遇害之事應無直接關聯,便嚴厲警告他不得洩露半字,隨後將他送回原處,嚴加看管起來。

白清漪聽了王公公的回報,面色凝重。北疆薩滿巫術的符咒,再次出現在宮中,而且針對的是一個去過西苑地宮附近的小宮女。這絕非巧合。

有兩種可能:一是地宮事件後,仍有賀蘭氏或北疆的殘餘勢力潛伏宮中,察覺到小菊可能看到了甚麼(或許她自己都未意識到),故而下咒滅口。二是宮中另有他人,同樣對地宮或聖泉秘密感興趣,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觀察,小菊的出現讓他們感到了威脅,故施以毒手。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危險並未遠離,甚至可能已經滲透到了尚衣局這樣的日常機構。

白清漪立刻召來影衛首領(傷勢已好轉大半),將此事告知,並請他暗中調查尚衣局所有人員,尤其是與小菊有過接觸,或近期行蹤異常者。同時,她也讓王公公透過內務府的渠道,不動聲色地瞭解尚衣局近日有無特別的人事變動或異常開銷。

另一方面,她決定啟動那個“以研究為名”的調查計劃。在文華閣的下次例會上,她提出:“本宮翻閱舊檔,發現宮廷之中,歷代不乏奇聞異事、方術秘聞之記載。此類記載雖多荒誕不經,然亦能折射當時社會風貌、宮廷生活乃至與外域交流之痕跡。‘宮廷生活技藝’整理,或可增設‘異聞方術’類目,擇其記載相對清晰、或有其他文獻可資佐證者,略作輯錄、考辨,附於書末,以存其貌,亦可供後人研究參考。”

這個提議頗為新穎,且白清漪強調只作為“附錄”存錄,不涉怪力亂神之宣揚,眾編修學士雖覺有些旁門,但也覺得無傷大雅,且能增加編修的趣味性和資料價值,便都同意了。白清漪順理成章地將此事攬下,指定了兩名平日裡就對雜學、志怪感興趣且口風甚嚴的年輕編修負責初步蒐集整理,並特別指出,可留意與前朝宮廷秘事、邊疆異聞、以及醫藥符咒相關的記載。

如此一來,她便有了一條相對隱蔽的渠道,來系統地梳理宮中可能與北疆邪術、聖泉秘聞相關的歷史記錄和蛛絲馬跡。

影衛的調查很快有了初步結果。尚衣局人員眾多,背景複雜,短時間內難以全部排查清楚。但影衛注意到,尚衣局一位姓馮的掌事嬤嬤,最近行事有些異常。她原本是尚衣局的老人,資歷頗深,但平日裡並不算十分出頭。近半個月來,她卻突然變得活躍,經常往內務府和其他宮苑走動,說是“聯絡差事”、“請教花樣”,但接觸的人有些雜亂。而且,她名下的一處私宅(宮外),最近似乎有不明身份的訪客夜間出入。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位馮嬤嬤,入宮前是北地薊州人氏,而薊州,靠近北疆,歷史上與一些北疆部落有過頗多往來。

影衛首領將調查重點放在了馮嬤嬤身上,並加派人手監控其宮外私宅。

與此同時,文華閣那兩位年輕編修也興沖沖地開始了“異聞方術”資料的蒐集。他們從翰林院、內務府舊檔、甚至一些妃嬪宮女口中,收集了不少零碎記載。白清漪每日都會瀏覽他們整理出的條目摘要。

這些記載果然光怪陸離,有前朝妃嬪“夢魘”求符的,有宮中“鬧鬼”請薩滿驅邪的,有記載某種“北地奇香”可致幻的,也有提到先帝時期曾有“西域番僧”獻“長生秘術”的……大多語焉不詳,真偽難辨。

然而,在一條關於“前朝末帝宮中蓄養‘北漠巫者’,行‘血咒’之事,後遭反噬,宮室多詭異”的記載旁,編修注了一筆:“查內務府《雜錄·器物》殘卷,有‘北漠巫者所用骨笛、符牌若干,形制詭異,後收入內庫,不知所蹤’之語。又,《欽天監星象異聞錄》載,某年某月,‘北垣有異星犯紫微,主宮闈陰邪’。”

骨笛?符牌?白清漪立刻聯想到賀蘭春使用的白骨短笛和那些符文令牌!記載中的“北漠巫者”,是否就是賀蘭氏或其關聯的北疆薩滿?那些器物收入內庫後“不知所蹤”,是否流落宮中,被敬太妃或賀蘭春所得?

而“北垣有異星犯紫微”的星象記載,時間似乎也與敬太妃開始暗中活動的時期接近?這或許只是牽強附會,但也可能暗示著某種冥冥中的關聯。

白清漪將這幾條記載單獨摘出,命編修繼續深挖相關細節,同時不動聲色地將資訊傳遞給了影衛首領,提醒他注意馮嬤嬤是否接觸過類似“骨笛”、“符牌”的物件,或其言行是否與“星象”、“巫咒”有關。

數日後,影衛監控有了重大發現。

馮嬤嬤宮外私宅的夜間訪客中,有一人身份特殊——竟是曾在欽天監任職、後因“觀測失誤”被貶至靈臺郎(低階天文官)的一位姓吳的官員!這位吳靈臺郎,恰是當年記錄“北垣異星犯紫微”星象的官員之一!他被貶後,一直鬱郁不得志,常與一些江湖術士、落魄文人往來。

影衛設法竊聽了馮嬤嬤與吳靈臺郎的一次密談。談話內容斷斷續續,但關鍵資訊令人心驚。

吳靈臺郎似乎精通星象占卜,他對馮嬤嬤說:“……星象顯示,‘陰晦’之氣雖暫被壓制於西苑地下,然其‘根’未絕,且有‘引星’呼應之象……近日‘井宿’(主管文書、宮人)有暗影浮動,恐有知曉內情之‘螻蟻’未除,需儘早清理,以免驚動‘天聽’……”

馮嬤嬤則憂心忡忡:“……那丫頭(指小菊)已經處理了,符也下了,按理說活不過這個月。但她突然被調到永和宮,白妃娘娘似乎對她頗為留意……會不會……”

吳靈臺郎沉吟:“白妃……此人命格奇特,有‘文曲’護佑,又似沾染‘地幽’之氣……不好對付。她如今主持文華閣,萬一從故紙堆裡翻出甚麼……不能再等。必須設法,讓那丫頭‘自然’消失,或者……讓白妃的注意力轉到別處。”

馮嬤嬤:“如何轉移?”

吳靈臺郎壓低聲音:“……‘陽泉’雖晦,‘陰泉’根存。可借‘星力’擾動,製造些‘異象’,比如……某處宮苑突然出現‘寒症’蔓延,或物品無故自毀……將視線引開。同時,加緊尋找‘鑰匙’……”

“鑰匙?”馮嬤嬤問。

“當年賀蘭氏留下的,不止是地宮地圖和信物……據說還有一把能真正‘溝通’聖泉之力的‘鑰匙’,或許是一塊特殊的玉石,或許是一段咒語……敬太妃未曾找到,賀蘭春也可能不知。若能找到,或許……我們就能掌握那力量,而非僅僅借用殘存寒氣……”

兩人的對話到此被中斷,但資訊量已足夠驚人!

顯然,馮嬤嬤和吳靈臺郎是一夥的,他們並非賀蘭氏直系,但似乎知曉聖泉秘密,並在圖謀那所謂的“鑰匙”,企圖掌握聖泉之力!他們察覺到了小菊可能的威脅,下咒滅口。如今見小菊被白清漪保護起來,便計劃製造事端轉移視線,同時加緊尋找“鑰匙”!

白清漪心中寒意更甚。敬太妃和賀蘭春雖滅,但覬覦聖泉之力的,竟還有旁人!而且這些人潛伏更深,手段更隱秘,甚至可能滲透到了欽天監這樣的部門!

必須立刻行動,在他們製造更大的混亂、或找到那危險的“鑰匙”之前,將其揪出!

她迅速將影衛獲取的情報和自己的判斷,密報皇帝。同時建議:第一,立刻秘密控制馮嬤嬤和吳靈臺郎,進行審訊;第二,加強對西苑及可能藏匿“鑰匙”地點的監控與搜查;第三,以“整飭欽天監,肅清妖妄之言”為名,對欽天監進行內部審查;第四,她自己在文華閣的“異聞方術”調查,可以更有針對性地指向吳靈臺郎及其可能關聯的星象、符咒記錄,為審訊提供線索。

皇帝的回諭迅速而果決:“準。著影衛即刻拿人,嚴加審訊。欽天監之事,朕自有安排。文華閣調查,依卿所議,謹慎行事。西苑及‘鑰匙’搜尋,增派得力人手。白妃,此事交由你與王公公共同督辦,務必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有了皇帝的明確授權,影衛立刻行動。馮嬤嬤在次日清晨前往內務府的路上被“請”走,吳靈臺郎則在靈臺值班時被直接帶走。兩人被分別關押於隱秘之處,由影衛中擅長審訊的好手連夜突審。

與此同時,白清漪在文華閣的“異聞方術”調查也有了新的發現。一位老編修回憶起,曾在前朝某位喜好蒐羅奇珍的親王文集中,見過一段關於“北溟寒玉”的記載,說此玉產自極北苦寒之地,觸手溫潤,卻能吸納陰寒之氣,有“鎮魂安神”之效,亦可作為某些“通靈”儀式的媒介。那位親王曾得到一小塊,後獻入宮中,不知所蹤。

“北溟寒玉”……“鑰匙”……溝通聖泉之力……

白清漪心中一動,立刻讓編修們集中查詢所有關於“北溟寒玉”或類似屬性玉石的記載。同時,她透過王公公,查閱內務府珍寶庫的陳舊賬冊,尋找可能的相關記錄。

審訊那邊,馮嬤嬤起初咬緊牙關,但在影衛的手段下,很快崩潰。她交代,自己原是北疆一個小部落巫醫的女兒,幼時部落被兼併,她流落中原,後被賣入宮中。因懂得一些北地方言和粗淺的草藥知識,慢慢爬到了掌事嬤嬤的位置。多年前,她偶然接觸到被貶的吳靈臺郎,發現對方對北疆星象巫術頗有研究,兩人便暗中勾結,利用職務之便和吳的星象知識,在宮中編織一個小網路,替一些妃嬪宮女“解夢”、“祛邪”,實則收集資訊,牟取錢財,並一直在暗中探尋關於“聖泉”和“北溟寒玉”的傳說。

他們並非敬太妃一黨,甚至對賀蘭氏所知有限,只是從零散古籍和吳靈臺郎的星象推演中,拼湊出西苑地下可能藏有“天地靈泉”的秘密,並相信找到“北溟寒玉”就能獲得其力量。小菊之事,確實是他們察覺小菊可能無意中聽到了他們同夥(尚衣局另一名被收買的宮女)的某些對話,擔心洩露,才下咒滅口。

吳靈臺郎的嘴更硬一些,但在確鑿證據和馮嬤嬤的指證下,最終也吐露實情。他痴迷星象占卜,堅信自己推演出的“聖泉現世”天象,一心想要找到並掌控那力量,名留青史。他與馮嬤嬤合作,一個提供宮內便利和資訊,一個負責星象指導和符咒製作。他們確實在尋找“北溟寒玉”,並懷疑其可能隨著當年敬太妃或賀蘭春的遺物,散落在宮中某處。

至於“鑰匙”的具體形態和作用,他們也不甚清楚,只是根據古籍推測可能與“寒玉”有關。

根據兩人的供詞,影衛順藤摸瓜,又揪出了尚衣局另一名被收買的宮女和兩名在欽天監與吳靈臺郎有過密謀的低階官員。這個小團伙被一網打盡。

與此同時,內務府珍寶庫的陳舊賬冊中,也找到了一條模糊的記錄:先帝某年,入庫“北地奇石一批,色如深潭,觸手生寒,疑為‘寒玉’原石,收貯於丙字型檔第七櫃。”但記錄到此為止,沒有後續取出或加工的記載。

影衛立刻前往丙字型檔搜查。丙字型檔堆放的多是些不太貴重的陳年舊物,積滿灰塵。在第七櫃深處,找到一個落滿灰塵的木匣,開啟後,裡面是幾塊大小不一、顏色深藍近黑、觸手冰涼的石頭,與記載相符。但看起來只是原石,並未雕琢成器,也感受不到甚麼特殊力量,或許需要特定的方法啟用?

無論如何,“北溟寒玉”原石被找到,意味著“鑰匙”的線索沒有落入馮、吳之手,暫時安全了。

皇帝得知結果,下令將馮嬤嬤、吳靈臺郎及其同黨依律嚴懲(秘密處決),找到的“寒玉”原石交由白清漪暫時保管研究(實則是監控),並再次整頓欽天監,重申觀測紀律,嚴禁私習妖妄星佔之術。

一場由符咒引發的風波,看似迅速平息。但白清漪知道,聖泉的秘密,就像一塊充滿誘惑的磁石,總會吸引像馮、吳這樣心懷貪念或妄念的人。今日剷除一夥,難保他日不會出現另一夥。

而那塊看似普通的“北溟寒玉”原石,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奧秘?它真的會是溝通聖泉的“鑰匙”嗎?若是,又該如何使用?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這些問題,如同新的蛛絲,纏繞在白清漪心頭。她知道,關於聖泉的故事,或許遠未到終結之時。

春風依舊和暖,但宮牆之內的陰影,似乎比往日更加幽深難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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