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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春暖花開

2026-02-16 作者:憶濛濛

春日的暖意徹底驅散了冬日的嚴寒,宮牆內的積雪化為潺潺細流,滋潤著剛冒頭的嫩草。柳枝抽芽,桃花含苞,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泥土與花苞混合的清新氣息。

白清漪的身體在太醫的精心調理和雲雀等人的細心照料下,恢復得很快。雖然內腑的損傷和寒氣侵蝕仍需時日慢慢溫養,但日常起居行走已無大礙,臉色也漸漸有了紅潤。

皇帝晉封她為“文華閣大學士”的旨意,以一種低調卻不容忽視的方式曉諭六宮。這道旨意並未舉行盛大的典禮,只是在早朝時由皇帝口諭宣佈,隨即由內務府記錄在案,更改份例。但訊息傳開,依舊在後宮和前朝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文華閣大學士,雖非六部九卿那樣的實權官職,更非後宮品級,卻是一個清貴至極的榮譽頭銜,通常只授予德高望重、學識淵博的宿儒或立下特殊功勳的宗室。有史以來,從未有後宮妃嬪獲此殊榮。這意味著,白清漪不僅在協理六宮的權柄上更進一步,更是在“文”的層面,獲得了正式的、可與朝臣並列的地位與話語權(至少在文華閣範圍內)。這既是對她此次地宮之功的褒獎,更是皇帝對她能力與忠誠的極大肯定,以及對她未來參與“文治”事務的明確訊號。

後宮之中,反應各異。皇后依舊深居簡出,不聞不問。幾位高位妃嬪,如德妃、賢妃等,雖然心中未必沒有想法,但表面上都派人送來了賀禮,言辭客氣。太后那邊,崔嬤嬤再次代表太后來探望,送了些文房四寶和珍本古籍作為賀禮,話裡話外透著一股“文華閣事務繁重,白妃還需以鳳體為重”的關切,實則也是提醒她莫要過度涉足前朝事務。

至於其他低位妃嬪和宮人,則是敬畏與羨慕交織。白妃娘娘不僅協理六宮,手握實權,如今更有了“大學士”的清貴頭銜,聖眷之隆,一時無兩。

白清漪對各方反應皆坦然處之,賀禮照收,關切感謝,態度一如既往的恭謹平和。她很清楚,這份突如其來的殊榮,既是護身符,也是眾矢之的。唯有更加謹言慎行,紮實做事,才能站穩腳跟。

身體稍好,她便重新開始處理協理六宮的日常事務,並正式以“文華閣大學士”的身份,召集文華閣的編修、學士們議事。

文華閣內,窗明几淨,翰墨飄香。眾位編修、學士見到白清漪,態度比以往更加恭敬。他們大多是飽學之士,對這位以才學晉位、又立下大功(雖不知具體)獲得大學士頭銜的年輕妃嬪,好奇之餘,也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同——至少,在文華閣這片以學問說話的地方,白清漪的學識和能力,早已得到他們的認可。

白清漪首先聽取了關於去年修撰計劃的完成情況,以及新一年計劃的初步構想。她肯定了眾人的工作,然後提出了自己的幾點想法:

“其一,去歲江南巨案,牽連甚廣,暴露吏治民生諸多積弊。文華閣修史,當以史為鑑。我意,增設‘吏治民生’專題編修組,蒐集整理歷代清官能吏治理地方、惠民安邦的案例,以及因貪腐弊政導致民變國衰的教訓,編纂成冊,以供朝堂參考。”

“其二,北疆、西域乃至海外諸國,風土人情、物產製度,與我朝迥異。近年來邊貿海貿日增,瞭解外情至關重要。可責成專人,蒐集、整理、翻譯相關使臣記錄、商旅見聞、乃至外邦典籍(若有),彙編成‘外藩風物誌’,以廣見聞。”

“其三,宮中舊檔浩瀚,尤以醫藥、膳食、器物、營造等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記錄為多,其中不乏歷代經驗智慧。可系統整理這些‘宮廷生活技藝’檔案,剔除糟粕,提煉精華,或可惠及宮外百姓生計,亦是我文華閣‘經世致用’之體現。”

她條理清晰,提出的三項建議,既有現實針對性(吏治民生),又有長遠眼光(瞭解外情),還兼顧了文華閣本身的特色與惠及民生的可能(整理宮廷技藝),聽得在座編修學士們連連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白妃娘娘高見!”一位年長的編修撫須道,“這三項,確為當務之急,亦是我文華閣可大有作為之處。”

“只是……”另一位較為謹慎的學士遲疑道,“‘吏治民生’與‘外藩風物’,涉及朝政邊務,是否過於敏感?且蒐集外邦典籍,恐非易事。”

白清漪早有準備,從容道:“文華閣修書,旨在提供借鑑參考,並非干預朝政。所編案例教訓,皆取自前朝史書及公開文書,論其得失,不涉今人。至於外藩風物,多采自使臣公開奏報及民間商旅記錄,重在介紹風土物產,不議其政事軍事。至於外邦典籍,可先從與我有交往、文字相通或已有譯本的藩屬國入手,循序漸進。一切編纂,最終皆需呈報皇上御覽審定,方可刊行。”

她這番話,既表明了立場——文華閣是學術機構,為朝廷提供智力支援,並非權力機構;也劃定了界限——所有工作都在皇帝掌控之下,敏感內容由皇帝最終把關。眾人聽了,疑慮頓消,紛紛稱是。

議事結束後,白清漪又單獨留下幾位負責具體編纂的骨幹,詳細商討了人員分工、資料蒐集渠道、進度安排等事宜。她雖是大病初癒,但思路清晰,考慮周詳,令這些學富五車的編修們也暗自佩服。

從文華閣出來,春日陽光正好。白清漪沒有立刻回永和宮,而是信步走向御花園。身體需要慢慢恢復,多走動也有益處。

御花園中,春意盎然。桃李爭豔,鶯啼燕語。不少妃嬪宮女也在園中賞春,見到白清漪,紛紛行禮問安,態度恭敬中帶著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白清漪坦然受禮,微笑著點頭回應,步履從容。她知道,自己如今的位置,註定會有些孤獨。但她並不在意。她的目光,掠過那些爭奇鬥豔的花朵,望向更高遠的天空,和天空下,那重重宮闕之外的廣闊天地。

文華閣,或許就是她連線這深宮與外面世界的一座橋樑。

正漫步間,忽見前方亭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獨自憑欄,望著池中游魚出神。竟是慧嬪。

自地宮事件後,慧嬪被移居景陽宮靜養,白清漪忙於養傷和後續事務,已有一段時間未曾見她。此刻見她獨自在此,身邊只跟著一個面生的、看起來沉穩可靠的老嬤嬤,氣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間依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鬱色和茫然。

白清漪想了想,走了過去。

“慧嬪妹妹好雅興。”她溫聲道。

慧嬪聞聲轉過頭,見到白清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斂衽行禮:“見過白妃娘娘。”禮數週全,卻帶著明顯的生疏。

“妹妹不必多禮。”白清漪在亭中石凳上坐下,示意慧嬪也坐,“春日景緻宜人,出來走走,對身子也好。妹妹近來可好?太醫診脈如何?”

“勞娘娘掛心,一切都好。”慧嬪垂著眼簾,聲音平淡,“太醫說,只需靜心調養,假以時日,或可……慢慢想起些舊事。”

她的語氣並無多少欣喜,反而有種深深的疲憊與不確定。

白清漪心中瞭然。慧嬪的父親是江南巨案主犯之一,她自己又險些成為陰謀的犧牲品和工具,即便身體恢復,記憶可能找回,但過往的陰影和家族的罪孽,註定是她餘生難以擺脫的枷鎖。皇帝留她性命,甚至保留其位份,已是格外開恩,但也僅此而已。她今後的日子,恐怕也只能在這深宮中,孤獨而惶恐地度過。

“能慢慢記起,總是好的。”白清漪斟酌著詞句,“過去的事,無論是好是壞,總是自己的一部分。記起來了,才能真正放下,向前看。”

慧嬪抬起眼,看了白清漪一眼,那眼神中有茫然,也有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波動:“放下?向前看?”她輕輕搖頭,聲音幾不可聞,“像我這樣的人,還能有甚麼‘前’可看?”

白清漪默然。有些傷痛與處境,非言語所能寬慰。她轉而問道:“照顧你的嬤嬤,可還得力?若有甚麼需要,可儘管告知內務府,或……直接讓人告訴我。”

“謝娘娘關懷,一切都好。”慧嬪依舊是那副平淡疏離的樣子。

又閒談了幾句無關緊要的,白清漪見慧嬪並無深談之意,便起身告辭。慧嬪起身相送,禮數依舊周全,卻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看著慧嬪在嬤嬤攙扶下,慢慢走遠的、略顯單薄的背影,白清漪心中暗歎。這深宮之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枷鎖。有人掙脫了,有人沉淪了,有人還在掙扎。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但她沒有時間感傷。文華閣的計劃需要推進,宮規改革的試行需要總結評估,各宮事務需要協調,還有皇帝偶爾交辦的、不便明言的“特殊事務”(比如繼續以研究為名,暗中梳理與北疆、聖泉相關的零星線索)……

春日雖暖,肩上的擔子卻並未減輕。

她轉身,沿著來路向永和宮走去。腳步不快,卻穩。

前方,桃花開得正盛,如雲如霞。幾隻早歸的燕子,在簷下歡快地啁啾,銜泥築巢。

寒冬已過,春暖花開。舊的陰謀與血腥被埋葬在冰雪之下,新的生機與挑戰,正在這片古老的宮闕中,悄然萌發。

而她,白清漪,文華閣大學士,協理六宮的妃子,將帶著過往的傷痕與榮耀,以更沉穩的步伐,走向那充滿未知卻也充滿可能的未來。

路還很長,但她已準備好,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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