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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陰陽祭壇

2026-02-16 作者:憶濛濛

甬道重歸死寂,唯有血腥氣與蛇類特有的腥羶味久久不散。白清漪與“穿山甲”將影衛首領和“藥郎”留下的、尚且完好的武器、藥物簡單歸整,尤其是“藥郎”隨身藥囊中剩餘的一些解毒丹和止血散,以及影衛首領那柄淬毒的備用匕首,都被白清漪仔細收起。

“穿山甲”手臂被毒蛇咬傷處已經腫脹發黑,他敷了藥,用布條緊緊扎住上臂,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堅毅。“娘娘,接下來往哪邊走?”

白清漪望向主甬道更深處。按照阿漠臨死所言,地宮最深處,陰陽雙泉交匯之地,有祭壇。而賀蘭鋒的遺書和壁畫都顯示,先帝當年止步並封存地宮,正是因為聖泉(龍脈靈泉)分陰陽,蘊含著難以掌控的生死之力。敬太妃的目標,顯然是其中代表“死亡”與“毀滅”的“陰泉”。

“先找找,有沒有更往下的通道。”白清漪道,“賀蘭春方才逃入的那個小洞,或許也是一條路,但裡面機關重重,她已觸發,不宜再探。主甬道似乎還未到盡頭。”

兩人打起精神,繼續沿著主甬道向前。甬道逐漸向下傾斜,地勢越來越低。兩側牆壁上的浮雕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簡單的雲紋水波,而是出現了更多關於“聖泉”的描繪:有先民朝拜泉眼的場景,有泉水湧出、滋養大地的畫面,也有泉水乾涸、大地龜裂的災象。更多的,是那種扭曲的、代表“陰”“陽”的古老符號交織在一起,顯得神秘而詭異。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再次出現一道石門。這道石門比之前所見更加高大厚重,門上沒有獸首銜環,而是雕刻著一幅完整的、陰陽雙魚互相追逐環繞的圖案,只是那雙魚的眼睛位置,是兩個深深的凹槽。

“穿山甲”上前檢視,搖頭道:“這門……似乎不是用普通機關開啟的。這兩個凹槽,像是需要放入特定的信物。”

信物?白清漪心中一動,取出從賀蘭春石室骨骸(賀蘭鋒)那裡得到的黑色符文令牌,又想起木匣中的青銅腰牌。她將令牌和腰牌分別對比兩個凹槽。黑色令牌的獸頭圖案,與左側凹槽邊緣的紋路隱隱吻合;而青銅腰牌的大小形狀,則與右側凹槽相似。

“試試看。”她將黑色令牌小心放入左側凹槽,嚴絲合縫。又將青銅腰牌放入右側凹槽,同樣契合。

就在兩件信物放入的瞬間,陰陽雙魚圖案忽然亮起一層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熒光,沿著雕刻的紋路緩緩流轉。緊接著,一陣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聲響起,厚重的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更加幽深黑暗的空間。

一股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冰冷、也更加奇異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氣息中,混雜著極淡的硫磺味、一種類似檀香卻又更加冷冽的香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寒意。

門後,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間。

夜明珠的光芒在這裡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只能勉強照亮門前一小片區域。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近乎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隱約可見兩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在遠方深處交織、盤旋。

一道光芒呈淡淡的金色,溫暖而柔和,彷彿晨曦初露;另一道光芒則是幽邃的深藍色,冰冷而神秘,如同午夜寒星。兩道光芒如同兩條游龍,在黑暗中緩緩旋轉,時而接近,時而遠離,形成一個巨大而緩慢的漩渦。漩渦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個平臺狀的輪廓。

那裡,就是陰陽雙泉交匯之地?祭壇所在?

“這裡……好大……” “穿山甲”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白清漪壓下心中的悸動,低聲道:“小心腳下,慢慢靠近。”

兩人踏入這巨大的空間。腳下並非岩石,而是一種觸感奇特、略帶彈性的黑色物質,像是某種沉積了無數年的淤泥,又像是冷卻的熔岩。空氣中瀰漫的奇異氣息更加濃郁,那金色的光芒讓人感到心神寧靜,而那深藍色的光芒,卻讓靈魂都感到一絲戰慄。

他們朝著光芒漩渦的中心,那個平臺輪廓走去。越靠近中心,腳下的地面溫度變化越是明顯。靠近金色光芒的一側,地面溫暖;靠近深藍色光芒的一側,地面則冰冷刺骨,甚至凝結著薄薄的冰霜。

走了約百步,平臺的全貌逐漸清晰。那是一個由潔白如玉的石頭壘砌而成的圓形祭壇,約有三丈見方,高出地面三尺。祭壇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複雜到極致的符文和圖案,既有道家陰陽八卦,也有北疆薩滿的圖騰,更有許多完全無法理解的扭曲符號。

祭壇正中央,有兩個並排的、約臉盆大小的泉眼。左側泉眼中,湧動著溫暖澄澈、泛著淡淡金光的泉水;右側泉眼中,則是幽藍深邃、彷彿能將光線都吞噬的冰寒之水。兩股泉水在祭壇中央一個淺淺的石槽中交匯,卻涇渭分明,互不相融,形成一道奇異的金藍分界線。交匯處,蒸騰起氤氳的霧氣,那霧氣一半溫暖明亮,一半冰冷幽暗。

這就是陰陽聖泉!生與死的力量源泉!

而在祭壇前方,正對著白清漪他們來的方向,跪坐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他們,穿著一身早已褪色、但依然能看出是宮中太妃規格的華貴禮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簡單的珠翠。她的身影在氤氳的霧氣中顯得有些虛幻。

敬太妃?!或者說,是她的……遺體?還是別的甚麼?

白清漪和“穿山甲”屏住呼吸,緩緩靠近。走到祭壇邊緣,終於看清了那跪坐之人的側臉——正是敬太妃賀蘭靜!她的面容保持著生前的模樣,甚至沒有多少衰老的痕跡,只是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玉石般的蒼白,雙目緊閉,神情安寧,彷彿只是睡著了。

但是,她的雙手,卻結著一個極其古怪複雜的手印,按在祭壇邊緣的兩個特定符文上。她的指尖,與那金藍分界線的泉水霧氣,有著極細微的接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壇周圍,散落著一些東西——幾件孩童的衣物(樣式古老)、一些破碎的玩具、幾卷褪色的經卷,還有……一些早已乾涸發黑、滲入玉石祭壇紋理中的暗紅色痕跡,像是……血祭的殘留!

白清漪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阿漠說敬太妃想用“血脈”開啟陰泉……難道她竟用自己的身體,或者……以某種邪惡的儀式,溝通著這陰陽聖泉?那些孩童遺物,是否與她早夭的五皇子有關?那些血跡……

“穿山甲”也看到了那些痕跡,倒吸一口涼氣:“娘娘,這……這太詭異了。敬太妃她……”

話音未落,祭壇中央那金藍分界線交匯處的霧氣,忽然劇烈地翻騰起來!原本涇渭分明的金藍光芒開始相互侵蝕、糾纏,發出一種低沉的、彷彿無數人同時誦唸咒文般的嗡嗡聲!

同時,跪坐在祭壇前的敬太妃“遺體”,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瞳孔深處,彷彿倒映著金藍交織的漩渦,沒有焦距,沒有情感,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漠然與……瘋狂!

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白清漪身上。嘴角,竟然緩緩勾起一絲詭異到極點的弧度。

“你……來了……”一個乾澀、沙啞、彷彿兩塊石頭摩擦發出的聲音,從敬太妃(或者說,佔據著她軀體的某種存在)的口中傳出,在這空曠死寂的空間裡迴盪,令人頭皮發麻,“賀蘭春那個廢物……果然沒能攔住你……”

白清漪強迫自己鎮定,握緊了手中的匕首:“賀蘭靜,你果然沒死?還是說……你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死?呵呵呵……”敬太妃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怪笑,“生與死,在這聖泉面前,又有何分別?先帝以為封存了這裡,就能掩蓋他犯下的罪孽?賀蘭家的血,我孩兒的命,豈能白流!我用餘生參悟聖泉奧秘,將自身魂魄與這‘陰泉’相連……只為等一個時機,用至親血脈的最後引子,徹底喚醒‘陰泉’的毀滅之力!讓這皇宮,讓這天下,都為我兒,為我賀蘭家陪葬!”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眼中的金藍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祭壇上的霧氣也更加狂躁,深藍色的光芒明顯開始壓制淡金色的光芒,冰冷的寒氣驟然加劇,祭壇邊緣迅速凝結起厚厚的冰霜!

至親血脈的最後引子?白清漪心頭劇震。敬太妃的至親……除了早夭的五皇子,難道還有別人?賀蘭春?不對,賀蘭春只是族人。難道是……她還有別的、不為人知的血脈留在世間?還是說,這“引子”另有所指?

“你瘋了!”白清漪厲聲道,“賀蘭鋒前輩遺言,聖泉之力不可輕動,用之不當,反遭反噬,禍及蒼生!你此舉,不僅報不了仇,只會讓賀蘭家永世揹負罪孽,讓你兒子在天之靈不得安寧!”

“你懂甚麼!”敬太妃(或者說那瘋狂的存在)尖嘯,“鋒叔父愚忠!賀蘭家的仇,只有血才能洗清!皇室負我,天下負我!我要讓所有人都感受我當年的痛!感受骨肉分離、血脈斷絕的絕望!”

她猛地將按在符文上的雙手抬起,那雙手的指尖,竟然開始滲出暗藍色的、如同冰晶般的血液,滴落在祭壇上,迅速被那幽藍的“陰泉”吸收!隨著她的血液滴入,陰泉的幽藍光芒大盛,寒氣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整個空間的溫度驟降,連那淡金色的“陽泉”都似乎黯淡了些許!

“阻止她!”“穿山甲”大吼一聲,不顧手臂傷痛,揮起探棍就要衝上祭壇。

“不自量力!”敬太妃冷笑一聲,並未回頭,只是衣袖一揮。一股冰寒刺骨、帶著濃烈死亡氣息的幽藍氣勁如同鞭子般抽出,重重擊在“穿山甲”胸前!

“穿山甲”如同被重錘擊中,悶哼一聲,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在遠處冰冷的黑色地面上,掙扎了幾下,竟無法立刻爬起,胸前的衣襟迅速凝結出冰晶。

白清漪心中大急,但知道自己絕非這詭異狀態的敬太妃對手。她目光急速掃過祭壇,想起賀蘭鋒遺書中提到的“毀掉祭壇”。

祭壇的關鍵,在於陰陽雙泉的交匯平衡。敬太妃正在用自己的血脈(或許是融入了陰泉之力的變異之血)強行打破平衡,催發陰泉。要阻止她,要麼打斷她的儀式,要麼……破壞祭壇的結構,或者……擾亂陰陽平衡!

她的目光落在了祭壇中央那淺淺的石槽,金藍泉水交匯處。那裡是力量最集中、也最脆弱的地方!

沒有時間猶豫了!白清漪一咬牙,將剩餘的雄黃藥彈(對蛇類有效,對陰寒之氣或許也有剋制?)和“藥郎”留下的幾包性質剛猛的驅邪藥粉(標註用於瘴氣陰邪)全部抓在手中,同時將影衛首領那柄淬毒匕首咬在口中。

她深吸一口氣,將輕身導引之術運轉到極致,趁著敬太妃注意力在“穿山甲”身上、正全力催動陰泉的瞬間,猛地向祭壇側面衝去!她的目標不是敬太妃,而是祭壇邊緣,準備繞到後方,接近那交匯的石槽!

“找死!”敬太妃察覺,反手又是一道幽藍氣勁抽來,速度極快!

白清漪早有預料,身形猛地一矮,幾乎是貼著冰冷的地面滑過,險險避開了那道氣勁。氣勁擦著她的後背掠過,刺骨的寒意瞬間浸透衣衫,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動作卻絲毫未停,幾個起落,已繞到祭壇另一側,距離那金藍交匯的石槽只有數步之遙!

祭壇上的寒氣更重了,白清漪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被凍僵,手腳麻木。她咬緊牙關,奮力一躍,撲向那石槽!

“爾敢!”敬太妃又驚又怒,沒想到白清漪如此決絕,目標竟是聖泉核心!她再也顧不得繼續滴血催發,身形一閃,竟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迅捷,直撲白清漪後心,五指成爪,指尖幽藍光芒吞吐,直抓而下!這一爪若是抓實,恐怕瞬間就能將白清漪的心臟凍碎!

生死一線!

白清漪感受到背後襲來的致命寒意,知道避無可避。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在半空中猛地扭身,將手中所有的雄黃藥彈和驅邪藥粉,連同自己全身的力氣,狠狠砸向祭壇中央金藍交匯的石槽!同時,張口吐出咬著的淬毒匕首,反手刺向敬太妃抓來的手腕!

“轟!” “噗嗤!”

藥粉藥彈在石槽中炸開,刺鼻的氣味和爆散的藥粉瞬間汙染了清澈的金泉和幽藍的陰泉!淬毒匕首也刺入了敬太妃的手腕,黑色的毒素迅速蔓延!

“啊——!!!” 敬太妃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手腕處冒起嗤嗤的黑煙,那幽藍的血液與匕首上的毒素劇烈反應!更可怕的是,被藥粉汙染的陰陽雙泉,驟然失去了平衡!

金色與藍色的光芒瘋狂地互相沖撞、撕扯,祭壇上的符文接連爆碎!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祭壇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出現了道道裂痕!那氤氳的霧氣變得狂暴混亂,時而灼熱,時而冰寒!

敬太妃身上的華服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寸寸碎裂,她慘嚎著,身體開始扭曲、變形,金藍交織的光芒從她七竅中瘋狂湧出,彷彿有甚麼東西要從她體內掙脫!她瘋狂地試圖重新控制祭壇,但一切都已失控!

白清漪也被爆炸的餘波和氣浪掀飛,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她掙扎著抬起頭,看向祭壇。

只見敬太妃(或者說那瘋狂的存在)在金藍光芒的撕扯下,發出最後一聲充滿不甘與怨恨的尖嘯,整個身體如同瓷器般佈滿裂痕,隨即“砰”的一聲,徹底炸裂開來,化為無數閃爍著金藍光芒的碎片,消融在狂暴的泉水泥霧氣之中!

隨著她的消失,祭壇的震動達到了頂峰!

“咔嚓——轟隆——!”

整個潔白的玉石祭壇,連同下面的基石,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徹底崩塌!陰陽雙泉的泉眼被亂石掩埋,金藍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光點在廢墟中閃爍,隨即也漸漸熄滅。

狂暴的能量風暴逐漸平息,地下的震動也慢慢停止。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寒冷,以及廢墟中升騰起的、混雜著硫磺、藥粉和奇異香氣的塵埃。

白清漪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劇痛,意識模糊。她看到“穿山甲”掙扎著向她爬來,口中似乎在呼喊著甚麼,但她聽不清了。

終於……結束了嗎?

敬太妃的瘋狂計劃,隨著祭壇的崩塌,似乎被阻止了。陰陽聖泉,這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禁忌存在,也被重新掩埋。

但是,真的結束了嗎?聖泉的力量是否真的被徹底封存?賀蘭氏的仇恨,是否就此消弭?這地宮之中,是否還隱藏著其他秘密?

白清漪來不及思考這些。沉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淹沒了她的意識。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似乎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隱約的呼喊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是援兵來了嗎?

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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