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對於置身於星際戰場的人來說,三個小時可以短得像一瞬——
當你的生命隨時可能被一道能量光束終結時,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卻又在回顧時快得不可思議。
對於伍妙晴來說,這三個小時是一場漫長的等待。
她一直站在主控室的全息投影前,看著那些代表藍星戰艦的光點與代表敵艦的紅色光點糾纏、碰撞、分離。
每當一個藍星光點消失,她的心就會往下沉一分;每當敵人的陣型被撕開一道口子,她的眉梢就會微微上揚一分。
小精靈們依舊陪在她身邊。
紫紫從窗臺移到了她腳邊,十里從半空落在了她肩頭,柚柚抱著那顆青柚始終沒有鬆開,十里安靜地趴在她另一側肩膀,萄萄已經在她頭頂趴了三個小時,小身子從一開始的瑟瑟發抖到現在的微微打鼾……
伍妙晴沒有趕它。
窗外,藍星的天空從午後變成了黃昏,又從黃昏沉入了夜色。
外面的戰鬥,在黑暗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慘烈而壯麗。
直到某一刻——
全息投影上,最後一艘紅色敵艦的能量護罩劇烈閃爍了三下,然後徹底熄滅。
它開始失控旋轉,朝著某個方向墜去。而它周圍,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支援的友軍。
【敵方艦隊已潰散。剩餘殘艦正在撤離。】
這條訊息出現在投影邊緣時,伍妙晴的呼吸頓了一瞬。
然後,她緩緩撥出一口氣。
那是她在過去三個小時裡,撥出的最長的一口氣。
……
通訊頻道里爆發出陣陣歡呼。
那些聲音來自各個艦隊、各個基地、各個戰鬥小組——
有肖一凡手下精銳的剋制低吼,有探索隊硬漢們肆無忌憚的嗷嗷叫,有白虎獸人雷昂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有灰狼獸人蒼牙依舊冷淡卻微微上揚的聲線,還有遊客志願者們混雜著驚喜與難以置信的呼喊。
“贏了!我們贏了!”
“那群孫子跑了!追不追?”
“追個屁!讓他們回去報信!告訴所有人——藍星不是好惹的!”
“老子的戰艦捱了三炮都沒炸,值了!”
“我擊落了一艘!我擊落了一艘!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你激動甚麼,我擊落了兩艘!”
“你放屁!那是我先打中的!”
亂七八糟的對話充斥著頻道,完全沒有了最初的紀律和剋制。但沒有人阻止,因為——
贏了。
伍妙晴站在主控室裡,聽著那些聲音,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頭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萄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小腦袋從她髮間探出來,奶聲奶氣地問:“主人……打完了嗎?”
“打完了。”伍妙晴伸手,輕輕把它從頭頂接下來,託在掌心,“我們贏了。”
萄萄眨了眨眼,然後——小嘴一扁,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嗚哇哇哇——嚇死萄萄了——主人——嗚嗚嗚——”
它趴在伍妙晴手心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之前那點強撐的勇敢徹底崩塌,只剩下一隻被嚇壞了的小葡萄精靈。
伍妙晴輕輕撫著它的小腦袋,沒有說話。
紫紫從腳邊飛起來,落在她手腕上,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萄萄的背。
十里也飄了過來,懸浮在萄萄面前,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沉穩的眼眸裡帶著安撫。
柚柚舉著那顆一直沒放下的青柚,遞到萄萄面前,細聲說:“給你,甜的。”
十里依舊趴在伍妙晴肩頭,只是微微側過頭,用那清冷的眼眸看著這個小哭包。
萄萄被一群哥哥姐姐圍著,哭了一會兒,終於慢慢收住了。
它抽抽搭搭地接過柚柚的青柚,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後抽噎著說:“謝、謝謝柚柚哥哥……”
柚柚搖搖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伍妙晴看著這群小傢伙,心裡某塊一直繃著的地方,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
通訊頻道里,肖一凡的聲音響起:
“妻主,敵方艦隊已確認撤離。我方正在組織搜救和戰場清理。初步統計——”
他頓了頓,聲音似乎壓低了一些,“我方損失戰艦7艘,重傷11艘,輕傷24艘。人員傷亡……正在統計中。”
伍妙晴沉默了一秒。
7艘戰艦。背後是7個艦組,至少上百名戰士。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優先搜救倖存者,重傷員立刻送回基地救治。損失的戰士……登記好名字。”
“是。”
肖一凡那邊似乎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應了一聲,然後結束通話了通訊。
伍妙晴站在主控室裡,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那些漸漸熄滅的光點。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戰後統計、撫卹、修復、防禦升級……還有無數的後續工作等著她。
但現在——
天亮了。
……
當伍妙晴帶著五隻小精靈走出主控室時,外面已經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機器人穿梭不停,搬運著各種物資;通訊兵對著耳麥快速彙報;醫療隊抬著擔架從她身邊跑過,擔架上躺著昏迷的傷者;幾個明顯是遊客志願者的人正蹲在角落裡,有人累得直接靠在牆上打盹,有人卻興奮地跟同伴比劃著甚麼。
他們看到伍妙晴,都愣了一下。
然後——
有人站起來,朝她點了點頭。有人舉起手,想打招呼卻又縮了回去。有人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崇敬?好奇?
伍妙晴對他們微微頷首,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幾隻小精靈排成一列,紫紫打頭,十里隨後,柚柚抱著那啃了一半的青柚,十里安靜地飄著……
主宅的餐廳裡,人已經到齊了。
不,不是“到齊”——是擠滿了。
長桌旁,陳闖、俞嘉爾、金藍宇、淮北、肖一凡、莫里卡都在。
他們身上還帶著戰鬥的痕跡——
陳闖的西裝皺了一角,俞嘉爾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金藍宇的華服沾了些許灰塵,淮北的耳朵上綁著繃帶,肖一凡的軍裝領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莫里卡的衣襬邊緣有明顯的焦痕。
但他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