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餐廳裡還多了很多本不該出現的人。
雷昂，那頭白虎獸人，此刻正大咧咧地蹲在角落裡，手裡抓著一大塊肉，狼吞虎嚥。看到伍妙晴進來，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被嘴裡的肉噎住，憋得滿臉通紅。
蒼牙，那頭灰狼獸人，面無表情地坐在另一邊的角落，手裡端著一杯水，看到雷昂被噎住，冷淡地遞了過去。雷昂接過水猛灌幾口，然後瞪了他一眼，蒼牙全當沒看見。
赤獠帶著幾個探索隊的硬漢擠在窗邊，他們面前的餐桌上堆滿了食物，但沒人真的在吃——都在忙著比劃今天的戰鬥，誰擊落了幾艘敵艦，誰差點被擊中，誰救了誰一命。
幾個穿著遊客服飾的陌生人，正被俞嘉爾的族人熱情地招待著。
他們顯然還沒完全適應這種“被當成英雄”的待遇，表情有些侷促，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還有更多更多——陳家的人、俞家的人、金藍宇的人、淮北的人、莫里卡的人，以及那些叫不出名字、但今晚並肩作戰過的志願者。
整個餐廳，擠滿了人。
伍妙晴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一時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陳闖第一個站起來。他走到她面前，推了推眼鏡——那個動作，讓她瞬間安心。
“妻主。”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歡迎回來。”
他的身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們看著伍妙晴，目光各異，但有一點是相同的：
他們都在等她回來。
伍妙晴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輕輕笑了。
“都站著幹甚麼？”她說，“坐吧。吃飯。”
……
那頓飯，吃了很久。
餐桌上的食物源源不斷地被端上來，又源源不斷地被掃空。
廚房的機器人幾乎要冒煙，但還是拼命地烹製著。
伍妙晴沒有坐在主位上——那個位置，被她讓給了傷員和年長者。她自己端著一碗飯，擠在人群裡，偶爾和身邊的人說幾句話。
“你叫雷昂？”她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狂吃的白虎。
雷昂差點又被噎住，連忙嚥下嘴裡的食物，用力點頭：“是、是的！伍妙晴種植師！”
“今天打得不錯。”伍妙晴說。
雷昂的眼睛瞬間亮成了兩盞探照燈。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後只是用力點頭，然後繼續埋頭狂吃，但那上揚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蒼牙在旁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自己的。
伍妙晴看了他一眼，說：“你也打得不錯。那艘敵艦，你打中的？”
蒼牙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對上伍妙晴的目光，那雙灰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然後，他微微點頭，聲音依舊冷淡：“嗯。”
“有前途。”伍妙晴說。
蒼牙低下頭，繼續吃飯。但他的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點。
赤獠在那邊大著嗓門喊：“女主人！我們探索隊今天干掉三艘！三艘！”
他旁邊的隊員們紛紛點頭，一臉自豪。
伍妙晴衝他們笑了笑：“辛苦了。回去告訴荷魯斯，他帶的兵，沒給他丟臉。”
老貓的眼睛也亮了，用力點頭：“是！一定轉達！”
……
那頓飯，吃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久到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整個餐廳照得亮亮的。
久到小精靈們都在角落裡擠成一團，睡著了。
萄萄趴在紫紫懷裡，小嘴微微張著，發出輕微的鼾聲；柚柚抱著那顆只剩一半的青柚，靠在十里身上；十里安靜地坐在旁邊，閉著眼，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久到伍妙晴終於從人群中擠出來，靠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漸高掛的月亮又漸漸落下。
陳闖走了過來，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茶。
“妻主，”他的聲音很輕，“累了？”
伍妙晴接過茶，抿了一口。
“還好。”她說。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色上——遠處的青山，近處的種植區，那棵巍峨的古樹，以及古樹下那個依舊保持著姿勢的身影。
瑤希。
她還在那裡。
這麼執著的嘛？
從昨天到今天，從戰鬥開始到戰鬥結束，她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伍妙晴看著那個身影，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陳闖，”她說，“你說，她培育的那顆種子，會成功嗎？”
陳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秒。
“會的。”他說，“終有一天。”
伍妙晴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陽光透過主宅的落地窗灑進餐廳，將昨夜殘存的那點硝煙氣息徹底驅散。
伍妙晴靠在窗邊，手中的茶杯已經涼了，她卻渾然不覺。
“妻主。”
陳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端著一份簡單的早餐走到她身邊，輕輕放在窗臺上。
“你一晚沒睡，吃點東西。”
伍妙晴回過神，看了他一眼。
陳闖的臉上帶著熬夜後的些許疲憊，但那雙鏡片後的眼睛依舊清明。
他顯然也一夜未眠——戰後統計、人員安置、防禦部署，有太多事情需要他這個“大管家”處理。
“你也是。”
伍妙晴拿起那份早餐，慢慢吃起來。
餐廳裡很安靜。
大部分人都還在休息——昨晚那場狂歡式的聚餐持續到凌晨，那些戰鬥了一天的戰士和志願者們，終於在吃飽喝足後沉沉睡去。
主宅的客房、走廊、甚至客廳的沙發上都躺滿了人，鼾聲此起彼伏。
小精靈們也在角落裡擠成一團，睡得正香。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
太陽越升越高，陽光越來越暖。
餐廳裡漸漸有了動靜——有人翻了個身，有人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甚麼，有人坐起來，揉著眼睛看向窗外。
伍妙晴已經吃完了早餐，依舊靠在窗邊。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棵古樹下。
忽然，她的眼神微微一動。
“醒了。”她輕聲說。
陳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古樹下，瑤希的身體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