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整齊劃一,聲音洪亮清晰,與下面那些偷窺的“害羞鬼”們判若兩人。
伍妙晴微微頷首致意:“繼續,不用管我。”
那些人點頭應是,但伍妙晴注意到,他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和莫里卡走遠,才敢悄悄鬆一口氣。
商務區更加規整,一排排資料終端整齊排列,幾名身著制服的暗影文職人員正在忙碌。
看到伍妙晴,他們同樣起身行禮,但更加剋制,更加職業化。
生活區則溫馨得多。
走廊兩側的房間門不再是冰冷的合金,而是帶著溫潤木紋的複合材質。
有些門半掩著,裡面傳出隱約的笑聲或低語,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伍妙晴一路走過,心中默默評估。
這座山體基地,從上到下,從下到上,一層一個區域,功能分明,層次清晰。
最下面是戰鬥與生存,中間是特殊族群的聚居,上面是休閒與生活,最上面——
電梯停在了最頂層。
主控室。
門滑開的瞬間,伍妙晴的眼前豁然開朗。
與下面那些層層疊疊的走廊截然不同,最頂層是一個完全開放的巨大空間。
三面都是透明的落地窗,可以將整個基地及周邊的景色盡收眼底。
山巒起伏,荒原綿延,遠處的天空澄澈如洗。
室內陳設簡潔到近乎冷峻:一張弧形的控制檯,幾面懸浮的光屏,幾把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沒有任何無用的擺設。
蠻正常的。
甚至可以說,比陳闖的基地主控室還要肅穆一些。
莫里卡引著她走到落地窗前的休息區,示意她在沙發上坐下。他自己則走到一旁的操作檯前,取出一套茶具,開始泡茶。
伍妙晴看著他。
那條平時總是沉默地坐在陰影裡的小蛇蛇,此刻動作流暢而專注,煮水、溫杯、投茶、沖泡……
每一個步驟都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與她平時見到的莫里卡截然不同的優雅。
“你還會這個?”她有些意外。
莫里卡的動作頓了頓。
“……學過。”他低聲說,沒有抬頭,“想著……也許有一天能用上。”
伍妙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將一杯泡好的茶輕輕放在她面前。
茶湯清澈,帶著淡淡的金色,一股清雅的香氣嫋嫋升起。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還挺好喝的。
她靠進沙發裡,端著茶杯,望著窗外綿延的群山,忽然覺得——
就還挺閒適的。
莫里卡在她旁邊坐下,依舊是那副安靜的模樣。
他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只是看著窗外,偶爾側頭,看她一眼,安安靜靜的。
“莫里卡。”伍妙晴忽然開口。
“嗯?”
“你的手下,”她頓了頓,“好像都很怕我?”
莫里卡沉默了一秒。
“……不是怕。”他說,聲音比平時更低一些,“是……敬畏。”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我們這裡的人,幾乎是沒有機會接觸到女性的,更何況和種植師。”
莫里卡目光灼灼的看著伍妙晴,“還是一個這麼優秀的種植師。”
伍妙晴回想那些在門後偷看的豎瞳,那些在轉角處縮回去的蛛腿,那些緊張到不敢出聲的呼吸。
“告訴他們,”她輕聲說,“不用那麼緊張,我很歡迎大家的。”
莫里卡側頭看著她。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漾開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溫柔。
“好。”他說。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茶杯裡的香氣嫋嫋升起,與遠處群山的風一同飄散。
伍妙晴靠在沙發裡,喝著茶,望著風景,身邊坐著那條安靜的小蛇蛇。
嗯,確實挺閒適的。
她忽然有點期待,等會兒去荷魯斯的基地,又會是甚麼樣子。
荷魯斯都不在,去他的基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緊張。
她將最後一口茶飲盡,輕輕放下茶杯。
莫里卡的目光隨之移動,落在她臉上。
“要走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伍妙晴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嗯。”伍妙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還有荷魯斯的基地沒看。得去一趟。”
莫里卡跟著站起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伍妙晴轉過身,面對著他。
這條小蛇蛇,平時話最少,存在感最淡,但每次分別時,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總會浮現出這樣,真正是讓人心軟。
她踮起腳,伸手輕輕勾住他的脖子。
莫里卡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將自己拉近。
伍妙晴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很輕,很短,只是一個溫柔的觸碰。
然後她鬆開手,退後一步,對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
莫里卡的眼睛,原本清冷如深潭的冰藍色,此刻變得更加深沉。
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漾開層層漣漪;又像是深夜裡驟然亮起的星光,帶著某種隱忍的、剋制的熱度。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
伍妙晴笑了笑,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走了。”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走出主控室,直到電梯門在身後無聲關閉。
站在電梯裡,伍妙晴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條小蛇蛇的眼神……
嘖。
下次再來!
飛行器從莫里卡的基地升空,調整方向,朝著藍星的另一端駛去。
荷魯斯的基地位於與莫里卡完全相反的方向,一片靠近山林與平原交界處的開闊地帶。
那裡有荷魯斯最喜歡的訓練場,有他親手設計的探索隊駐地,還有……
嗯,荷荷的那片荷塘。
伍妙晴透過舷窗向外望去,下方的大地逐漸從莫里卡基地那種冷硬的山地,過渡到更加粗獷、更加“野生”的地貌。
荷魯斯還在綠源星。
也不知道荷魯斯那邊怎麼樣。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荷魯斯不在,他基地裡的人,知道她今天要去嗎?
她昨天只是臨時起意,沒有提前通知荷魯斯。如果那邊毫無準備,她貿然降落,會不會太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