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的日常記錄整理，這是一個大工程，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
雖然幹活的人，每天都有幫忙過濾掉一些無關緊要的資訊，只留下最能直接證明張永新沒精神病的日常，但依舊需要時間梳理。
開庭時間為七月十八，時間充足，現在開始梳理還來得及。
分析大師人還在雲川，尋找能加重劉兵刑罰的證據。
雲大失蹤的那位同學是關鍵。
只要能找到這位同學的失蹤或者死亡與劉兵有關，那劉兵就沒機會出獄了，喬靈也不需要考慮他坐完牢，出來的風險與後續。
接到喬靈訊息時，徐哲還在雲大檔案室翻資料。
他一身簡單的白T恤加淺色牛仔褲，側身靠在高大的檔案櫃邊，長腿微屈，像個剛下課就來查資料的研究生。
目光盯著手機資訊，狹長眼尾浮出一縷凝色。
他沒有接話，而是從手機裡翻出張照片發給喬靈。
分析大師：【你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裡是位中年男子，約莫五十出頭，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都斯斯文文的。
喬靈望著男子，胸口一緊，神情僵了一瞬。
這是那位在法院門口，曾想救她的老師。
重活過來，她曾兩次遇上他，一次是在法考現場，一次是在司法辦證大廳。
貓頭老鷹的眼睛：【有點眼熟。】
喬靈不敢說自己認識，也不敢說不認識。
當時這位老師抱著她屍體的照片，曾上過各大頭條。她都在委託徐哲調查自己的案子了，說不認識這位老師，倒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分析大師：【他也在調查這個案子。】
【他是京市法援中心的，姓黃。我的人在盯梢張永新期間，發現他每週都會去安康醫院蹲一天。】
【他似乎和你一樣，也是很早就在防備，精神鑑定成定局。】
【另外，晏修律師在過完年後，也經常往安康醫院跑。】
徐哲打出“晏修”這個名字時，瞳底掠過一絲異樣，像是甚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又很快壓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突然告訴喬靈這些。
也許是想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很多人在為她奔走。
徐哲發完訊息，似乎擔心自己的話太多，引起喬靈的懷疑，手指飛快在螢幕上刪刪改改。
她身上發生的事太過離奇。
依她的性子，這個秘密一旦被人碰觸，她就會豎起圍牆，可能從此與他再無交集。
分析大師：【恕我冒昧，能知道你是誰嗎？你讓我調查的案子中，被害人曾是我的客戶……】
最後“客戶”兩字，他本來打的是‘朋友’，但待要傳送時，又刪除掉改成了客戶。
“朋友”啊……
他與她還算不上。
是他單方面關注她而已。
在她的眼裡，他只是一個熟人，一個拿錢辦事，很靠譜的委託人。
貓頭鷹的眼睛：【我是喬靈孤兒院的姐姐，喬靈的案子應該快開庭了，麻煩你抓緊時間，儘快把證據整理出來。】
喬靈這會兒心神微蕩，有些說不明的情緒在心底蔓延，堵得她很不舒服。
眼眶莫名泛酸了。
她沒想到，那位她死前僅有過一面的黃律師，為了她的事，竟會捨棄職業道德，搭上一身清白。
這事，她來辦可以，但黃律師卻不成。
他是法援律師，是公家的人，不能因她沾上任何汙點。
分析大師：【好的。那這些證據你希望怎麼處理？】
【作為喬律師以前的委託人，我可以幫你把收集到的資料，提供給負責她案子的晏修律師。】
【晏律師是喬律師的老師，他不會讓自己的徒弟枉死。】
貓頭鷹的眼睛：【可以，麻煩你了。】
分析大師：【不客氣。】
說完這句話，雙方便歇了對話。
心情都有些不同程度的壓抑。
狹小的車廂裡，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聲，在耳邊悶悶響起。
喬靈把手機扣在腿上，目光放空，望向外面飛速掠過的街景。
她到底只是俗人。
在處理原身的事情時，她能冷靜分析，從容佈局。
可是在面對自己那條命時，她卻沒辦法放下，以平常心去對待。
每每觸及，心裡都像壓著一塊石頭。
意難平啊……
她如雜草一般，拼命活著，康莊大道已在眼前，不想一朝煙消雲散，哪怕換一具身體活過來，她依舊不甘心。
喬靈心底一片荒涼。
這些事，她連傾訴的物件都沒有，只能默默嚥下所有委屈。
黑色邁巴赫掠過街道，靜靜滑入公司地下車庫。
喬靈收斂情緒，下車直接回了宿舍。
蕭巧已經把晚飯做好，是她最愛吃的酸菜魚。
但今晚她沒甚麼胃口，稍微動了幾筷子，便放下碗回了臥室。
蕭巧和蕭中雲以為她是要忙工作，沒多問。
喬靈關上門，有些疲憊地躺到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不過，內耗自己不是喬靈的作風。
發呆不過幾分鐘，她倏地從床上爬起來，準備找點事，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胡思亂想不過是浪費時間。
喬靈踩著拖鞋，進衛生間用清水洗了一把臉。
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衣領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水印。
喬靈雙手撐著洗手檯，微微俯身，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人面板白皙，容貌昳麗，再找不到那個戴著眼鏡，埋頭案卷的小律師影子。
她現在是藝人喬靈，同樣前路耀眼，不該被困在過去的陰影裡。
喬靈深吸了口氣，眼神一變，神清氣爽地坐到電腦桌上，開啟電腦微信，詢問起了劉昌工廠出售的進度。
也是趕巧了，剛和劉昌聊開，徐哲的訊息就在微信介面中彈了出來。
好訊息，劉氏的稅整理出來了。
一份加密的文件，發了過來。
分析大師：【喬小姐，劉氏的稅整理好了。】
【我的人以專業角度分析過了，這稅只要交上去，劉氏必會被調查。】
【偷稅漏稅金額巨大，補稅罰款後，說不定還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喬靈看到他發來的訊息，眼睛一亮，顧不得和劉昌繼續聊。
法人不寐：【收到，麻煩大師了。】
【另外，我要繼續下單，尋找劉氏高層的違法犯罪證據。】
這種偷稅漏稅的罪名，雖然能把劉氏拉下馬，但想讓劉紅梅他們坐牢，還不夠。
她的目標，是把這些人送進去踩縫紉機。
所以，還得繼續努力。
可惜劉國建死得太早。
要是劉國建還活著，親眼看到自己一手締造的劉氏土崩瓦解，那才叫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