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靈發完資訊,點開文件,快速瀏覽起來。
而另一邊,徐哲望著她的回覆,烏黑瞳底浮出淡淡鬆懈。
希望劉氏的稅,能轉移她的注意力。
既都已換了一個身份,前塵往事,還是少去擾她比較好。
徐哲心底輕嘆,把手機塞進牛仔褲的褲兜裡,抱起桌上的資料,緩步離開了檔案室。
***
劉氏二十年的賬務,資料量巨大,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表格。
喬靈覺得自己的錢花得很值。
分析大師辦事依舊是那麼靠譜。
不但找出了劉氏賬目的問題,還用紅線標註了出來,偶爾加上幾句文字解釋。
哪怕是門外漢,都能清晰看出賬目的問題。
喬靈這一看,就看到了半夜,一直到眼皮打架,才打著哈欠上了床。
睡了一覺,第二天起床,她便又精神抖擻地去了星跡律所。
今天要上庭,是一個投資方和製片方的‘合作創作’合同糾紛。
其實在影視行業,很多時候,製片方與投資方皆是一個團隊。
但晏修手上這案子,投資方是個門外漢,被朋友忽悠著,一頭鑽進了影視行業。
製片方成了外人。
投資方把錢投進去後,就甚麼也不管了,想躺著賺錢。
他錢給得倒是痛快,但在專案製作期間,甚麼開機延遲,預算超支,最後成片的質量還成了一坨大的。
更離譜的是,明明有合同,收益分配卻談不攏……
砸進去的錢全打了水漂。
投資方咽不下這口氣,就把製片方給起訴了。
喬靈他們這趟上庭,主要就是給投資方追回損失。
已快入夏,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喬靈穿了件薄款的淺藍色襯衫,配一條深色西裝褲,扎著馬尾,一早便和晏修抵達了法院。
這案子其實已經打了兩輪,但一直沒出結果,今天算是最後一輪。
案子事實清楚,錢投進去了,專案卻爛尾,製片方拿不出像樣的支出憑證,投資方贏是遲早的事。
不過贏歸贏,投資方想把所有損失追回來是不可能的。
開機延遲、拍攝週期超時這些違約條款,可以一項項掰扯,但成片質量這塊卻沒法追責。
因為成片質量這玩意兒,和其他產品質量不一樣,沒有一個客觀的評估標準。
你說好看,我說不好看,誰說了都不算。
喬靈目前是實習生,法庭上她只是個助理,還沒資格獨立發言
全程都在記錄庭審要點,核對證據,偶爾給晏修補個缺。
這種事,她以前跟在晏安身邊時沒少幹,全程表現得遊刃有餘,完全不像個生手。
她這沉穩熟練的做派,倒讓法官和幾個陪審,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一場庭審,打了兩個多小時,最終休庭,擇期宣判。
民事案件除非當庭達成和解,不然通常不當場宣判,擇期宣判才是常態。
散庭後,喬靈抱著資料,跟著晏修準備離開法院。
轉過迴廊拐角,在走廊上遇到了幾位陪審與法官。
為首的女法官看到她出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後和他們點頭招呼了一下。
等喬靈和晏修走遠,身後隱隱傳來他們的談話聲:“這個實習律師也叫喬靈。”
“她今天在庭上的表現很不錯,不露怯,還幫晏律師補了個漏。”
“喬律師的案子已經定了開庭時間,要是喬律師還在,兩個喬靈站在一起多有意思啊。”聲音透著濃烈的惋惜,漸漸遠了。
“讓人盯緊一點,不管甚麼證據,只要跟案子有關,通通再次查實一下……”
談話聲隨著喬靈走出法院的腳步,徹底落下。
外面陽光正好,明晃晃地灑在法院門前的石階上。
灰白色的臺階一級級鋪開,被來來往往的人踩得光滑發亮。
臺階旁的花壇旁,新栽的綠植正抽出嫩芽,找不到一絲半年前那場兇案留下的痕跡。
晏修站在臺階下,目光落在花壇邊,那裡……便是喬靈倒下的地方。
喬靈沒動,靜靜站在他身側。
許久沉默。
晏修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啞:“我師姐就是死在這裡的。”
喬靈睫毛微顫:“有人會為她討回公道。”
晏修深吸一口氣,緩緩回神。
他望向喬靈,眼底恢復清明:“你十個案子就只剩下三個了,明年二月實習結束,後面你不會來律所坐班,線上辦公就可以。”
“有事我會通知你。”
喬靈點點頭,把手上的檔案袋遞給他:“那好,我先走了。”
說罷,她朝他笑了笑,揮揮手,往路邊自己的車走了去。
那裡莊國安正等著她。
晏修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的腳步。
也不知是出於甚麼心態,他拿起手機,對著她背影拍了一張照。
照片裡除了她與車,還有法院門口的指示牌。
喬靈的車徹底遠去。
晏修把手機收好,收斂起情緒,坐上回律所的車,離開了法院。
***
星跡這邊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喬靈回到星辰娛樂,一掃法院門口的低沉,一頭栽進了訓練室。
江懷安那個男菩薩的角色,已經拿到手了,再有幾天就要去劇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角色的問題,喬靈覺得這哥們最近身上佛光普照,說話都帶著一股子禪意。
那出家人的做派,把回歸公司的紹齊關和藍曉星看得一愣一愣的。
經紀公司,藝人與藝人間的關係,其實並不那麼和諧。
星辰的藝人也不例外。
那選秀出道的兩個小姑娘,就有些看順眼藍曉星他們幾個了。
覺得他們半死不活,卻佔了公司最好的資源。
甚至連看喬靈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認為公司把最好的代言,都給了喬靈。
心裡生了疙瘩。
這不,一聽喬靈回公司了,就按捺不住想要彰顯一下存在。
訓練室裡,儀態老師剛離開,那兩小姑娘便帶著自己的助理,跑來了喬靈幾人的訓練室。
一進來,兩人的助理便搶先開口,“聞老師,喬老師,小義他們要用訓練室練舞,你們看能不能讓一讓。”
助理嘴上客客氣氣喊著老師,但語氣卻格外不客氣。
彷彿讓她們是理所應當般。
藍曉星算是星辰最老的藝人了,最清楚星辰的規矩,她一點都不慣著兩人。
想也沒想,直接說:“隔壁不是有專門的舞蹈室嗎?來我們這訓練室練甚麼舞?”
這裡不得不說,選秀節目真的容易造神。
那幾個小姑娘成團後流量不小,全國巡演跑了一圈,網上到處是她們的影片和熱搜……
在外恭維的話聽多了,似乎真的認為自己是個人物了,回到公司就不把別人當回事了。
助理撇撇嘴:“舞蹈的燈光太暗,找不到感覺。”
喬靈這會兒嘴角上正橫咬著吸管,保持上唇弧度,訓練著嘴角上揚的角度。
聽到助理的話,她停下動作,把吸管從嘴裡取出,抬眼看了她一眼:“太暗了,就讓後勤去換一個。”
“是找不到後勤在哪一層嗎?”
“找不到的話,可以直接找你們經紀人,要是經紀人不在,我也可以幫忙問下許總,看後勤誰有空給你們換燈。”
喬靈說話不算客氣。
看向兩個助理的眼睛沒甚麼溫度。
她在外忙成了狗。
和各路人馬周旋,一刻都不敢大意。公司是她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沒想到回來了,她還要和人鬥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