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靈盯著圖片,瞳孔微縮。
圖片很舊,鑲嵌在相框裡面,左上角處,還有燒過的痕跡。
相框裡的三人並排而站,三人一起望向鏡頭,笑得都特別開心。
最後邊那人趁著中間女子不注意,在她腦袋上比了個茄子。
而這比茄子的人就是王權,他嘴角咧開,整個人透著一股少年人的促狹和得意。
中間女子,便是喬靈的媽媽,最右邊的就是喬明煦。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照片,喬靈卻從中看出了三人那相熟的關係。
不,比相熟更深些,應該是親近。
這相片中的王權,比記憶中那聲冷酷到極點的‘丟河裡’時,要年輕許多,看上去約莫才十七八歲。
而她父母……同樣也比老家相簿裡所有照片,都要年輕。
兩人那時,應該還處在戀愛中,沒結婚。
照片讓喬靈呼吸一緊。
這……這三人年輕的時候認識,並很熟……
“這張照片,其實在雲川的時候,盯他的人就給我提過。說王權時不時就對著一張照片發呆,我的人一直沒機會拍下來。這回在臨師縣,終於拍到了。”
“我認識王權那麼多年,還頭一回見他這麼寶貝一件東西,照片裡的人估摸著對他很重要。”
“咱們要不要查查,萬一摸到點別的,說不定能牽制王權。”
手機裡響起了劉昌的聲音。
在沒認識喬靈之前,劉昌雖是知道王權手段狠毒,但他卻沒怎麼將他放在眼裡。
他一直以為,他不過是攀附劉國建養的一條狗。
但隨著堅持不懈的盯梢,他慢慢也反應了過來。
劉國建那一家子裡,王權才是最難對付的毒蛇。
而且牽扯的事,似乎還不止只有劉氏,還有更深的東西。
只不過王權太謹慎了。
做事滴水不漏,不管他做甚麼,在明面上,都有很強的理由。
但越是這樣,劉昌越心驚。
總感覺王權背後,有一隻他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一些可能會讓人掉腦袋的事。
他也和喬靈一樣,越來越忌憚王權了。
他想找一個王權的弱點,保自己的狗頭,所以,才會出現讓人把這張相片拍出來。
劉昌的聲音,讓喬靈從驚愕中回過神。
喬靈閉了閉眼:“不用,他們已經過世很多年了。”
劉昌怔住:“你怎麼知道?”
喬靈:“這是我的父母。”
聲音很輕,輕得彷彿是在說別人家的事般。
但就是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卻讓電話那頭,和車廂裡的幾個人都怔了一下。
副駕座上,正在和許超商量要怎麼用探頭事件,為喬靈撈好處的蕭中雲,打字的手懸在手機螢幕上,愕然抬頭,看向後視鏡。
連開車的莊國安,都呼吸一緊。
完全沒想到,喬靈和劉昌說事,竟然會說出個這麼大的秘密來。
甚麼意思……
喬靈那已逝的父母,是王權很看重的人?
可是他們的調查,王權不是疑似殺害喬靈父母的兇手嗎?
怎麼現在雙方卻是熟人了。
難不成,他們以前調查方向出錯了?
自從喬靈想起她一刀子把程茂林給剁成太監後,他們就懷疑喬父喬母的死不簡單,且可能還和王權那撥人有關係。
可是現在……
“什,甚麼?”手機那頭,劉昌驚訝得舌頭打結。
他愣了好幾秒,倒抽一口氣,又發了一張圖片過來,“那你看看,這牌位上的兩個人,是不是你父母?”
隨著聲音落下,聊天框裡,又出現了一張並排著兩個牌位的圖片。
喬靈看了一眼,垂下眼簾,回了一個幾乎聽不見的嗯字。
牌位上的名字,的確是原身父母的名字。
喬靈心頭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般,烙得慌。
這些零零碎碎收集到的線索,拼湊出了一個她從未想過的可能。
她恐怕得推翻自己以前判斷,重新梳理事情真相了。
向來清明的腦袋,閃過一瞬間的空白。
喬靈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往下查,還是讓事情止步於此。
她的目標,一直以來就是讓劉氏破產,讓害死喬靈醫生的劊子手,得到應有的懲罰。
不管是王權,還是曲瑞,甚至是程家,都不過是在為喬靈醫生討要公道途中的過客與障礙。
但現在,這些人所牽扯出的陳年舊事,卻遠超她想象。
已經完全超出她能掌控的範圍。
當年的事,到底藏了多大的秘密,才會交織出如此複雜的關係糾葛。
氣氛隨著喬靈的沉默,瞬間凝固。
不管是電話那頭,還是車廂這邊,都沒人說話。
還是蕭中雲率先回過神,他側回頭,向喬靈伸出手:“給我看看。”
喬靈沒說話,把手機遞給了蕭中雲。
夜色濃稠,喬靈屏住呼吸,眼睛望向窗外層層疊疊的山巒。
夜色下,山巒猶如墨色的剪影,就和她現在的心情一般,翻湧不定。
看向圖片,蕭中雲也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中。
電話那頭,鼻青臉腫的劉昌眼神震驚,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一張他以為可以抓住王權軟肋的圖片,最後竟牽扯到了喬靈的父母,他腦洞就算是飛到外太空,都開不出這麼大。
這,這……說甚麼好?
“我先掛了,咱們明天見面再說。”劉昌不知道要說甚麼了,悻悻地掐斷了影片。
蕭中雲把手機還給喬靈,目光復雜地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都是聰明人。
事情到了這一步,由不得他們不多想。
王權是甚麼人?
那是一個和販毒團伙有深度勾結的人。
雖然他沒有找到證據,證明王權也在販毒,但種種跡象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而喬靈已逝的父母,卻和王權關係匪淺。
並且,還有可能是死於王權之手。
甚麼樣的事,才會讓死了都要給他們立牌位的王權,狠下手,害死他們。甚至在面對他們唯一的孩子時,毫不猶豫地說丟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