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氣氛沉寂。
大約十來分鐘後,一直沉默著的蕭中雲,彷彿想到了甚麼,眼睛倏地一睜,說了一句撥開迷霧一角的話。
“我想起來了,你打小會游泳。你回來的第二年夏天,還在你們村的池塘裡鳧過水。”
“因為這事,你哥被你大伯追著打了大半條街,當然晚上家都不敢回。”
蕭中雲這看似無關的回憶,讓喬靈那沉沉暗下去的眸子,忽地掠過一絲光亮。
記憶中那句‘丟河裡’的話,太過刺耳,反而讓人忽略了其中存在的破綻。
蕭中雲這一說,卻讓喬靈腦子豁然開朗。
對哦,原身好像是會游泳的,只不過後來生活在農村,條件有限,就再也沒有下過水。
再加上,原身的記憶有問題,她對小時候的事都很模糊,清晰的記憶,幾乎全是被接回鳳凰鎮後的。
經蕭中雲這一說,記憶中那聲冷酷的‘丟河裡’就明顯有問題了。
王權和原身父母關係那麼好,他應該知道原身會游泳的。
所以,為甚麼他要建議程茂林把原身丟河裡?
當時現場有兩個大人,要弄死一個八歲的小孩,辦法多的是。直接殺了埋掉,對外宣傳原身想父母,不聽話跑了,不是更合理嗎?
何必那麼麻煩丟河裡?
丟河裡淹死了,屍體還會浮上來。
小車在寬大的馬路上疾馳,喬靈抬手按下車窗按鈕,玻璃悄無聲息地降下一道窄窄的縫隙。
夜風從那縫隙裡擠進來,撩起她額前的碎髮,也讓她有些渾噩的腦袋清明起來。
她盯著窗外,眼神沒有焦距,喃喃道:“二哥,你說,有沒有可能,我記憶缺失的不只有程茂林,還有王權?”
記憶這個東西,其實是很能騙人的。
有些事先入為主。
在那天想起原身一刀把程茂林閹割時,她雖然第一時間認出王權,但因著她看過王權的相片,也熟悉王權這個人,先入為主,她根本就沒想到原身小時候認識王權這一點上。
這就是一個很大的思維盲點。
可若是把自己完全抽離,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分析所有的事,有些東西就能看明白了。
看照片中原身父母與王權的親密勁,作為他們的女兒,王權和原身不可能完全沒有交集。
但在她接收到的原身記憶中,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所以,王權會不會也是她被挖走的記憶中的一個存在?
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為甚麼要抹掉原身對他們那一撥人所有有關的記憶?
原身缺失的記憶裡,到底藏了甚麼驚天大秘密?
一連串的問題,攪得喬靈腦袋發脹。
自認腦子還算夠用的她,也頭一回感覺到了力不從心。
蕭中雲:“很可能,而且機率很大。”
旁邊,莊國安突然插話進來:“我以前在國外的時候,接觸過和你這種類似的情況”
“像你這種情況,一般心理醫生或者是催眠師沒辦法做到的。”
“專程挖掉記憶中某個人的存在,需要手術和藥物,還有心理干預師配合才能達到這種程度。”
“小靈,你如果想找回丟失的記憶,可以找阿珊幫忙。”
“她手上有這方面的人才。”
阿珊就是那個在醫院搶阿藍病床的非主流少女,也是阿藍的雙胞胎妹妹。
“阿珊……??”
喬靈想起那個兩隻耳朵打了幾十洞,頭髮炸毛的比那些年殺馬特還誇張的少女,眼角抽了抽。
那女孩靠譜嗎?
莊國安看出她的懷疑,笑了一聲:“別看她那樣,但她路子野得很。我回頭把你的情況給她說一下,看看她那邊的人,能不能處理你的問題。”
喬靈挑眉:“她是幹嘛的?”
莊國安頓了頓,語焉不詳地道:“她啊,喜歡全世界冒險,認識不少奇奇怪怪的人。”
喬靈點點頭,沒去深究。
自從知道蔣謹舟的家族是哪種家族後,她便猜到,能被蔣謹舟安排出來的人,恐怕都不是些簡單的。
阿藍如此,她身邊的胡元亮和莊國安也是如此。
而阿珊……
能讓莊國安如此含糊其詞,比起阿藍他們來,段位可能更高。
蕭中雲抬頭,視線穿過後視鏡,落在喬靈身上:“你打算怎麼辦?”
喬靈深吸了口氣:“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目前以劉氏為重。”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她說怎麼辦,就能怎麼辦的了。
喬靈目光微沉:“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收集線索,蟄伏下去,敵不動,我不動。”
不然還能怎麼辦。
加大動作,調查原身父母死亡真相,給原身父母報仇?
別搞笑了,人家十幾年前出手就有著周密的部署,背後可能還有一個集團性質的販毒團隊,她一個普通人拿甚麼去碰。
要是那麼容易對付,這群人能猖狂這麼多年?
沒看國家機器都是謹慎行動,不惜把馮景山安插進娛樂圈,就為了曲瑞這條線嗎?
蕭中雲也有些無奈:“那便暫時不管,按我們自己的節奏來。”
目前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們只是普通人,力量很有限。
這事,不是憑一腔熱血就能成的。
他和斌子以前在邊境,就曾接觸過不少這類需要長期經營,等待時機的任務。
那些被破獲的大案,在報道中似乎總是水到渠成,可事實上,好多能被民眾知曉的,都是警方耗費無數心血,甚至付出生命代價換來的。
境外一個武裝販毒團隊橫行無忌,他們可能得花好幾年時間佈網,才能將對方的核心人物引出來,或者找到能跨境執法的鐵證。
這還是在這個武裝團隊,已經威脅到華國邊境安全的情況下。
若是對方的犯罪活動完全在境外進行,國內哪怕掌握了確切情報,也不會輕易越境行動。
就像曲瑞這個毒販團伙,國內明知道他們在境內設有據點,但卻因著某些規則,都沒辦法直接跨境打擊。
甚至連抓身人,都得小心翼翼。
別說這種背景複雜的跨國犯罪,就是國內有些商業案件,偵辦過程也曲折漫長,需要耐心與時機。
喬靈沉吟片刻,拿起手機,發了兩組數字到蕭中雲的手機上。
“二哥,你幫我看看這兩組數字。”
喬靈解釋道:“曲瑞那撥人,似乎認定他們要找的鑰匙,在我過世的父母手裡。”
“我過年回老家,整理了一下我父母的東西,沒找到任何像‘鑰匙’的東西。”
“這兩組數字,是我在相簿的舊照片後面發現的,你幫我看看,這兩組數字有沒有甚麼特殊的規律或者指向性。”
喬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這兩組數字,她私下研究過很多次,但一直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
她甚至無法確定這兩組數字,到底只是一個偶然,還是真和曲瑞他們要找的東西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