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聽著，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
兩個心懷理想的人，因為“一個想走，一個想守”，最終錯過了彼此，只剩下滿是遺憾的往事。
吳芳擦了擦眼角，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
起身走到書櫃前，開啟最下面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張信紙和一支鋼筆：“國棟，這次你幫學校解決了流感的問題，還提出要開藥田教孩子們草藥知識，我覺得你去找他批示這件事。
振華現在在地區教育局分管基礎教育，他要是能幫忙，咱們學校的藥田能辦得更好，說不定還能在全地區的小學推廣，讓更多孩子受益。”
陳國棟一聽，還真是這個道理，這樣老祖宗的中醫智慧就可以進入校園，幫助更多人了。
有點興奮的陳國棟立馬問道：“可以，那我怎麼找他？”
“我現在寫一封信，明天你去找他”吳芳說完拿起鋼筆，在信紙上一筆一畫地寫起來，字跡工整又有力。
吳芳想了想交代道：“若他不同意，便說……這是我吳芳畢生的心願，只求他為孩子們想一想。”
陳國棟點點頭，不知道該說甚麼。
寫完信，吳芳仔細摺好，裝進一個信封裡，用膠水封好，遞給陳國棟：“國棟，這封信就拜託你了。教育局在城的中心街，你去找振華，把信給他，再跟他說說學校的情況。
他那個人，雖然忙，可心裡一直記著孩子，只要是為了孩子好，他肯定會幫忙的。”
陳國棟接過信封，入手有點沉，彷彿裝著吳芳幾十年的期待和遺憾。
鄭重地點點頭：“吳姨，您放心，我一定把信送到，跟陸叔把事情說清楚，絕不讓您失望。”
吳芳看著陳國棟，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角的細紋也舒展開了：“好，我信你。你這孩子，跟年輕時的振華一樣，心裡裝著別人，有擔當，有想法。
以後要是有啥困難，隨時跟我說，學校能幫的，一定幫。”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陳國棟有點感慨：“本來就是想在青山小學弄個小藥園的，沒想到現在弄成了全地區，有點意思。”
看著學生們正在操場上玩耍，笑聲此起彼伏，充滿了活力。
陳國棟捏著手裡的信封，心裡突然有了一股勁。
不僅要把信送到，還要幫吳姨完成心願，幫青山小學辦好藥田，讓更多孩子學會保護自己，健康成長。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城方向，心裡盤算著：明天一早就去城裡，希望一切順利。
一邊想著，一邊就回了陳家溝。
第二天陳國棟騎著腳踏車往城裡去，心裡有點緊張。
畢竟要見的是教育局的局長，雖然見過一次面，但是這事兒辦不好，不光對不起吳姨，還可能會耽誤青山小學的藥田計劃。
教育局是棟三層的紅磚樓，門口站著個穿制服的門衛，眼神銳利地盯著進出的人。
陳國棟停好腳踏車，上前說明來意：“同志，我找陸振華局長，是青山小學吳芳校長讓我來的，有封信要交給他。”
門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穿著乾淨的粗布褂子，手裡還拿著個布包，不像是搗亂的，才指了指傳達室：“先登記，等我給局長辦公室打個電話，看他有沒有時間見你。”
等了約莫十分鐘，門衛才出來說：“局長讓你上去，三樓最裡面那間，敲門再進。”
陳國棟攥緊手裡的信和布包（裡面裝著《青少年中醫啟蒙讀本》這本書是陳國棟利用空餘時間研究專門為學生提供學習用的，沒想到真用上了），順著樓梯往上走。
三樓的走廊靜悄悄的，只有辦公室裡傳來紙張翻頁的聲音，空氣裡都透著股嚴肅的勁兒。
走到最裡面的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點疲憊，卻很有威嚴。
陳國棟推開門走進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張寬大的木辦公桌，後面坐著箇中年男人。
兩鬢已經有點斑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系得緊緊的，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眼神銳利，正盯著桌上的檔案，眉頭微微皺著，一看就不好接近。這就是陸振華。
辦公室裡堆著不少檔案和報表，牆角的書架上擺滿了教育類的書籍，窗臺上放著一盆仙人掌，蔫蔫的，像是好久沒澆水了。
“陸叔，您好！”
“吳芳讓你來的？”陸振華沒抬頭，一邊翻檔案一邊打斷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信呢？先放這兒。”
陳國棟把信放在辦公桌的一角，又把布包開啟，拿出一本藍色封面的小冊子，遞過去：“陸局長，除了信，我還有件事想跟您說。
這是我編撰的《青少年中醫啟蒙讀本》，想在青山小學試點，教孩子們認識草藥、學一些簡單的中醫保健知識，比如刮痧治中暑、按揉穴位止鼻血，吳姨也很支援這個想法，希望您能批准。”
陸振華這才抬起頭，接過小冊子，翻了幾頁。
小冊子的封面是手寫的標題，裡面的內容很簡潔，有草藥的插圖（陳國棟照著空間醫書復刻的），還有簡單的用法說明，比如板藍根怎麼熬水、合谷穴在哪裡、怎麼按。
可越看，陸振華的眉頭皺得越緊，臉色也越來越沉。他“啪”地一聲合上小冊子，放在桌上，語氣一下子嚴厲起來：“胡鬧！國棟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現在是科學時代，咱們推行的是現代化教育，教的是數理化、生物解剖，你倒好，要教小學生中醫？
這是舊學問，內容玄乎得很，甚麼‘經絡’‘穴位’，看不見摸不著，怎麼證明是科學的？這不是開歷史倒車是甚麼？”
陳國棟沒想到他反應這麼激烈，趕緊解釋：“陸叔，中醫不是玄學，是老祖宗幾千年傳下來的經驗科學！
您看，咱們農村孩子夏天容易中暑，用刮痧的辦法，刮幾下後背就舒服了；
流鼻血的時候，按按鼻翼旁邊的穴位，很快就能止住，這些都是實實在在有用的生活智慧，怎麼會是開倒車呢？”
“經驗科學？”陸振華冷笑一聲，推了推眼鏡，眼神裡滿是不屑，“經驗能當飯吃嗎？能透過科學驗證嗎？
你說穴位有用，拿得出解剖圖證明穴位存在嗎？
你說草藥有效，有藥理分析報告嗎？沒有！這些都是老輩子的土辦法，登不上大雅之堂！”
他頓了頓，手指敲了敲辦公桌，語氣更重了：“何況，就算你說的有道理，怎麼教？
青山小學有懂中醫的師資嗎？全地區的小學有嗎？
沒有師資，沒有經過審定的教材，你憑一本自己編的小冊子就想試點？
這不是好高騖遠是甚麼？你以為教育是過家家，想怎麼來就怎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