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聽著。”吳芳認真地看著他。
“吳姨,您看,這次流感這麼厲害,就是因為孩子們不知道怎麼預防,天氣涼了不知道添衣服,也不知道哪些草藥能防病。”
陳國棟指著學校的空地,“要是咱們在學校開闢一小塊藥田,種上板藍根、金銀花這些常見的草藥,再教孩子們認識草藥,告訴他們怎麼用草藥防病,比如煮點涼茶喝,洗洗手,是不是就能少遭很多罪?”
吳芳愣住了,她看著陳國棟,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這個想法,她以前從來沒想過,可陳國棟一說,她就覺得特別有道理。
孩子們不光要學書本知識,還要學怎麼保護自己,怎麼利用身邊的東西防病,這比單純治病更重要。
吳芳點點頭:“嗯,我考慮一下。”
陳國棟也知道讓人一下接受是不可能的,建議給了,能不能成在別人不在自己。
然後就去忙去了。
吳芳看著陳國棟忙碌的身影,正在給老師和學生講怎麼辨認板藍根,臉上帶著認真的神情,說話條理清晰,眼裡還透著股子為孩子著想的真誠。
恍惚間,吳芳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陸振華。
陸振華以前總說“要讓孩子全面發展,不光學知識,還要學生活好”,
還想在學校種果樹、開藥田,可惜後來調去了城裡,思想就變了,也更忙了。
現在看著陳國棟,她彷彿又看到了年輕時的陸振華,一樣的有想法,一樣的為孩子著想,一樣的想為學校做些實事。
於是吳芳決定把陳國棟叫到辦公室,準備商量一下。
“國棟,我考慮了一下,覺得你這個想法太好了!就按你說的辦!
學校的空地我早就想利用起來了,明天就組織老師和學生開闢藥田,你要是有空,就來給孩子們講講草藥知識,行嗎?”吳芳問道。
“沒問題!”陳國棟爽快地答應了,“我明天就把草藥種子帶來,再給大家講講怎麼種,怎麼用。”
夕陽西下,放學的鈴聲響起,孩子們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走出學校,臉上都帶著笑容,再也沒有早上的蔫蔫樣。
吳芳站在學校門口,看著孩子們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的陳國棟,心裡滿是感激和欣慰,陳家溝有這樣的年輕人,是孩子們的福氣,也是學校的福氣。
陳國棟也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也暖暖的。
教孩子們草藥知識,只是一個開始,以後還想為學校做更多事,讓孩子們在學到知識的同時,也能學會保護自己,健康快樂地成長。
第二天早上陳國棟就帶著日常能用到的草藥種子來到學校,直接去了吳芳的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不大,靠牆擺著箇舊書櫃,裡面塞滿了課本和教案,桌角放著個掉了漆的搪瓷杯,杯身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字,是多年前的老物件了。
吳芳給陳國棟倒了杯熱水,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用報紙包著的瓜子,放在桌上:“國棟,別站著,坐,咱們聊聊。”
陳國棟在桌旁坐下,看著吳芳眼角的細紋,還有嘴角沒完全好的水泡,心裡明白她這陣子為了學生的流感,肯定沒少操心。
拿起水杯,喝了口熱水,剛想開口說藥田的事,就看見吳芳的目光落在了書櫃最上層,那裡放著一個棕色的皮筆記本,封皮都磨出了毛邊,看著有些年頭了。
吳芳起身把筆記本拿下來,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翻開第一頁,裡面夾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男的穿著白襯衫,女的扎著馬尾辮,兩人站在學校門口的老槐樹下,笑得格外燦爛。
吳芳的聲音帶著點懷念,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這是我和振華,二十年前拍的。那時候我們都剛畢業,一起來到青山小學當老師,他教數學,我教語文,天天一起備課,一起給學生補課,日子過得可熱鬧了。”
陳國棟看著照片,想起了陸振華是誰,應該就是陸叔,但是不知道吳芳為甚麼這個時候提起,沒有打斷而是選擇繼續聽下去。
“振華是個有大志向的人,”吳芳繼續說,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他總說,青山小學的孩子聰明,就是條件太差,不光要教他們讀書,還得讓全地區的孩子都能有好條件上學。
那時候他天天寫改革方案,晚上熬到半夜,眼睛都紅了,還跟我說‘芳,等咱們把方案落實了,每個村的孩子都能坐在亮堂的教室裡上課’。”
說到這兒,吳芳輕輕嘆了口氣,喝了口涼掉的茶水:“後來地區教育局注意到他的方案,讓他去出差,去各個縣城調研,幫著制定教育改革的政策。
他高興得一晚上沒睡,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走了。
我記得那天早上,他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跟我告別,說‘芳,等我回來,咱們就把青山小學翻新,再種上你喜歡的月季花’。”
可這一去,陸振華就很少回來了。他忙著調研,忙著寫報告,有時候一個月都回不來一次,只能靠書信聯絡。
吳芳每次收到他的信,都能從字裡行間看出他的忙碌和熱情,信裡寫滿了各個縣城的教育情況,寫滿了對未來的規劃,卻很少提自己的辛苦。
“有一次我得了重感冒,躺在宿舍裡沒人照顧,想給他寫封信,又怕耽誤他工作,最後還是沒寄出去。”吳芳的聲音有點哽咽,
“再後來他回來過幾次,但是隻待了一天,就又要走,我跟他說,我想守著青山小學,守著這裡的孩子,問他能不能別再出差了。
他卻搖搖頭,說道“芳,我知道你辛苦,可全地區還有那麼多孩子沒好學校上,我不能停下。”
陸振華後來調去了地區教育局,職位越來越高,更忙了。
吳芳則一直留在青山小學,從普通老師變成了校長,守著這所她和陸振華曾經一起奮鬥過的學校。
“去年來過一次,就好久沒來了。”吳芳合上筆記本,放在桌上,“我們在辦公室聊了幾句,他問我學校的情況,我說挺好的,就是孩子們有時候會生病,沒甚麼好藥。
他當時就說,以後會幫青山小學爭取更多資源,讓孩子們有更好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