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矇矇亮陳國棟忽然驚醒,臥槽睡著了,這魚咋辦呢,抬頭看窗外,飄起了雪花,忽然靈機一動。
立馬就起身穿衣服準備出門,結果趙哥喊道:“嘿,國棟你這麼早去哪?等會就要出發回四九城了。”
陳國棟敷衍的說道:“這次我是有采購任務的,我跟人約好了,去收魚,我等會在港口回四九城那道上等你們。”
趙哥點點頭:“行,等會我們在那碰頭,你小心點,這場雪估計就是年初最後一場了,有點大。”
“行,那我去那等你們。”陳國棟收拾好東西就出門了。
直接來到碰頭的地方,用麻袋裝了一千斤魚堆在路邊草裡,放出木凳開始等人。
果然一個小時後,車隊終於是來了,趙哥一看陳國棟的採購收穫笑道:“國棟你小子還真是採購的料啊,居然收購了這麼多。”
陳國棟笑道:“這裡的魚不要票,有錢就行,臨走的時候,主任給我開了一千塊的採購錢,全買了,算是肥差。”
趙哥笑笑:“你小子可以,下次還帶你來,這樣就不缺魚吃了,哈哈。”
陳國棟也笑道:“行,就這麼說好了,對了多出一袋,到時候快到了大家分了。”
趙哥一聽眼睛一亮但是拒絕道:“這怎麼行,這可是公家的錢買的。”
陳國棟笑道:“公家的錢,給我十個膽都不敢動,這是我釣的,昨天拿回去的話人多口雜,索性今天一起拿了。”
趙哥一聽喜笑顏開:“好小子,早說啊,嚇到我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必須不用客氣,都是自己人。”陳國棟擺擺手。
說著幾人就把魚放上車,魚已經凍得梆硬。
車隊重新出發,晃晃悠悠的往四九城開。
這老天爺似乎還沒打算收起寒冬的脾氣。剛下過一場雪,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寒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陳國棟縮了縮脖子,把棉襖的領子又往上提了提。
“國棟,抽根菸不?”駕駛座旁邊的趙哥掏出煙盒,抖出兩根菸。
陳國棟擺擺手:“不了趙哥,我這嗓子有點幹。”他看向窗外,路邊的樹杈上掛滿了冰稜,偶爾能看到幾隻麻雀在枝頭瑟縮著,想找口吃的卻難上加難。
老周握著方向盤的手佈滿老繭,開車穩當得很。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眼陳國棟:“這鬼天氣,往年這時候雪早化了,今年邪乎得很。”
“可不是嘛,”陳國棟嘆了口氣,“咱們這一路還算順,就怕後面山路不好走。”
車隊已經走了五天,前五天都還算平靜。每天天一亮就出發,太陽落山就找個村子或者道班房歇腳,大家輪換著守夜,倒也沒出甚麼岔子。
第五天傍晚,太陽把西邊的雲彩染成了橘紅色,雪後的空氣格外清冷。車隊剛駛過一個小村莊,村口的老槐樹上還掛著殘雪。陳國棟正靠著座椅閉目養神,突然眼角餘光瞥見路邊有個影子。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扒著車窗往外看:“哎,那河邊是不是有個人?”
趙哥和老周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河邊一塊大石頭上,坐著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姑娘,看年紀也就十六七歲,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襖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停下車,我去看看。”陳國棟心裡一軟,伸手就想去開車門。這年頭日子苦,誰都不容易,一個小姑娘家大冷天的在河邊哭,指不定遇上甚麼難處了。
“別去!”趙哥一把拉住他,眉頭皺得緊緊的,“你忘了來的時候那事兒了?咱們好心幫那個老太太,結果她兒子反過來偷我們的鋼材,耽誤了大半天功夫。這荒郊野嶺的,誰知道這丫頭是不是裝的,就等著咱們上鉤呢?”
老周也點點頭,一邊放慢車速一邊說:“國棟啊,不是哥說你,你這心太軟了。這年代難人多了去了,咱們幫得過來嗎?再說了,有些人就是利用咱們的善良幹齷齪事,咱們跑運輸的,路上得多加小心,不能隨便同情心氾濫。”
陳國棟看著那個在寒風中哭泣的瘦小身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但趙哥和老周的話也有道理。上次鋼材被偷的事還記得清清楚楚。
重重地嘆了口氣,把伸出去開車門的手收了回來:“你們說得對,是我想簡單了。”
車隊沒有停下,緩緩地從河邊駛過。陳國棟忍不住回頭,從後車窗看著那個小姑娘的身影越來越小。就在車子快要轉過一個彎道,小姑娘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視野裡的時候,陳國棟突然瞳孔一縮。
“停車!快停車!”陳國棟猛地拍著駕駛座的靠背,聲音都變了調,“那丫頭要跳河!她要輕生!”
趙哥和老周嚇了一跳,老週一腳剎車踩下去,卡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猛地停在了路上。幾人趕緊扒著車窗往後看,只見那個小姑娘已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著結了薄冰的河裡走去,冰冷的河水已經沒過了她的腳踝,可她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還在繼續往前走。
“糟了!”趙哥罵了一聲,率先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陳國棟也顧不上多想,拉開車門就衝了出去,一邊往河邊跑一邊大喊:“姑娘!別想不開!有啥難處咱們慢慢說!”
車隊裡的其他司機和保衛科的弟兄們聽到動靜,也都紛紛跳下車,跟著往河邊跑。雪後的河岸溼滑得很,陳國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衝,軍大衣都被風吹得敞開了,冷風灌進懷裡,凍得他打了個寒顫,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等他們跑到河邊的時候,小姑娘已經走到了齊腰深的水裡,河水冰冷刺骨,她的嘴唇都凍得發紫了,卻還是執拗地想往深處走。
“抓住她!”趙哥大喊一聲,率先跳進水裡,冰涼的河水瞬間浸透了棉褲,凍得他牙都快咬不住了。陳國棟和另外兩個保衛科的弟兄也趕緊跳下水,幾人合力才把小姑娘往岸邊拉。
小姑娘拼命掙扎,哭喊著:“放開我!讓我死了算了!死了就沒有煩惱了!你們別管我!”她的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哭腔,聽得人心裡發酸。
幾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拖回岸邊的雪地上。趙哥趕緊把自己的軍大衣脫下來,裹在小姑娘身上,陳國棟則去車裡拿了熱水壺,倒了點熱水遞到她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