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點熱水暖暖身子，有啥想不開的，跟我們說說，別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啊。”陳國棟輕聲勸道。
小姑娘喝了幾口熱水，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只是還在不住地抽泣。趙哥讓兩個弟兄先把她扶到卡車駕駛室裡暖和暖和，自己則和陳國棟站在雪地裡，看著河水發呆。
“這姑娘肯定是遇上大難處了，不然誰會大冷天的跳河啊。”陳國棟皺著眉說。
趙哥嘆了口氣：“唉，誰說不是呢。這年代，誰家還沒點難處啊。”
等小姑娘的情緒徹底平復下來，幾人圍著她，才聽她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小姑娘叫春燕，家就在前面那個村子裡。她爹前陣子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來，家裡為了給她爹治病，把能賣的東西都賣光了，親戚朋友也借遍了，可還是湊不夠醫藥費。看著爹一天比一天虛弱，春燕急得滿嘴起泡。
後來實在沒辦法，她找了個媒人，說願意嫁人，只要對方能拿出五十塊彩禮給她爹治病。媒人很快就帶了訊息，說鄰村有個男人願意出這五十塊錢。春燕當時又急又怕，也沒敢問那男人的情況，只想著能救爹的命就行，就託媒人把錢接了過來，趕緊給爹抓了藥。
她當時還琢磨著，能拿出五十塊錢的人家，條件應該不會太差，人就算不好，也壞不到哪裡去。可沒等她鬆口氣，那男人就找上門了。
春燕這才知道，那男人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混不吝，脾氣暴躁得很，還愛打人，以前娶過一個媳婦，就是被他打跑的。
現在那男人拿著彩禮說事，天天來家裡鬧，非逼著春燕嫁給他不可。昨天他又來鬧，春燕不願意，就被他一巴掌扇在了臉上。
“你們看……”春燕掀開額前的碎髮，露出左邊臉頰上一大塊青紫的瘀傷，看著觸目驚心。
“我真的不想嫁給他，可那五十塊錢已經給我爹抓藥了，拿不回來了。他說我要是不嫁，就去公社告我騙婚，還要拆我們家房子……我實在沒辦法了，活著也是拖累爹孃，不如死了乾淨……”
說到最後，春燕又忍不住哭了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陳國棟、趙哥和老周聽了，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事兒確實棘手，五十塊錢在當時可不是小數目，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春燕家肯定是拿不出來的，可讓她嫁給那樣的男人，這輩子就算毀了。
幾人面面相覷，都沒說話。車廂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只有春燕壓抑的哭聲在迴盪。
趙哥搓了搓手，怕陳國棟要管，壓低聲音對陳國棟說：“國棟，這事兒不好管啊。五十塊錢呢，咱們就算想幫，也拿不出這麼多錢。再說了，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咱們外人插手不好。”
老周也點點頭：“是啊，強扭的瓜不甜，可那男人佔著理呢，畢竟人家錢已經花出去了。”
陳國棟看著春燕哭紅的眼睛和臉上的瘀傷，心裡那點柔軟又被觸動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一拍大腿：“沒事沒事，多大點事兒，不就是錢嗎？沒必要輕生，這事兒我來想辦法！”
“國棟！你瘋了？”趙哥趕緊拉住他，使勁給他使眼色，“你別衝動！五十塊錢啊！不是五塊十塊！咱們哪有這麼多錢？”
老周也跟著勸：“是啊國棟，你可想清楚，這錢要是花出去，你這大半年的津貼就沒了。”
陳國棟擺擺手，示意他們別勸：“我知道你們的意思，可你看這女孩，才十六歲，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跳進火坑吧？錢沒了可以再掙，人要是沒了，可就啥都沒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五張十塊的，遞到春燕面前，笑著說：“別哭了，這錢你拿著，先把那男人的彩禮還了。”
春燕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陳國棟手裡的五十塊錢，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光是她，趙哥、老周還有旁邊幾個弟兄都驚呆了，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怎麼行！”春燕反應過來，趕緊擺手，“大哥，這錢太多了，我不能要！您幫我把人救上來，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麼能再要您這麼多錢呢？”
“拿著吧。”陳國棟把錢塞進她手裡，語氣很堅定，“錢沒了可以再掙，可你的日子還得往下過。別再想不開了，好好照顧你爹，以後好好過日子。”
春燕捏著那五十塊錢，手都在發抖，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卻是感動的淚：“大哥……您真是好人……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報答啥啊，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陳國棟笑了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這大晚上的，山路不好走，我們也沒法再往前趕了。你家就在前面村子是吧？要不我們去你家歇一晚？擠一擠就行。”
陳國棟提出這個想法就是讓這個姑娘心裡少點虧欠。
趙哥和老周對視一眼，也沒再說甚麼。確實，天色已晚，前面那段山路又陡又險，晚上趕路太危險，去春燕家歇一晚是最好的選擇。
果然春燕聽了趕緊點頭：“好好好！我家雖然不富裕，但擠一擠還是能住下的！謝謝大哥們！”她擦乾眼淚，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雖然帶著傷，但看得出來，是個清秀的姑娘。
老周發動卡車，車隊緩緩地朝著前面的村子駛去。陳國棟看著春燕緊緊攥著錢的樣子，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雖然花了不少錢，但能救下一條人命，還能幫她擺脫困境，值了。
趙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眼神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佩服。這小子，就是心太軟，可這心軟，有時候也不是壞事。
車子很快就到了村口，春燕指揮著老周把車停在她家院子外面。陳國棟他們下了車，藉著朦朧的月光一看，發現春燕家是個挺大的院子，只是院牆有些破敗，房子也是土坯牆，看著有些年頭了。
不像沒錢的樣子啊，大家都轉頭看著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