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心裡暗笑，剛才還牛氣沖天，這會兒倒可憐兮兮的。不過他倒是沒和他計較反而理解，這年代誰家都不容易，也沒難為他，頭也沒抬：“換可以，你拿啥換？”
老王眼睛一亮，連忙往身上摸。他把工裝口袋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從內兜裡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開啟——裡面是兩包嶄新的“大前門”香菸，煙盒都沒皺一下。
“小兄弟你看，”老王肉疼得嘴角抽了抽，“這煙是我攢了半個月票券換的，本想留著過年走親戚，你看換兩條魚行不？”
陳國棟愣了一下。他知道這年代香菸金貴，尤其是“大前門”，算得上好煙了。兩包煙換兩條魚，是他佔便宜了。他抬頭看了眼老王那心疼又期盼的眼神，點了點頭：“行，換吧。”
“哎！謝謝小兄弟！”老王喜出望外，連忙從陳國棟桶裡挑了兩條最大的鯽魚，用草繩串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小竹籃裡，生怕跑了似的。他把兩包煙遞過來，還不忘叮囑，“這煙好抽得很，你試試！”
換完魚，老王也不咋咋呼呼了，乖乖蹲回自己的位置，盯著水面的浮漂一動不動，只是時不時偷偷瞟一眼陳國棟這邊，看他又釣上魚來，就忍不住咂咂嘴。
周圍安靜了不少，只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和偶爾魚躍出水面的響動。陳國棟沒停手，空間裡的魚多得是，他每次都等魚碰一下魚鉤就收進空間，再“掛”好鉤放出來，動作快得像變戲法。
夕陽西下，陳國棟的空間裡已經幾百斤魚了，但是表面就這麼一小桶。
陳國棟伸了個懶腰，準備收竿，今天收穫相當不錯很滿意。這時候天也漸漸暖了些，夕陽透過薄雲照在身上，算是驅散了些寒氣。
就在陳國棟收拾東西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個小小的身影。木桶旁邊不知何時站了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花棉襖，梳著兩條麻花辮，辮梢用紅布條繫著，凍得鼻尖通紅。小姑娘正仰著小臉，直勾勾盯著他桶裡的魚，眼睛亮得驚人，裡面全是渴望。
陳國棟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她：“咋了？你看著我的魚乾啥？”
小姑娘被他一問，嚇得往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半天沒敢說話。旁邊的老王也看見了，直起身子等著看熱鬧。
過了好一會兒，小姑娘才怯生生地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大哥哥……我想換點魚，可以嗎？”
陳國棟挑了挑眉。換魚？小小年紀能有甚麼換的？他隨口問：“行啊，你拿啥換？”
小姑娘一聽有戲，眼睛更亮了，連忙從棉襖兜裡掏出個小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加起來也就三毛錢，還有一張半尺長的布票。她把錢和布票遞過來，小手凍得通紅，聲音帶著點緊張：“大哥哥，這些能換多少魚？我……我就這麼多了。”
老王在旁邊忍不住插話：“小朋友，你這太少了。現在魚多金貴，這點錢和布票，頂多換條小魚苗。”
小姑娘伸出去的手猛地縮了回去，肩膀垮了下來，眼裡的光一下子滅了，小嘴抿著，眼圈有點紅。她低下頭，小聲嘟囔著：“果然……還是不夠啊……”
看著她那失落的樣子，陳國棟心裡一動。問：“小妹妹，你換魚乾啥呀？”
問完了又覺得自己有點白痴，不是拿來吃還能幹嘛！
小姑娘抬起頭，眼裡含著淚，聲音帶著哭腔：“我孃親病了，躺床上好幾天了，啥也吃不下。家裡沒肉票，買不著肉，攤上的又貴，我想換點魚給她補補身子……這些錢和布票，是我攢了好久的……”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吧嗒吧嗒砸在凍硬的泥地上。
陳國棟的心一下子就軟了。這年代的孩子都早當家，十二三歲的年紀，就要操心家裡的事，太難了。他看了眼旁邊的老王，老王也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思，皺著眉嘆了口氣：“唉，這年月，誰家都不容易……”
“雖然難，但你這錢確實不夠……”老王還在旁邊唸叨。
陳國棟卻擺了擺手，對小姑娘說：“你把錢和布票收好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沒有再說話，默默的低著頭把錢和布票小心地包好，揣回兜裡，轉身就要走，那背影看著孤零零的，讓人心裡發堵。
“等等。”陳國棟突然開口。
小姑娘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看他。
陳國棟拿起木桶，從裡面挑了五條最大的鯽魚和兩條梭魚，用旁邊的舊布袋裝好，遞過去：“不用你的錢，這些拿回去給你娘吃吧。”
布袋沉甸甸的，還帶著魚的溼滑觸感。小姑娘瞪圓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使勁眨了眨眼，好像怕自己看錯了：“大哥哥……你……你說啥？”
“拿著吧，”陳國棟把布袋往她手裡塞，“快回家給你娘做魚吃，補補身體。”
小姑娘這才反應過來，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是激動的。她緊緊抱著布袋，對著陳國棟深深鞠了一躬，哽咽著說：“謝謝大哥哥！你真是好人！太謝謝你了！”
說完，她怕魚跑了似的，緊緊抱著布袋，轉身就往遠處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辮子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著，像個小小的火苗。跑出去老遠，還能聽見她喊：“謝謝大哥哥！”
旁邊的老王看得目瞪口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小兄弟……你這……你這也太大方了！這五條魚，能換不少東西呢！”
陳國棟笑笑：“都這麼難了，總要有點希望不是嗎？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對他來說，這些魚從空間裡拿出來毫不費力，能幫到這小女孩，比換東西值多了。
老王看著他收拾東西，突然嘆了口氣：“小兄弟，我服了。剛才用兩包煙換你兩條魚，我這是佔大便宜了。”
陳國棟收拾好竹竿，看了眼老王空空的魚籃，從自己桶裡挑了條最大的梭魚，扔進他的籃子裡：“拿著吧，今天運氣好，多釣了點。”
老王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這可不行！我不能再要你的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