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何峰開著車，眉頭擰成個疙瘩。“你聽見幾聲槍響？具體在哪個位置？”
“得有四五聲吧，先是一聲響，接著噼裡啪啦一串。”陳國棟指著窗外掠過的樹林，“就在後山那塊兒，離我們村不遠的一個山洞，挺隱蔽的。”
他沒敢說自己知道具體位置，只說大概方向。何峰也沒懷疑，畢竟上次陳國棟就幫著指認過一次地點，記性好也正常。
車到陳家溝村口時，不少村民正蹲在牆根曬太陽，看見掛著“公安”牌子的吉普車，都直愣愣地瞅著。村長陳建福叼著菸袋鍋子跑過來，攔在車前：“何隊長？這是咋了？又出啥事兒了？”
“陳村長別緊張，”何峰推開車門下車，笑著擺擺手，“國棟說在後山聽見槍響，可能跟上次那夥文物販子有關，我們去看看。”
陳國棟也跟著下車，幫著解釋：“就是昨天聽見的，不確定是不是，叫何隊長來核實一下。大家該幹啥幹啥，沒事。”
陳建福點點頭：“那確實要去查一下，也安心，最近狩獵隊都沒進山。”
“那我就帶人去看看是甚麼情況，到時候在跟堂叔你說。”陳國棟說著就帶著人離開了。
村民們議論著散開了，但眼神裡都帶著好奇和緊張。這年月，公安局的人進村，準沒小事。
跟著陳國棟往山上走時，何峰帶來的兩個警員都握緊了槍，腳步放輕。
雪地裡發現了腳印亂七八糟，是動物的，陳國棟疑惑哪來這麼多動物腳印，早上路過都沒看到，不過現在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陳國棟憑著記憶，很快找到了那個山洞。
“就是這兒。”他指著前邊的那個洞口，“我昨天聽見槍響就是從這兒傳出來的。”
何峰示意兩個警員警戒，自己則湊到洞口聽了聽，裡頭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準備一下，進去看看。”他壓低聲音說。
陳國棟也裝裝樣子在後面跟著進去。
兩個警員拿出槍，小心翼翼地來到洞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黴味飄出來。何峰打了個手勢，拔槍在手，率先走了進去，陳國棟和兩個警員緊隨其後。
山洞不深，藉著從洞口照進來的光，能看見地上躺著三個人，早沒氣了，身邊還散落著幾支槍。
這是陳國棟之前特意放了幾把自己用不上的槍，造成內訌的假象。
“好傢伙，還真是內訌。”一個警員低呼一聲。
何峰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看傷口，像是互相射擊。可惜了……”他站起身，嘆了口氣，“這幫兔崽子倒賣了不少文物，這下死了，背後的人也查不到了。”
陳國棟心裡咯噔一下。他當時只顧著乾淨利落解決掉，壓根沒想過留活口問線索。這會兒聽何峰這麼說，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確實草率了。
“唉，說不定是天意。”何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把這夥禍害除了，也算大功一件。”
兩個警員也是點點頭：“確實，這幫吃裡扒外的人確實該死，就是可惜了線索。”
“行了，這事情只能暫時告一段落了，以後再有線索再說了，你們兩個在這守著吧，我現在回城裡安排人過來處理。”
兩人敬禮回道：“是，何隊長。”
安排警員守在洞口，何峰帶著陳國棟往山下走。
快到村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表情嚴肅起來：“國棟，跟你說個事兒，你們村附近最近得留意點，不對是你們公社都要注意。”
陳國棟一看何峰的表情這麼認真就不對勁，肯定這個事情還不小，認真的問道：“咋了？姨父，是啥事情讓你這麼上心？”
“局裡最近接到好幾起報案，丟小孩。”何峰聲音壓得很低，“都是七八歲的，放學路上或者在家門口玩著玩著就沒了。我們懷疑是‘拍花子’乾的。”
“拍花子？”陳國棟愣了一下，這詞兒他聽過，就是拐小孩的人販子。平生最痛恨就是這人販子，拳頭握緊骨節發白。
“對。”何峰沒注意到陳國棟的表現點點頭，眼神也是裡帶著怒火，“這幫畜生，專挑偏遠村子下手，用迷藥把孩子弄暈了帶走，不知道賣到哪兒去。你們村孩子多，可得叮囑好，別讓娃子單獨出門，局裡的通知馬上就會下發到各村。”
陳國棟心裡“騰”地一下冒起火來。他想起早上在山裡看見的那個男人，想起那個一動不動的小孩——難道……不應該吧看著不像。
“姨父，這事兒是不是很嚴重了？很多。。？”他聲音有點發緊，沒敢說完，心裡擔心。
“咋不嚴重？”何峰咬著牙，“這都丟了四五個了！我們正全力查呢，可這幫孫子滑得很，沒留下啥線索。”
回到村裡，村長陳建福又湊上來問情況，何峰簡單說了說文物販子內訌的事，沒提拍花子——怕沒有信服力，反正等下午檔案出來他們自己斟酌。
陳國棟幫著解釋了幾句，但是心裡頭卻跟壓了塊石頭似的，被拍花子的事情壓抑著。
下午，何峰派來的人處理完山洞裡的事，又過來跟陳國棟打了個招呼。一個年輕警員拍著他的肩膀笑：“小陳同志，何隊說你立了大功，要給你請功呢！”
陳國棟趕緊擺手自己哪還有心情邀功：“別別，都是應該的。”
警員卻是一本正經的說道：“不行，這是組織的事情，必須申請。”
陳國棟見躲不過去說道：“要說獎勵，不如給村裡弄點實在的——油鹽醬醋，布票啥的，大夥都缺這個。”
那警員樂了：“你這小子，還挺實在！行，我跟何隊說去。”
看著警車揚塵而去，陳國棟站在村口，北風颳得他心裡發冷。
他掏出煙點了一根，望著後山的方向，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早上那個男人的臉——那慌亂的眼神，倉促的背影，還有那個一動不動的孩子。難道真是他？不應該吧，哪有這麼巧？
因為不確定所以沒告訴何峰，這年頭進山找吃的還是有的。
“媽的。”他狠狠啐了一口，把菸頭摁在雪地裡。這事兒，他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