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陳國棟就爬起來了。雪停了，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咯吱響。來到灶臺邊上找到了林月說道：“娘，我今天得進山一趟，還得進城一趟，不過很快就回來 。”
林月聽著陳國棟的話有點懵的問道：“兒子你的意思是等會你要進山，下了山又要進城是這意思吧？”
陳國棟點點頭疑惑自己說的話很難理解嗎？
林月看出了陳國棟的疑惑笑道：“你一會進山，一會城裡的我都蒙了，行了，現在我知道了，那你拿兩個饅頭路上吃 吧，不過有一點一定要注意安全。”
陳國棟接過饅頭笑笑：“放心吧，那後山現在我閉著眼睛都能進出。”
林月笑罵：“行，行，我兒子能耐，去吧早去早回。”
他揣了兩個饅頭，裹緊棉襖就往後山走。
後山的路不好走，背陰處的冰結得跟鏡子似的，稍不留意就打滑。陳國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撥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了霜。他心裡記掛著那幾個文物販子，腳底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山洞在半山腰，隱蔽在一片灌木叢後頭。陳國棟撥開凍硬的枝條，果然看見洞口被幾塊大石頭堵著——這是他前幾天得手後弄的，免得被野狗甚麼的刨出來。
他左右看了看，沒人。手摸上那個超大的幾塊石頭憑空消失，露出黑黢黢的洞口，裡頭靜悄悄的，啥動靜沒有。
“搞定。”陳國棟拍了拍手，走進去看了那幾個人還在，點點頭就往山外走去。
走了沒多久忽然聽見附近有腳步聲。他迅速的左右觀望，搞不好是豺狼野豹那就有肉只了。
只見幾十米外的雪地上，一個男人揹著個小孩，正往山裡走。
那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上裹著塊髒圍巾，也看了過來，看見陳國棟時明顯愣了一下，，像是被嚇著了腳步頓了頓。被揹著的小孩腦袋耷拉著，像是睡著了，看著也就七八歲的樣子。
這年月山裡不太平，大雪封山的，哪有人帶著孩子打獵？陳國棟心裡打了個問號，但也沒多想——說不定是家裡實在揭不開鍋，想進山碰碰運氣找倆野兔子。
“老鄉！”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盪開，“別往裡頭走了！大雪封山，啥獵物都沒有，小心迷路！”
那男人渾身一僵，轉過身時臉上帶著點慌亂。但也就一瞬，他很快鎮定下來，扯著嗓子回了句：“沒事！我就隨便瞅瞅，最近是餓的不行了，也是沒了辦法只能出來看看有沒東西吃，如果沒東西就回去！”
陳國棟一聽也是 個苦命人喊道：“我還有兩饅頭你要嗎？我現在過去給你？”
男人心裡慌了但是表面鎮定喊道：“謝謝老鄉，不用了，我到處看看，家裡還是有點的，只是不多了所以出來看看，你留著吧，都不容易。”
陳國棟也沒多說，總不能硬塞吧？擺擺手，準備走。
男人看見陳國棟擺手也不停留，沒再看陳國棟，加快腳步往密林裡鑽，背影看著有點倉促。
陳國棟皺了皺眉，總覺得哪兒不對勁。那小孩看著也太安靜了，揹簍晃悠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怪人。”他嘀咕了一句，也沒深究。這年代誰都有難處，說不定真是被自己喊那一聲嚇著了。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轉身往山下走。
得趕緊去城裡找姨夫何峰。那些文物販子死了是活該，但萬一有啥線索自己沒發現的，讓派出所來找找也是可以的。
騎著腳踏車往城裡趕時，日頭已經升起來了。雪化了一半的路泥濘得很，車軲轆碾過，濺起的泥點甩了一褲腿。北風颳在臉上還是疼，但比昨天稍微暖和點，至少沒再下雪。
陳國棟蹬著“永久”牌腳踏車，心裡頭盤算著說辭。不能說自己殺了人，就說聽見槍響，懷疑是內訌——這理由聽著合理，也符合他一個半大孩子的身份。
到了縣城公安局門口，站崗的門衛大爺正縮著脖子跺腳。陳國棟從車筐裡摸出半包“大生產”香菸，遞過去一根，笑著說：“大爺，麻煩您通報一聲，我找何隊長。”
門衛大爺接過煙，一看是他，眼睛亮了：“喲，是小陳啊！上次你幫著抓那夥流竄犯，局裡都傳遍了，真是好樣的！”
“大爺您過獎了，碰巧而已。”陳國棟撓撓頭，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我這次來有急事找何隊長，麻煩您趕緊通傳一下。”
“急事？”門衛大爺臉色一正，也不閒聊了，趕緊往裡頭跑，“你等著，我這就去叫何隊！”
沒一會兒，何峰就大步流星地出來了。他穿著件藏青色的警服，腰上彆著槍，看見陳國棟就笑：“國棟？這大冷天的，啥事兒讓你跑一趟？”
陳國棟拉著他往邊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姨父，我有個事拿不準”
何峰饒有興趣的看著陳國棟笑道：“你小子還有拿不準的事情？”
陳國棟忽然一本正經的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我上山撿柴火，聽見後山山洞裡有槍響，噼裡啪啦的，有快有慢。”
何峰眉頭一挑：“槍響？你確定？”
“確定！”陳國棟點頭，眼神認真，“咱這附近也沒人打獵，我懷疑……是不是上次那幾個文物販子？會不會是分贓不均，內訌了？”
“當時我害怕極了，不敢進去，只能來找你了。”
何峰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往四周看了看，沉聲道：“嗯，國棟你這樣做是對的，換我也不敢貿然進去檢視。”
陳國棟不能說叫何峰去看，這不是教人做事了嗎？問道：“那姨父我們應該怎麼辦？”
何峰聽完陳國棟的敘說陷入了沉思忽然說道：“如果從槍聲的地點來說這是極有可能的，你在門口等我一下，我去叫兩個同志跟我們一起去。”
沒多久何峰就開著一部吉普車出了門口，停了下來說道：“走，國棟上車，我們現在去檢視一下。”
陳國棟也不廢話直接上車，吉普車一下就竄了出去，往陳家溝飛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