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頭，母親林月正坐在炕沿上搓麻繩給公社編筐，昏暗的煤油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說道：“你爹去你堂叔家了，說是掙工分的事情。”
陳國棟疑惑問道：“甚麼工分的事情？”
林月笑笑：“你爹說閒不住找你堂叔要了個修曬穀場的事情做。”
陳國棟無語自己家都快過上了這個年代首富的日子了，天天白麵，有肉還去掙工分？
聽到動靜的小妹從裡屋走了出來高興的喊道：“哥你回來了啊，有沒給我帶好吃的？”
陳國棟笑笑摸摸小妹的頭說道：“給你，你就知道吃，真的變成小饞貓了，還能少了了你的？”
說著就給小妹遞了幾塊糖。小妹高興的拿著糖說道：“我就知道哥最疼我了，嘿嘿。”
林月笑罵道：“兒子你呀，就慣著她吧，嘴養刁了怎麼辦？”
陳國棟笑笑：“沒事，養刁了就養刁了。”
林月無奈：“行了，別纏著你哥了，去做你的作業去。”
小妹癟癟嘴說道：“好的，娘”轉身進了裡屋寫作業了 。
就在這是時候陳建軍推開門走了進來，太冷了徑直往灶臺邊上去，蹲在灶臺邊添柴火，火光映著他鬢角的白霜，咳嗽了兩聲，聲音裡帶著冬天特有的沙啞。
暖和了點說道：“國棟啥時候回來的啊！”
陳國棟有點心疼的開口說道：“剛剛到，對了，爸，媽，跟你們說個事兒，你們看啊，我現在能掙錢能弄糧食，我看你們倆就別去掙工分了唄？”
陳建國往灶膛裡塞了塊幹牛糞，抬頭看他：“咋突然說這個？”
“您忘了？上次崴了腳踝，現在下雪天還疼呢，感覺都沒好透。”陳國棟皺著眉，盯著父親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修繕曬穀場那活兒要搬石頭，您那腳吃得消？媽您編筐子編到後半夜，眼睛都熬紅了，圖啥呀？”
林月放下麻繩，拍了拍手上的麻屑：“傻小子，哪能不幹活？咱莊稼人這輩子就靠掙工分吃飯，閒下來骨頭都酥了。”
“可我現在掙錢了啊！”陳國棟提高了嗓門，急得臉都紅了，“我掙的夠養活咱一家子夠了！您倆都五十多了，該歇著了！”
陳建國把火鉗往灶臺上一磕，火星子濺起來又落下：“國棟，當爹的跟你說句實在的。這年代，手裡有工分心裡才踏實。你能掙我們很高興，工分多掙一分是一分。再說了，修繕曬穀場是給公社辦事，那是正經活兒。”
“可您的腳……”
“那都多久的事情了，早沒事了！”陳建國打斷他，試著跺了跺腳，眉頭卻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天堂叔來說，曬穀場的石碾子鬆動了，開春要曬新糧，這活兒耽誤不得。我去搭把手，搬不動大石頭還不能遞個灰漿桶？”
林月也跟著勸：“你爸說得對。我跟你五大娘領了編織筐的活兒，在家就能幹，不費啥力氣。你當採購員是體面，可咱莊稼人不能忘了本，不幹活心裡不踏實。”
陳國棟看著母親手上磨出的繭子，心裡頭跟針扎似的。他當上採購員，在村裡算是出息的，就是想讓爹媽少受點罪。可這老兩口，一輩子跟土地較勁，總覺得閒著就是罪過。
“媽，您那眼睛本來就不好，煤油燈傷眼睛。”他放軟了語氣，假裝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找了個藉口說道，“我今天剛剛好在村口看見有賣羊肝的路過，買了點，您燉著吃，補補眼。”
林月開啟紙包，一股淡淡的腥味飄出來，她嗔怪地看了兒子一眼：“淨亂花錢！這年月羊肝多金貴。”嘴上這麼說，眼裡卻亮閃閃的，趕緊找了個粗瓷碗把羊肝收起來。
陳建國灶臺裡的火星明滅不定：“國棟，你有這份心爸知道。但你記住，咱莊稼人不能靠兒子養著。現在國家號召多快好省搞建設，咱幫不上大忙，掙點工分支援公社，也是盡份力。”
“可……”
“別可了。”陳建國敲了敲燒火棍，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好好幹你的採購員，別操心家裡。我跟你媽心裡有數。”
陳國棟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鼻子突然就酸了。他知道爹媽這性子，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年代的人就是這樣，活得跟老黃牛似的，悶頭苦幹，不喊累不叫屈。
這個年代的人真是最可愛的人，陳國棟打心裡的佩服。
陳國棟見勸不動只好無奈的點點頭說道：“那我給你們留的肉要記得吃，白麵也不要節省，這東西我來路正，你們放心吃。”
林月笑道：“肯定不節省，你沒發現我和你爹都胖了些嗎？”
陳建軍笑罵道：“就是，剛剛你堂叔還說我好像胖了點，我還罵他瞎扯，都是一個院吃一樣東西，要胖你也胖了。”
陳國棟哈哈大笑：“我也發現了，我們一大家子確實胖了那麼一點。”
陳建軍欣慰的說道：“還是兒子你本事，要不然我們都可能在餓肚子了。”
林月自豪的說道：“那是，你不看看是誰的兒子。”
陳國棟看著父母開心，心裡也高興。
“行了行了，別誇國棟了，等會他驕傲了，大家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幹活呢”陳建軍說著就進了裡屋。
陳國棟見狀也回了自己的家。
夜裡躺在炕上，窗外的北風嗚嗚地叫，跟哭似的。陳國棟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爹媽勞累的樣子。也只能深深的嘆了口氣。
迷迷糊糊快睡著時，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後山山洞裡的那幾個文物販子。差點就把這個事情忘了。
自己把他們解決了都好幾天了，不過冬天沒事，雪就沒停過。
“明天得去看看，把那大石頭挪開，要不然他們進不去。”他咂咂嘴，把棉襖往上拉了拉，“接著就去城裡跟姨父何隊長說一聲，省得他們白守著。”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簌簌地落在窗臺上，給這個寒冬的夜晚添了幾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