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啥,”陳國棟擺擺手,笑著露出兩排白牙,“都是一個院的,客氣啥。趕緊給小喜蒸個窩窩頭,孩子該餓壞了。”
孫嬸子也樂了,拍著大腿:“還是國棟靠譜!這下能踏實過年了!不過這糧食就算是我們借的,以後我們慢慢還。”
蘭姐也激動的說:“對,國棟,不能讓你吃了虧,我們肯定還你,但是給我們點時間。”
陳國棟知道他們不想吃白食,說好聽是還,不好聽是牙縫裡擠出來,但是也好過餓肚子不是?點點頭:“行,不急,我反正不缺,你們有了再說。”
說完就進屋了,陳國棟最見不得這場景,落淚太難安慰。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寒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陳國棟揹著揹簍走出房子時,院裡的煙囪剛冒出第一縷青煙。
“國棟,真不多住兩天?”孫嬸子端著洗衣盆從屋裡出來,看著他裹緊了棉襖,“這天兒趕路,凍得慌。”
“不了嬸子,家裡還等著回信呢。”陳國棟笑了笑,目光掃過蘭姐家緊閉的房門,昨天分糧食時蘭姐紅著眼圈的樣子還在眼前晃,“替我跟蘭姐和張大爺說聲告辭。”
“行,那你慢點,路上注意安全。”孫嬸子叮囑道。
“好,那嬸子我就先回去了,房子麻煩你們照看一下了。”陳國棟想起房子還是說一句。
“沒問題,對了,國棟你等一下。”孫嬸子說完著急忙慌的進了屋。
出來時,手上已經拿了一沓子窗花,說道:“國棟,這是我和你蘭姐昨天一起弄出來的,你拿回去貼家裡,現在農村窗花也不好弄。”
陳國棟心裡有點意外也有點感動說道:“謝謝嬸子和蘭姐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陳國棟接過窗花,沒有拒絕,因為拒絕不了,這是她們能拿出最好的東西了。
“哎,那你路上慢點。”孫嬸子見陳國棟出院門又不放心的叮囑一句。
陳國棟擺擺手推車出了門,往城外去了。
出了城,土路坑坑窪窪,兩邊是光禿禿的白楊樹,風一吹“嗚嗚”作響,要是晚上走估計能嚇死人這聲音。
騎著騎著,前面出現一片黑黢黢的亂墳崗,荒草長得比人還高,看著就瘮人。
剛要繞過去,就聽見草裡“嘩啦”一陣響,七八條人影竄了出來,直接把路堵死了。
為首的正是趙老七。這傢伙換了件黑棉襖,手裡掂著根碗口粗的木棍,身後跟著的全是些面黃肌瘦的賭徒,手裡拿著鐵鍬、柴刀,還有個傢伙居然拎著根鏽鐵鏈,一看就是臨時湊的烏合之眾。
“姓陳的,跑挺快啊!”趙老七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凍得通紅的三角眼瞪得溜圓。“以為天亮走就能躲過去?告訴你,在這四九城地界,你七爺想找個人,掘地三尺也給你刨出來!”
陳國棟停下腳步,沒有任何的慌亂,只是覺得有點意外,眉頭皺了皺。他是真沒想到這貨居然這麼記仇,竟然在這等自己。
不耐煩的說道:“趕緊散開,我沒有心情和你們玩,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哎呦呦,不痛快?”趙老七像是聽到了笑話,揮著木棍往前走了兩步,“昨天在院裡讓你裝了回大尾巴狼,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敢壞老子的好事,今天不扒你三層皮,我趙字倒過來寫!”
他身後的賭徒們也跟著起鬨:
“七哥說得對!搶他的揹簍!”
“這小子肯定帶了不少錢,不然哪來的糧食分?”
“上啊!廢了他!”
幾個傢伙摩拳擦掌地往前湊,眼神裡全是貪婪。這年代,誰不缺吃少穿?聽趙老七說這小子出手就是幾十斤糧食,揹簍裡指定有貨。
陳國棟看著這群被窮瘋了的無賴,心裡最後一點耐心也沒了。
“不想死的,現在滾還來得及。”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趙老七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仗著人多,硬著頭皮喊道:“嚇唬誰呢?兄弟們,給我上!卸了他!”
最前面那個瘦猴似的賭徒舉著柴刀就衝了過來,嘴裡還嚷嚷著:“小子,拿錢買命!”
就在這時,陳國棟的手從衣服裡猛地抽了出來。
“噌!”
黑沉沉的手槍被拽了出來,槍口穩穩地指著瘦猴的胸口。槍身帶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慘淡的晨光下泛著懾人的寒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瘦猴的柴刀舉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白得像紙。
“槍……槍!”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腿一軟就癱了下去。
緊接著,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這傢伙褲襠溼了一大片,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淌,在凍硬的地上洇出一小片汙漬。
陳國棟嗤之以鼻,輕蔑一笑!
後面的幾個賭徒瞬間傻眼了,舉著傢伙僵在原地,剛才的囂張氣焰跑得一乾二淨。他們是來搶錢的,不是來玩命的!這可是真槍,能打死人的!
趙老七的臉也白了,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凍得跟冰碴子似的。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小子居然真帶了槍!
但他仗著人多,又拉不下臉,梗著脖子喊道:“你……你敢開槍?這是新社會!殺人償命!我就不信你敢動真格的!”
他一邊喊,一邊偷偷往後挪了半步,眼睛死死盯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國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種色厲內荏的貨色,他見得多了。
“砰!”
一聲槍響,震得周圍的荒草都抖了三抖,驚起一群麻雀“撲稜稜”飛上天。
子彈擦著趙老七的左腳邊飛過去,“噗”地鑽進凍土,濺起一片冰碴子。
趙老七嚇得“嗷”一嗓子,猛地蹦起三尺高,左腳跟被氣浪燎得生疼,整個人差點摔個四腳朝天。
“你……你真敢開槍!”他的聲音都變調了,嘴唇哆嗦著,臉上的刀疤因為恐懼擰成了一團。
“砰!”
又是一槍。子彈打在他右腳邊,同樣濺起一片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