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不屑：“沒功夫搭理我，我還不想搭理你呢。”轉過頭抽起了煙，看多一眼這趙老七都覺得晦氣。
趙老七見陳國棟不理自己了，轉頭對著蘭姐笑道：“小蘭最近咋樣？”
蘭姐又往後退了退。
孫嬸子立馬擋在蘭姐面前，罵道：“別欺負蘭妹子，當初我們都被你騙了，你剛剛不是說還錢嗎？錢呢？”
陳國棟聽著這瓜還真大，但是不關自己事情，也不知道來龍去脈，也不好管這個事，先吃吃瓜，再說。
“小蘭，好久不見，小喜長這麼高了？”趙老七沒有理會孫嬸子，對著蘭姐笑得更殷勤了，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一層層開啟，是幾張皺巴巴的錢。“這是七塊，當年借你的，今天特意送來。”他把錢往蘭姐手裡塞，“以前是我混，對不住你。”
蘭姐拿著錢的手僵在半空，沒想到他真還了。
院裡的人都看愣了，孫嬸子撇著嘴：“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真的想還錢了？當初幹啥去了，騙我們借錢給你？”
張大爺磕了磕煙鍋，沒說話，心裡想著這趙老七肯定沒憋好屁。
“還有孫嬸子，張大爺，”趙老七又掏出幾塊錢，分別遞過去，幾人也是不客氣的就接過，人雖然討厭但是誰會跟自己的錢過去呢？
“欠的都在這兒，一點心意。”趙老七拍了拍身上的新棉襖有點得意的說道：“不瞞各位，我在外頭賭錢贏了點，這不，想著回來過個肥年。”
這話一出，院裡的氣氛頓時變了。賭錢贏的？孫嬸子把錢往兜裡一揣，撇著嘴：“贏錢也不是啥光彩事。”
張大爺直接把錢裝口袋眼神瞟了瞟趙老七：“賭錢，那是運氣錢，可不是甚麼本事。”
趙老七臉上的笑僵了僵，轉眼又看向蘭姐，聲音放軟了：“蘭姐，我知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我這次回來，是真心想跟你搭個伴過日子。你看，”
他變戲法似的從背後的布包裡掏出個小布袋，解開繩子露出白花花的小米，“這是三十斤糧食，夠咱娘仨過個踏實年了。”
三十斤糧食！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院子裡瞬間沒了聲。1960年的冬天，糧食比金子還金貴。
蘭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小喜，小臉凍得通紅，嘴唇乾裂。她攥著那七塊錢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喉嚨動了動，眼神里居然浮現出一絲猶豫。
誰不想要糧食？小喜昨天還喊著餓，她把窩窩頭掰了大半給孩子，自己啃了兩口紅薯幹。趙老七是混，可三十斤糧食是真的。
要是能讓孩子吃飽……她的目光在趙老七得意的笑和小喜渴望的眼神之間掙扎，眼角悄悄沁出點溼意。
“小蘭，你可別糊塗！”孫嬸子看出不對，趕緊上前一步，“這種賭徒的話能信？今天贏了明天輸，到時候還得把你娘倆拖下水！”
“就是，”張大爺也沉下臉，“咱窮歸窮，不能沒骨氣。”
趙老七斜著眼瞥他們：“我跟小蘭過日子，礙著你們啥了？有糧食總比餓著強吧？”他又衝蘭姐笑，“小蘭，你就應了我，明天我就把所有糧食搬過來，我還有點在家裡呢。”
蘭姐的嘴唇哆嗦著，正要開口，陳國棟知道如果自己不站出來估計就要答應了，這個年代真是被生活壓彎了腰，況且還有孩子，蘭姐很難抉擇，不應該說沒的選。
“行了，行了，你叫趙老七是吧，你這是乘人之危，做人也太不地道了吧。”陳國棟不耐煩的開口打斷。
趙老七轉頭看著陳國棟，梗著脖子：“又是你小子，我跟小蘭商量過日子的事，你別摻和。”
“過日子？”陳國棟不屑：“我算是聽明白了，你欠蘭姐的不光是錢，是人心。當初你卷錢跑路的時候，想過人家娘倆咋過的？垃圾，敗類。”說完轉身就進了屋。
“小子你別走，把話說清楚。”
陳國棟沒有理會，他知道肯定要拿出實力才能說服蘭姐，這麼好的鄰居可不能讓這趙老七霍霍了。
沒多大一會，陳國棟直接扛著一麻袋糧食，走了出來，重重的落地聲“咚”打破了寧靜，直接開啟麻袋口，露出全麥粉開口說道：“不就是糧食嗎？這裡是90斤，蘭姐，孫嬸子，張大爺，你們三人分了。”
頓時院子裡安靜的可怕。幾人面面相覷，震驚當場。就連趙老七都嚥了一下口水。
“國棟這，這可使不得。”張大爺感動的說道。
“行了，大家都知道我的性格，說一不二。”陳國棟擺擺手。
蘭姐看著那麻袋糧食，眼淚“唰”地下來了，手一抹，剛才那點猶豫瞬間沒了，眼神堅定的說道：“趙老七，你走！我就是餓死，也不跟你這種人搭夥！”
趙老七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陳國棟：“你，你小子故意拆我臺是吧？”
“拆臺？”陳國棟往前一步：“你這種騙吃騙喝的貨，還需要我拆臺？你遲早都會餓死，誰跟你誰倒黴，以後來一次我趕一次。”
孫嬸子立刻附和：“對！趕他走！”
張大爺也站起身，手裡攥著煙桿：“趕緊滾，要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趙老七看著院裡人同仇敵愾的樣子，知道討不到好，拎起地上的糧食，惡狠狠地瞪著陳國棟：“姓陳的，你給我等著！這樑子結下了！”
他撂下狠話，灰溜溜地跑出了院門，新棉襖的後襟沾了塊泥，看著格外滑稽。
等人走遠了，張大爺看著那堆糧食，擺擺手：“國棟，這糧食我不能要。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我還有糧本還有點糧。你給蘭姐和孫嬸子吧。”
陳國棟知道張大爺的脾氣，倔得很，從不佔人便宜。他從兜裡掏出兩包“大前門”香菸，又從屋裡拎出個玻璃瓶，裡面是散裝的白酒：“大爺，糧食您不要，這個總得當吧？”
他把菸酒塞給張大爺，張大爺笑道：“還是你小子懂我！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收下了。”
陳國棟又把糧食分好，“這些啊，就當我給大夥提前拜年了。這年景再難，咱鄰里搭著幫，總能熬過去。”
蘭姐抱著分到的45斤糧食，眼淚掉在玉米麵裡，哽咽著說：“國棟，這讓我咋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