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沉默不語,那個還沒來得及出世的孩子,還有陳曉麗哭訴抱怨的臉。
這一切都像是刻在了他骨頭上的烙印,疼的他日日夜夜難眠。
可他能夠怪誰?
怪罪沈蘭音嗎?
明明沈蘭音當初也是被陳曉麗陷害,可怪罪陸懷瑾呢?陸懷瑾也只是為了保護他自己的妻子。
李建軍抿著唇,眼底裡充斥著複雜的情緒,尤其是瞧著母親,他的聲音乾澀:“媽,曉麗的事情,是意外,沈蘭音的孩子能夠活下來,是人家花錢拼命救回來的。”
“這是跟我們無關,對他們是好事。”
李母的聲音猛地拔高,尖利的刺耳:“好事?她沈蘭音的孩子是寶,我孫子就是草?李建軍,我看你是被陸家灌了迷魂湯,你知不知道村子裡的人怎麼議論我們?說我們李家沒種,被人騎到頭上拉屎都不敢吭聲。”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你看看陸家現在,多風光啊!全村人都上趕著巴結,在瞧瞧咱們家!冷冷清清的,我連出門我都覺得臉上燥的慌!”
李建軍抿著唇,眼神佈滿了紅血色:“那您想要我去做甚麼?”
他深呼吸了口氣:“去陸家大鬧一場?把沈蘭音的孩子也嚇出個好歹?媽,咱們不能這樣子,做人得講良心!”
李母卻狠狠地啐了一口:“良心?良心值幾個錢?我只知道,我這心底裡堵得慌,不舒坦!憑甚麼他們一家和和美美,咱們家就得嚥下這口窩囊氣?”
她盯著兒子,眼神裡閃過一抹厲色:“我告訴你,這事情沒完,你不敢,我這個當媽的替你做主!”
她說完,不在看李建軍慘白的臉色,轉身就進屋,把門摔得震天響。
李建軍眼神落在了門外,渾身都在發冷。
他知道自己母親的性子,倔強的像頭牛,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
一股不詳的預感,沉甸甸的壓在了他的心口。
與此同時,陸家小院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沈母熬好了小米粥,裡面特意多放了幾顆紅棗,熬的稠稠的,香氣撲鼻。
她端著來到床邊,看著女兒小口小口吃著,臉上這才露出了一抹笑意。
“慢點吃,鍋子裡還有。”
沈母柔聲說著話,目光落在了沈蘭音懷裡的孩子,那小小的人,睡得很安詳,雖然還很瘦小,可臉色比剛出生的時候好了太多,呼吸也均勻有力。
沈蘭音抬頭,眼眶微微紅:“媽,這次多虧了你跟我爸,還有懷瑾.......”
沈父剛好在門口,聽到這句話時,擺了擺手:“一家人,說這些做甚麼?”
沈蘭音抿唇笑了笑,沒說話。
正好,王嬸也在這個時候走進了屋內,她手裡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雞湯,一看就是下了功夫。
“快,蘭音,把這湯給喝了,老母雞燉了一上午,最是補人。”
王嬸把湯放在門口,又朝著孩子看了看:“哎喲,看看這個小模樣,一天一個樣,精神多了!”
沈母也連忙道謝,王嬸卻擺了擺手,看了一眼沈蘭音,隨即又把目光落在了沈母的身上:“嫂子,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她壓低了聲音:“我過來的時候,看到李嬸子在她門口站著,臉色黑的就跟鍋底似的,直勾勾的盯著這邊呢,嫂子,你得留點神。”
沈母聽到這句話,很快就點點頭,應了下來。
李嬸子的心底裡有怨,他們是知道的。
王嬸說完話後,很快就轉身離開。
沈母送走了她,關上院門,心底不由沉了沉。
隨著天氣一天熱過一天,陸懷瑾也是讓沈蘭音少出門。
這天傍晚,天色陰沉的厲害,陸懷瑾從地裡回來,渾身都是汗。
他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了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從他家屋後溜走,看背影,很像是李母。
陸懷瑾心底裡一緊,快步走進院子,沈蘭音正抱著孩子在院子裡走動,輕聲哼著歌謠。
陸懷瑾開口道:“蘭音,剛才有人來過嗎?”
沈蘭音搖搖頭:“沒有啊,怎麼了?”
陸懷瑾皺了皺眉頭,沒說甚麼,只是仔細的檢查了門窗,又繞了屋子看了一圈。
他在屋後的牆角,發現了一些凌亂的腳印,還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不像是泥土。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極淡,難以形容的澀味。
陸懷瑾的心猛地一沉。
沈蘭音抱著孩子走到了門口,擔憂道:“懷瑾,這是甚麼?”
陸懷瑾站起身,用腳把粉末推進土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沒甚麼,可能是誰要路過,馬上就要下大雨了,我去看看屋頂漏不漏雨。”
他沒有告訴沈蘭音自己的懷疑,怕她擔心,但是夜裡,等沈蘭音跟孩子熟睡後,陸懷瑾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拿著煤油燈,又去屋後仔細的看了一番,還把那些粉末小心的掃起來,用紙包好。
第二天一早,雨過天晴。
陸懷瑾藉口去供銷社買點東西,揣著那個紙包,徑直的去了公社的衛生院。
他找到一位相熟的老醫生,把紙包遞給了他。
“醫生,您幫我看看,這是甚麼?”
他戴著老花眼鏡,開啟紙包,用手指拿起了一點粉末,仔細的看了看,又聞了聞,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
“懷瑾,這東西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陸懷瑾的心提了起來:“在我家屋後發現的,有甚麼問題嗎?”
醫生沉吟片刻,低聲道:“這像是曬乾碾碎的馬錢子,一種野草,有毒,雖然這麼一點伎倆,大人碰了沒事,可要是體弱的婦人,或者是嬰兒不小心沾染道,吸入,可能會引起噁心,抽搐,嚴重的會更麻煩。”
陸懷瑾聽到這些話,拳頭瞬間握緊了。
他沒想到,李母會這麼陰狠毒辣!
“懷瑾,你最近是不是得罪甚麼人了?”
醫生擔憂的看著他:“這東西可不常見,一般人也認不出來。”
陸懷瑾深呼吸了口氣,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謝謝您了,醫生,這事情,麻煩您先幫我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