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深呼吸了口氣,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他離開衛生院後,沒有立刻回去。
走在路上,他的心底裡翻江倒海,憤怒就像是野火一樣灼燒著他的理智,他恨不得立刻衝到李家,揪住李母問個清楚。
她怎麼敢?怎麼敢用這種陰毒的手段來害他的妻兒!
陸懷瑾的心底裡很不是滋味,可殘存的理智又告訴他,不能衝動。
沒有當場抓住,李母絕對不會承認。
鬧開了,也只會讓兩家徹底的撕破臉皮。
他該怎麼辦?
陸懷瑾最終沒有去找李家,他默默地回了家,像是往常一樣照顧著蘭音跟孩子,只是眼睛裡多了幾分深沉的警惕。
他悄悄把屋後的那片土地都剷掉了一層,重新填上了新土。
沈蘭音敏銳的覺察到了丈夫有心事,但是每次問起,陸懷瑾都只是笑著說累了。
她看著丈夫眼下日益濃重的青黑,心底裡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疼。
幾天後的夜晚,陸懷瑾被一陣細微的聲音驚醒,他屏住呼吸傾聽,很快就披著衣服下了床,拿起了門後的扁擔,赤腳走到了窗邊,藉著微弱的月光朝外看去。
一個模糊的黑影,正蹲在他家廚房的窗外,手裡好像是拿著甚麼東西,正在往窗戶裡塞!
陸懷瑾的血一下子就衝到了頭頂,他輕輕拉開房門,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瞬間衝了出去!
“誰?!”
那黑影被這突如其來的喝問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東西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黑影轉身就像跑,陸懷瑾幾個健步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了那人的胳膊。
入手是粗糙的布料,是個女人。
“陸懷瑾,你幹甚麼!你趕緊給我放手!”
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
陸懷瑾藉著月光,看清楚了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果然是李母!
他彎腰撿起了布包,開啟一看,裡面十幾根乾枯的草梗,散發著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味道。
陸懷瑾的聲音冷的像是冰碴子,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李嬸子,半夜三更你拿著這些東西在我家廚房外面做甚麼?”
李母臉色煞白,拼命想掙脫:“我,我路過,你管我做甚麼!快放開我!”
他們的動靜已經驚醒了左鄰右舍,幾乎人家的燈也陸續的亮了起來。
沈蘭音抱著孩子,驚慌的站在屋門口:“懷瑾,怎麼了?”
陸懷瑾緊緊的拽著李母的胳膊,把她往院子中央拉了拉,確保聞聲出來的鄰居能夠看到。
他舉起手裡的布包,提高了聲音,即是說給李母聽,也是說給被驚動的鄉親們聽得:“李嬸子,你路過我家,還特意帶著這種有毒的馬錢子草,想塞進我家的廚房,害我家媳婦跟孩子嗎?”
李母聽到,卻尖聲叫道:“你胡說,那不是我,是你冤枉我!”
這個時候,王嬸,李叔,還有沈父沈母在聽到陸懷瑾的話時,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馬錢子?那東西可是有毒的!”
“李嬸子,這大半夜的,你跑人家窗根底下幹啥?”
李母被眾人看著,又急又怕:“我沒有,是他冤枉我!”
陸懷瑾看著她的樣子,心底裡沒有半分林敏,只有後怕跟怒氣。
如果他今天晚上沒有醒來,如果讓李母得逞......
他簡直不敢想下去。
“是不是冤枉,天亮了我們去找大隊長,去找公社意遠離的醫生認認這東西,或者是讓我岳母來,就問清楚了!”
陸懷瑾看著李母,一字一句道:“李嬸子,我知道你心底裡有恨,可是害人終害己!今天這個事情,必須有個說法!”
院門口,李建軍匆匆趕來,呆呆的站在門口,看到他母親被陸懷瑾拽著,他臉色蒼白如紙。
李母被他的這些話說的心底裡沒底,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沒天理啊!陸懷瑾欺負人啊!我老婆子半夜睡不著起來走走,他就要汙衊我害人!大家評評理,我孫子沒了,我心裡苦!”
“可我在苦,在怨,能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嗎?陸懷瑾,你是看我李家沒人了,往死裡糟踐我們孤兒寡母!”
她哭的聲嘶力竭,眼淚鼻涕都糊做了一團,她頭髮散開著,模樣著實悽慘可憐,一些原本義憤填膺的相親,見狀又有些遲疑起來。
是啊,李嬸子平時雖然碎嘴性子倔,但是真要說下毒害人,好像要不至於?
李建軍這時從巨大沖擊跟羞恥中回過神來,他看著母親,幾步衝進了院子,當著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陸懷瑾同志,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沈蘭音同志,這事,這事肯定是我媽糊塗了,我替她給你們賠罪!”
他這衣櫃,把所有人都驚住了,連哭嚎的李母都止住了聲音,瞪大眼睛看著兒子,嘴唇哆嗦著:“建軍,你起來!你跪他做甚麼?這不是我的錯!”
李建軍沒有理會,他看著陸懷瑾,眼睛通紅:“懷瑾哥,我知道我說甚麼都晚了,這東西,不管好似不是我媽拿的,出現在你家附近,就是我媽的錯,要打要罰,我一人承擔了,只求你別把事情鬧大,給我媽,給我留一些臉面。”
他說完,重重磕頭。
陸懷瑾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李建軍夾在中間有多難,可這並不能成為原諒的理由,今天若不是他警覺,後果不堪設想。
陸懷瑾的聲音依舊很冷:“建軍,你先起來,這事情,不是你現在磕個頭就能夠解決的!你媽半夜三更摸到我家窗戶底下,人贓並獲,這不是誤會,這就是存了害人的心!”
“今天她敢撒毒草,明天是不是就敢幹出更出格的事情來?我陸懷瑾的孩子媳婦,差點又折在你們李家手裡一次,這個理,說道天邊去,我也要討!”
王嬸也是點點頭,嘆了口氣,朝著陸懷瑾道:“懷瑾,你說的對,這事情必須要給個說法。”
她頓了頓,又朝著李建軍道:“建軍,你雖然有擔當,可你媽做的這叫甚麼事?這些事情,可不應該算在你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