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東廂房內。
沈蘭音一頭扎進了新品研發。
秋梨潤燥茶包,光有梨乾,百合,玉竹還不夠,她想到後山有一種野生薄荷,清涼微辛,或許能夠增加一絲爽口感,又不奪主味。
她拉上李老頭,帶著小揹簍就上了山。
而此刻的山下,關於沈蘭音要走的訊息傳的沸沸揚揚。
陸懷瑾很快就召集了全部的員工,還拿出了秦芳齋送來的定金,一疊實實在在的鈔票,還有羅掌櫃親手寫的追加訂單憑證。
“蘭音是咱們作坊的技術主心骨,新品都是她一手試出來的!”
陸懷瑾聲音平靜:“沒有她,秦芳齋就不會認咱們的東西,也不會有這些不斷增加的訂單,她要是想要走,早就走了,不會等到現在!”
他目光掃過眾人:“作坊是大家的,但帶頭人不能三心二意,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沈蘭音不會走!不僅不會走,她還會帶著我們,把靠山清制的招牌,打到秋交會上去!你們要是信不過我,總該相信這些真金白銀的訂單,相信咱們手裡這些越做越好的貨!”
鈔票跟訂單比任何話語都有力。
有幾家臉上訕訕的,連連保證不會在聽信閒話。
王嬸子趁熱打鐵,把沈蘭音為了試配方,把手上燙出了泡,熬夜記錄資料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聽得有幾個小媳婦眼眶都紅了。
“懷瑾,孫幹事來了!”
大隊長著急忙慌的來到了院子裡,看向陸懷瑾道:“他要檢查咱們副業組的賬目以及用工情況。”
李老六就像是條影子似的跟在了孫幹事的旁邊,手裡竟然也拿著一個小本子。
檢查從原料入庫單開始,孫幹事看的極其細緻,每一筆收購,都要對應出售社員的簽名或者是手印,還要問兩句來源。
陸懷瑾早就準備,單據齊全,應答清晰,孫幹事挑不出大毛病,眉頭卻一直都皺著。
直到查到用工記錄跟工錢發放時,李老六突然插嘴:“孫幹事,我聽說他們搞甚麼按件計酬,做的多拿的多,這不就是變相的包產到戶,刺激私心嗎?”
“這會不會導致村民只顧到自家副業,耽誤集體出工?”
孫幹事推了推眼鏡,看向陸懷瑾,眼神銳利。
陸懷瑾不慌不忙,拿出生產隊的工分記錄副本:“孫幹事,這是所有參加作坊的社員,過去三個月的集體出工日數跟完成情況,這裡都有記錄,可以對比。”
“作坊的活兒都在早晚工餘,或者雨天不能下地時進行,從未佔用過一個正常出工日,按件計酬,是為了提現多勞多得,鼓勵精細手藝,這跟集體生產按勞分配的原則並不衝突,相反,村民多了這份收入,對集體,對家庭,都更有積極性。”
他頓了頓,看向了李老六,語氣轉冷:“倒是有些別有用心的人,自己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整天琢磨怎麼給別人扣帽子,使絆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家那點見不得光的生意,快要做不下去了?”
李老六臉一黑:“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大家心裡都有數。”
陸懷瑾不在理他,轉向孫幹事:“孫幹事,我們歡迎商機監督檢查,這是對我們規範經營的督促,但我們也希望,檢查能夠實事求是,不被某些人的私心雜念干擾。”
孫幹事的臉上有點掛不住,合上賬本:“賬目暫時沒有發現甚麼重大問題,不過,你們規模擴大,用工方式比較新,一定要把握好度,不能出任何偏差,另外。”
他像是想到甚麼:“陳秋交會名額的事情,縣裡還在研究,競爭很激烈,你們除了現在有的產品,最好能夠有更突出的創新點,或者是能夠證明有穩定產能跟質量的計劃。”
“李記那邊,可是拿出了改良三代的新式竹編樣品,還有擴大生產的詳細方案。”
這話裡的暗示,在明顯不過。
孫幹事跟李老六走了,留下了小院一片沉悶。
李記不但有動作,而且還走到了他們的前面。
王嬸子憂心忡忡:“懷瑾,這可怎麼辦?咱們的茶包頭花是好,可李記的竹編也是老手藝,他們還有方案.......”
陸懷瑾抿著唇,看向王嬸子:“您放心,我們這邊絕對可以勝任的。”
話雖然如此,可陸懷瑾的心底裡仍舊是有些惴惴不安。
沈蘭音從後山回來,揹簍裡都是新鮮的野生薄荷,她臉上帶著忙碌的紅暈,眼神裡也夾雜著光:“薄荷找到了,品相很好!潤燥茶包的配方,我有把握能夠調出獨一無二的口感!”
她說著,目光落在了大傢伙的臉上,神色不解道:“你們這是怎麼了?”
陸懷瑾把孫幹事的話跟她說了,沈蘭音沉默片刻,忽然道:“李記有改良的樣品,有擴大的方案,咱們也有他們沒有的東西。”
“甚麼?”
眾人看著她,沈蘭音開口道:“咱們有靠山清制這個正在立起來的牌子,有秦芳齋這個穩定優質的銷售渠道,還有一開始就不斷改進,試驗的完整記錄。”
她越說越快,眼神也是越說越亮:“最重要的是,咱們的產品,茶包跟頭花,貼合現在城裡人越來越講究的養生跟審美需求,這是新趨勢,竹編是好,但畢竟更多是日用器具,咱們能不能做一個完整品牌的展示方案?”
“不止是樣品,還有咱們的故事,咱們的用心,包括我想嘗試把山裡的野花野果,草藥,不僅做成茶包,也許還能夠嘗試做成果醬,蜜漬,甚至是簡單的護膚膏!”
陸懷瑾聽到這些話,猛地抬頭,看向了沈蘭音,他瞬間有了茅舍頓開之感。
“蘭音說的對!”
他轉過身,聲音裡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果決:“李記走老路,咱們就闖出新路來!他們要方案,咱們就給一份他們想都想不到的方案!不止要爭秋交會的名額,還要藉著這個機會,把靠山清制的內涵跟前景,清清楚楚擺到縣裡,地區領導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