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說著話,眼神落在了眾人的身上:“大家也要聽清楚了,今後的每一道工序,每一筆進出,更要仔細,不能留一點話柄。”
沈蘭音點頭,心頭卻像是壓了塊石頭,明明才看到一點點的好處,陰雲卻又飄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小院更忙了。
新加入的村民有五六戶,領了頭花部件回去做,起初還選順利,可很快就出了問題。
這天下午,張嫂子著急忙慌的跑來,臉都白了,她手裡拽著幾朵做好的頭花瓣,花瓣邊緣參差不齊,用的絲線顏色也不對,跟樣品差了一大截:“懷瑾,蘭音,你們看看!”
“這是劉老五媳婦交上來的,這,這能夠用嗎?我可是按照你們教的,一模一樣吩咐的!”
陸懷瑾接過一看,眉頭擰緊。
沈蘭音也檢查了其他幾家交回的部件,大部分還好,但是也有倆家特別敷衍,粗製濫造。
“王嬸子。”
陸懷瑾沉聲道:“麻煩你去把劉家跟其他兩家叫來,領材料的時候說的清清楚楚,達不到標準,不僅沒工錢,還要賠材料錢!”
王嬸子應聲,很快就跑了出去。
人很快就到,劉老五的媳婦兒還嘴硬:“哎喲,忙家裡活計,不小心做差點兒,下次注意不就好了?都是鄉里鄉親的,何必這麼計較?”
“這不是計較。”
沈蘭音拿起了一朵歪扭的花瓣,語氣平靜卻有力:“嬸子,這花瓣要是跟別的部件配在一起,做成頭花,送到鎮上去賣,差一點兒,整個頭花就不好看,賣不掉!”
“賣不掉的話,我們作坊就沒收入,所有人的工錢都發不出來,規矩定了,就要遵守,這次的材料錢得扣,東西也不能要。”
劉家的媳婦兒臉色都變了,還想要爭辯,旁邊倆戶知道理虧,低垂著頭不吭聲。
最終,在陸懷瑾毫不退讓的態度下,她們也只得認罰,拿著次品灰溜溜走了。
王嬸子嘆氣:“這人一多,心就不齊,以後還得盯緊點。”
陸懷瑾卻道:“光盯不行,得立下更細緻的章程,驗收標準,獎罰辦法,白紙黑字都要寫清楚,讓每個人領活兒的時候都按手印,願意守規矩,出細活的,咱們歡迎,想要糊弄的,一次警告,兩次直接除名。”
風波被暫時壓下,單管理上的瑣碎矛盾,已經開始浮現。
幾天後,羅掌櫃也很快就來到了村子裡,他這次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笑容,反而帶著幾分凝重跟急切。
“陸老弟,沈同志,有個情況。”
羅掌櫃顧不得寒暄,直接道:“縣裡剛接到通知,秋季廣交會,咱們地區有幾個特色的產品推薦名額,咱們縣裡的土產跟手工藝品,可以爭取一個上去。”
秋交會!
那可是面向全國的大平臺。
小院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是。”
羅掌櫃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那名額只有一個,咱們縣裡,除了你們靠山清制的茶包跟頭花,還有鎮上李記合作社的竹編工藝品,也在積極爭取,李記那邊,聽說活動的很厲害!”
李記合作社?
那不是李老三本家侄子牽頭搞得嗎?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
眾人心頭一凜。
“李記的竹編是老手藝,有一定的基礎。”
羅掌櫃實話實說:“你們的東西新,有特色,品質也好,但畢竟是時間短,規模小,上面決策,會綜合考慮,我今天來,就是想要告訴你們這個訊息,另外則是想要問問,入股後真要爭這個名額,你們有沒有更有說服力的東西?”
“或者,有沒有辦法短時間內,把規模跟影響力在往上提一提?”
羅掌櫃帶來的,既是一個天大的機遇,也是一塊燙手山芋。
院子裡只剩下安靜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蘭音跟陸懷瑾。
陸懷瑾沉默著,他看著那張鮮紅的批文,然後洛看向了眾人:“批文咱們也拿到了。”
“李老六想要使絆子,新來的人想要糊弄,現在,連秋交會的名額都要來搶。”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冷光,語氣卻平靜的驚人:“好啊,這回,咱們就玩一把大的!”
“讓那些等著看咱們栽跟頭,散夥,認輸的人好好看看,這靠山清制的牌子,到底能掛多高,走多遠!”
王大嬸第一個拍大腿:“對,怕他個鳥!咱們東西硬氣,憑啥不能爭?”
李老頭點點頭,渾濁的眼神裡透出了光:“對,是該叫那些瞧不起咱們的人,睜開眼睛瞧瞧!”
沈蘭音很快就道:“羅掌櫃既然說了要有更有說服力的東西,要規模,那咱們就一件件的來!”
第二天,小院門口就貼出了新的章程,是陸懷瑾跟沈蘭音一起擬的,詳細規劃了領料,交工,驗收,獎罰的每一個環節。
特別強調質量一票否決,末尾還附上了某個即將試行的小組責任制跟質量評級掛鉤分紅的初步構想。
“認字的都自己看,不認識字的,互相說道說道。”
陸懷瑾站在門口,聲音不大,卻傳的清楚:“願意跟著靠山清制規矩乾的,咱們歡迎,以後有好活兒,先緊著規矩好,手藝精的,覺得約束多,不想守的,現在就可以把之前的料交了,結清工錢,兩不相干。”
沒有人動彈,前幾天被罰了材料錢的劉家媳婦都縮在人後,臉色變幻。
最終,大部分的人留了下來,幾個心思活絡的,觀望了一會兒,也默不作聲的沒走。
利益是實實在在的,秦芳齋的訂單跟可能的分紅,比李家拿點摳搜的現錢更長遠。
陸懷瑾跟沈蘭音心底裡清楚,光靠章程不夠,他們帶著王嬸子,李老頭,開始頻繁的巡查,抽查,手把手教新來的媳婦姑娘關鍵手法,驗收時,也毫不留情。
起步有人抱怨太嚴格,但是當第一批嚴格做出來的頭花部件組裝成型,那栩栩如生的傲雪寒梅,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比起之前粗糙貨色不知精細了多少倍時,抱怨也變成了佩服,好手藝,確實是出好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