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音眼前一亮,立刻在腦海中盤算起來,這會兒看向羅掌櫃,她笑盈盈道:“當然能!梨乾,百合,玉竹,這些山裡能夠找到,而且也可以試著引種!”
“羅掌櫃,我保證儘快想出來新茶包!”
沈蘭音的話被羅掌櫃聽到耳朵裡,他點點頭:“行,那就交給沈同志去做了。”
這次考察,羅掌櫃的認可跟追加訂單,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原本觀望的村民徹底踏實了。
連那幾戶偷偷賣花給李家村的人,也悔青了腸子,趕緊找到陸懷瑾表決心,保證以後的話一定會全部交給作坊,絕不藏私。
李家村那邊,在聽到風聲後,氣焰頓時矮了半截,李家村的人再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散佈謠言,收購價也悄悄降回了原樣,甚至更低。
因為願意賣花給他們的人越來越少。
又過了七日,公社的正式批覆檔案終於送到了村子裡。
訊息傳來,小院子裡歡聲雷動,王嬸子偷偷摸起了眼淚,李老頭笑的合不攏嘴。
陸懷瑾跟沈蘭音心底的那股不安,也終於是放下了。
“批文下來了,可這只是開始。”
陸懷瑾的聲音傳來,沈蘭音自然是點點頭:“如今也要開始研製新的茶包配方,頭花的樣式也要不斷推出陳新,我想著,是不是可以交村裡更多姑娘媳婦兒學做頭花,把簡單的工序分散到戶,既能擴大產量,又能讓更多的人家參與進來?”
陸懷瑾點點頭:“這是個好主意,可以好好地考慮考慮。”
隔天,清晨。
王嬸子早早的起來開始整理,她嗓門大,笑聲能掀翻屋頂,指揮著新來的倆個小媳婦,晾曬新收的金銀花:“對對對,攤勻一些,這可是要秦芳齋的好東西,一片焉葉子都不能有!”
李老頭也在檢查著炮製好的藥材,偶爾嘴角往上翹一翹。
沈蘭音坐在木桌上,面前攤著本子,手裡握著筆,正在計算著羅掌櫃新加的訂單。
自從批文下來,訂單又多了許多。
養生茶包要是一百份,傲雪寒梅頭花要五十對,新提出的秋梨潤燥茶包也得儘快試出穩定配方,原料,人手,工時,一筆筆都得捋清楚。
陸懷瑾從外面進來帶著一身熱氣跟塵土。
他剛去後山看了一片坡地,琢磨著劃出來試試種植沈蘭音提到的玉竹跟百合。
此刻看著沈蘭音專注的模樣,他目光軟了軟,拎起桌角的涼茶壺,倒了一碗遞過去:“歇口氣,不急這一時。”
沈蘭音接過碗,就喝了一大半,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陸懷瑾:“我想好了,頭花那邊,掐絲跟攢花瓣的活兒不難,可以分給村子裡手巧的姑娘媳婦領回家去做,按照計件工錢,咱們核心的定型和最後組裝把關就行,這樣子產量能上去不少。”
陸懷瑾點頭:“成,這事你跟王嬸子商量著辦,定個章程,就是人一多,心思雜,得把規矩立在先。”
他們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吵雜,兩人抬頭看去,只見大隊長陪著兩個人走了進來,前面是個生面孔,戴著眼鏡夾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後面跟著的竟然是李老六,他縮著頭,眼神卻滴滴溜溜往院裡瞟。
“陸懷瑾,沈蘭音同志。”
大隊長臉上笑容有點勉強:“這位是公社新來的孫幹事,說是負責咱們這片副產業的監督檢查工作。”
孫幹事推了推眼鏡,目光先落在牆上的批文框上停留一瞬,然後掃過院子裡那樣曬的藥材跟忙活的婦人,最後才看向了陸懷瑾:“批文看到了,公社支援社員搞正當副業,但是不能夠違背原則,集體生產是根本,副業不能夠佔用正常出工時間,用工要符合規定,不能搞變相僱工剝削。”
“賬目也要清楚,定期送到公社審查,產品質量關係到集體聲譽,更要嚴格把關。”
陸懷瑾上前一步態度不卑不亢:“孫幹事放心,這些批文上都有規定,我們一定嚴格遵守,我們作坊所有成員都是本村村民,利用工餘時間參與按勞分配。賬目一筆筆都記著,隨時歡迎檢查。”
“光說不行,要看實際!”
孫幹事從公文包裡掏出個小本子來:“我今天來就是初步看看情況,另外......”
他說著話,瞥了一眼旁邊的李老六:“有群眾反映,你們這裡原材料來源可能有些問題,擠佔了原本屬於集體收購站的資源?還有新搞的甚麼分工到戶,是不是在搞私人包工?”
李老六立刻弓腰接話,聲音不大,卻足夠院裡人都聽清:“孫幹事,我也是為了集體好,怕有人鑽空子,壞了咱們集體的名聲。”
沈蘭音心頭一緊,王嬸子忍不住的想要開口,卻被陸懷瑾一個眼神止住。
陸懷瑾臉上沒甚麼波瀾,只看向孫幹事:“原料都是社員利用休息時間在自留地,邊角地或者是上山採購的,沒有佔用一分集體耕地,也沒有影響收購站任務,這一點,生產隊跟大隊都可以證明。”
“至於分工到戶。”
他轉向了屋裡正在學做頭花的幾個媳婦:“張嬸,羅家妹子,你們來說說,領活兒回家做,是不是自願?工錢是不是先說好,當場結清?”
幾個媳婦也忙不迭的點頭:“自願,自願!”
“懷瑾跟蘭音厚道,工錢給的公道,還不耽誤家裡活計!”
孫幹事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臉色依然板著:“情況我瞭解了,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尤其是現在批文剛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要更小心謹慎,別讓人抓了把柄。”
他說完,轉身離開。
李老六趕忙跟上去,臨走前,回頭還陰惻惻的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眾人。
王嬸子等人一走,就啐了一口:“呸,甚麼玩意兒!”
“肯定是李老六這攪屎棍喊來的!就是見不得咱們好!”
李老頭悶聲道:“來者不善,這孫幹事,看著就是個愛挑刺的!”
陸懷瑾抿了抿唇,聲音沉靜:“批文在手,不怕他看,也不怕他查,咱們越是做的正,做的亮堂,這些魑魅魍魎就越沒處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