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曉第二天就收到公司給她的通知,白紙黑字,公章鮮紅。解約。而且因為她沒有遵守約定,維護好形象,要求她賠償。金額後面那一串零,她數了兩遍才數清楚,手都在抖。
她哪裡有錢。錢都被她花光了,那些名牌包,高定禮服,海外度假,每一筆都像流水一樣出去,從來沒想過會有今天。
她開始聯絡以前的那些金主,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有的不接,有的接了說在開會,有的直接說最近手頭緊。沒一個搭理她的。
最後她看到好膚下週的一個線下活動。這次的七個選出來的代言人都會到場,活動頁面寫著“會有驚喜”,配圖是一隻手捧鮮花的照片,評論區都在猜驚喜是甚麼。
歐陽曉猜到了,顧雲七會到現場。她盯著螢幕上的活動預告,手指慢慢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她要讓顧雲七的美滿家庭毀了。
實驗室裡,燈光冷白,儀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顧雲七看著面前的彥博,有一些猶豫。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比去年胖了一些,臉色也好了不少,再不是以前那種蒼白。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還是開口:“彥博,其實你是最不適合這個階段實驗的。你的身體剛穩定不久,我怕……”
彥博取下眼鏡,放在桌上,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雲七,我的血液問題已經解決,所以我已經沒有其他後遺症了。我目前是最適合注射藥劑的。你那些資料我都看過,我的身體狀況最接近正常值,又比正常人多了一些抗性。別人打一針可能要躺三天,我可能一天就好了。”
顧雲七還在猶豫,手指停在針管上沒動,嘴唇抿著。
彥博拿過她手裡的針管,自己完成了注射。動作很穩,他把針管放下,擼下袖子,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小軍,上週在山上居然碰上一株靈芝,品相特別好。他說他上大學的錢都夠了,還說要請我吃飯。那小子,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
顧雲七點頭,把針管收進廢棄物容器裡,記錄下時間:“回頭你再去的時候幫我給他們帶點學習用具去。”
彥博整理好了衣服,把眼鏡重新戴上:“雲七,聽說你的金融課比我的更受歡迎。上學期教務處統計選課人數,你的課是全校第三,我的排在第七。學生們都說你講得比我清楚。”
顧雲七撇嘴:“上學期大課小課我給你代了多少節,結果呢,工資還是打給你的。我連代課費都沒有,教務處那群人,算得真精。”
陸也在一旁把列印好的記錄單遞給彥博,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時間點和需要記錄的資料:“起初一個小時一記錄,後面看情況延長到兩個小時。仔細些,有不舒服馬上說。別逞強,資料可以重做,人不能重來。”
顧雲七也遞過去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是淡黃色的藥丸,瓶口用蠟封著:“不舒服吃一顆。我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甚麼時候都行。”
彥博接過,揣進口袋裡,拍了拍,笑了:“我要爭氣一些。我姑媽跟我說,我爸媽離開前把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她說那是我爸翻了三天字典才定下來的,又找了村裡的老先生合了八字。”
顧雲七認真看著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啥名?”
厲深從旁邊的實驗臺走過來,手裡還拿著記錄本,頭也沒抬,聲音平平的:“楊不悔。”
顧雲七點了點頭,低下頭,嘴角抽了抽,忍住笑,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叔叔阿姨定是武俠迷。這名字……”她沒說下去,但眼裡都是笑意。
彥博也笑了,耳根有點紅:“雖然我也覺得很土氣,但是我採納了。所以雲七,我這以後有沒有孩子,全靠你了。”
封世宴拿著檔案走進來,剛推開門就聽到最後這句。他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帶著幾分冰冷,眼神在彥博臉上掃了一下:“彥博,你會不會說話。身體好了自己找老婆去,跟我老婆有甚麼關係。”
彥博帶上眼鏡,看了看封世宴,笑了,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封世宴,這還人身攻擊呢。我就是說個事實,你這麼緊張幹甚麼。我又沒別的意思。”
顧雲七懶得搭理他們,接過封世宴拿過來的資料看起來。是一疊影印件,紙張有些發黃,邊緣捲曲,上面是密密麻麻的R國文字和手寫標註,有些地方還畫著箭頭和問號。
封世宴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椅背上,低頭看著那些檔案,解釋:“這是拿到的組織最新的藥劑配方。從R國那邊弄到的,費了不少力氣。線人差點暴露。”
顧雲七翻了翻,搖頭,眉頭皺起來,把幾頁紙攤在桌上對比:“核心不對。和以往的藥劑風格全然不同。以前的那些配方,不管是強化還是壓制,都能看出來是一脈相承的,用的都是同一種底層邏輯。這個完全不一樣,像是另一個人做的,路子野得很。”
封世宴點頭,從口袋裡又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一個月前,R國皇室一位御用老醫生中風,癱了。現在在療養院裡,據說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吃飯都要人喂。”
厲深走過來,拿起照片看了看。是一個白髮老人坐在輪椅上的側影,面容模糊,但能看出年紀很大,手指蜷縮著放在膝蓋上:“所以,藥劑研發核心是他?所以他癱了,後繼無人了?”
彥博開口,聲音慢下來,像是在回憶:“他是不是松下明野的養父?我見過他一次,八十多了,但是身體很好,走路帶風,說話中氣十足。他做過兩次換心手術,心臟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的。”
陸也搖頭,把記錄單夾在資料夾裡,嘆了口氣:“這就叫反噬。用別人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借來的總要還。”
封世宴繼續,從檔案袋裡又抽出幾頁紙,攤在桌上:“我們順便調查了皇室,發現三十多年前有幾份資料裡提到過一些東西。實驗,再生因子,逆生長。這些詞反覆出現,在好幾份檔案裡都有。”
他頓了頓,把最下面一頁抽出來,推到桌子中間,指著一段用紅筆圈出來的:“當時失敗了。原本放走的幾個自願者,在半年後都被抓了回去。據那幾個自願者家屬反應,他們接受實驗後,都有一些變化。其中有一個變聰明瞭。原來笨笨的一個人,實驗之後腦子變得特別好使,學甚麼都快,後來還考上了大學。”
顧雲七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若有所思:“無意間發現了新的研究方向。他們本來想研究長生不老,結果發現能讓普通人變聰明。這個方向比長生不老有用多了,也危險多了。”
一時間大家都安靜了。儀器還在嗡嗡地轉,燈光照在幾個人臉上,誰都沒有說話。沒想到一切的開始居然這麼的草率。不是甚麼驚天陰謀,不是甚麼宏大計劃,就是想長生不老,結果歪打正著,開啟了一扇不該開的門。
顧雲七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些發黃的資料,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封世宴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肩頭。彥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那裡是剛才注射的地方,甚麼也看不出來,但他按了按,又鬆開。
厲深和陸也站在實驗臺前,手裡的記錄單還沒放下,兩人對視了一眼。
窗外有鳥叫聲,遠遠的,斷斷續續的。
顧雲七的手機響了一聲,是好膚活動方發來的確認資訊,提醒她下週的行程。她看了一眼,按滅了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