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家的熱鬧持續了五天。
師父們走了,去看何宇,說是年前就約好的,不能爽約。臨走時尹峰抱著禾兒不肯撒手,被顧銘拽著衣領拖上了車。
雷霄站在車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甚麼也沒說,只是揮了揮手。車子駛出老宅,三個小傢伙趴在窗臺上,衝著遠去的車影咿咿呀呀地叫。
顧雲七和封世宴帶著孩子們回到了莊園。
莊園安靜下來,院子裡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寶寶樓裡阿姨們輕手輕腳地收拾玩具,張姨在廚房燉湯,香味順著走廊飄出來。三個小傢伙在爬行墊上翻來翻去,偶爾你推我一下,我拽你一把,誰也不讓誰。
夜裡,封世宴摟著顧雲七,手指繞著她的頭髮,慢慢開口:“老婆,我和師父商量好了。接下來兩年,孩子們每個季度去山上住一個月。半個月用來系統訓練和學習,剩下半個月陪師父他們到處走走。”
顧雲七抬頭,回抱他,下巴擱在他胸口:“好。”
封世宴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到時候爸爸媽媽會帶著胖墩和小蝦米一起去。沈言說他正好可以專心搞幾項研究,大哥也說公司裡忙。”
顧雲七點頭,手指在他胸口畫圈:“正好啊,不怕孩子沒夥伴。山上還有一些去年收養的孩子,好幾個跟煜書他們差不多大。師父說他們可乖了,天天盼著有新朋友。”
封世宴更自豪了,手臂收緊了些:“我老婆就是厲害。那天去開會,有幾個新兵給我打招呼,叫我姐夫。我還納悶呢,後來他們說,他們都是隱山在管理的孤兒院裡的孩子,都認識你。說你給他們上過課,還給他們帶過禮物。”
顧雲七笑了,眼睛彎起來:“是啊,我以前一年有兩三個月會去孤兒院。陪他們認字,和他們一起做手工,有時候就陪他們玩。那些孩子可聰明瞭,一教就會。”
封世宴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他忽然想起甚麼,問:“秦爺爺說你要調動了?”
顧雲七點頭:“估計下個月調令就來了。不過龍淵還是我管理,只是多掛一個職務。”她說完,忽然伸手捂住封世宴的嘴,一臉警惕,“不許說要慶祝。”
然後她感覺到封世宴笑了。他笑得很開心,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眼睛亮亮的。他拉過被子蓋住兩人,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又是一夜無眠。
早上,封世宴去基地了。走的時候在床頭貼了張便籤,顧雲七迷迷糊糊看了一眼,上面寫著【老婆,我愛你】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等她下樓的時候,陽光已經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客廳裡鋪了一大片。
三個孩子正圍著沙發在走路,說是走路,其實是扶著沙發邊緣,一步一步地挪。
煜書走在最前面,走得最快,小短腿倒騰得呼呼的。
煜辭跟在中間,走兩步歇一下,抬頭看看哥哥又看看妹妹。
禾兒走在最後,走得最穩,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偶爾停下來拍拍沙發墊。
張姨站在旁邊,看著三個小傢伙,有些激動,眼圈都紅了:“小姐,你那會兒十一個月開始走路的,他們也一樣。一點也沒有因為是三胞胎和早產有任何影響。你看看禾兒,走得多穩當。”
顧雲七端著小籠包,走到墊子邊坐下,也笑了:“張姨,辛苦你啦。藍天還好嗎?最近怎麼沒見他來?”
張姨在她旁邊坐下,低頭整理著孩子的玩具,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感慨:“這就是命。他沒了父母和弟弟,我沒了老公和孩子。藍天說,我兒子剛被帶到基地就生病走了,沒有接受那些非人的實驗。”
顧雲七點頭,把小籠包嚥下去,聲音放輕了:“是啊,誰也想不到你們居然認識。這就是緣分啊。”
張姨笑了,眼角有淚光,但嘴角是翹著的:“藍天那孩子非要改口叫我媽。逢年過節就往我這兒跑,上個月還給我帶了一床蠶絲被,說是山裡自己養的蠶。”
顧雲七笑了:“挺好的。有人陪著,不孤單。”然後她夾了一個包子,非要張姨吃。張姨笑著張嘴咬著,包子餡是麻辣牛肉的,辣得她直吸氣,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顧雲七也沒想到,藍天說的當年他們被帶走的孩子裡就有張姨的兒子,而且他們還是同一個寨子裡的人。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巧。
她又咬下一口包子。嗯,封世宴做的麻辣牛肉餡兒的,一如既往的好吃。麵皮暄軟,餡料足,辣味剛好。
封煜辭扶著沙發走過來,小短腿一步一步挪到她面前,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媽媽,吃……”小手指著她手裡的包子,嘴巴張著,露出幾顆小米粒牙。
顧雲七搖頭,把包子舉高了些:“煜辭,這個辣,你現在還不能吃。以後媽媽再給你吃好不好?”
封煜辭點頭,認真得很:“嗯嗯。”然後又扶著沙發往回走,走了兩步還回頭看她一眼。
手機響了。小貓打來的。
“七姐,網上有個號,寫小故事的,最近的故事像是寫的你。賬號我發給你了,你看看,我這邊該怎麼處理?”小貓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辦公室裡偷偷打的。
顧雲七嚥下包子,聲音平靜:“好,我來處理。最近你們公司也忙,別分心。”
小貓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顧雲七點開小貓發來的賬號。頁面很簡單,頭像是一朵花,名字是一串隨機數字。
最近幾篇小故事,寫的都是豪門秘事……
最新的故事:某位家主在外養了年輕女孩,送車送房,寵愛有加,而他的太太剛生完孩子,還被矇在鼓裡。用詞隱晦,改了細節,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說誰。
她幾乎一眼就猜出來了。歐陽曉。
顧雲七捏了捏封瑾禾的臉蛋,手感軟軟的:“媽媽要去忙了。”禾兒正專心致志地啃一塊磨牙餅乾,被她捏了也不惱,抬頭衝她笑了笑。
她去了二樓的書房。關上門,開啟電腦,手指搭上鍵盤。她的動作很快,幾乎沒有停頓。鎖定了那個賬號,順著網線反向追蹤,黑進歐陽曉的電腦。螢幕上的程式碼一行行跳過去,她連眼皮都沒抬。
還真是嚇一跳。好傢伙。
歐陽曉所謂的慈善,全是假的。捐給希望小學的東西,全是合作商送的樣品,這次金主是賣電器的,她就送電器
下次金主是做女裝的,她就送女裝。粉絲送她的禮物,甚麼限量版玩偶,名牌圍巾,定製首飾,全被她偷偷掛網上賣了,連包裝都沒拆。
她的海外發展也不是甚麼鍍金,是因為在國內把原配逼得得了抑鬱症,對方家裡放出話來要收拾她,她不得不躲出去。更離譜的是,她在海外做了七次處女膜修復手術。每一次都是跟不同的“金主”搭上線之前去做的。
顧雲七把資料都儲存下來,一份一份歸檔。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是莊園的魚池,錦鯉在水裡慢悠悠地遊著,紅白相間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她拿出手機,拍了張魚池的照片,發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
配文:“賞魚,聽故事,真好!”
不到一分鐘,封世宴就點了贊,評論:“老婆,帶上我。”
顧雲七看著那條評論,笑了。她把手機放下,轉身離開書房。